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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她的专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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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集团的珠宝设计部占据了大楼的整个二十层。
林星眠在入职之前做过功课。这个部门在业内有个半公开的绰号,叫“陆氏最后一道防线”——不是因为安保,是因为门槛。每年应届生招聘比例不到百分之三,能坐进这间开放式办公区的设计师,每一个都在国际奖项或顶级定制单上证明过自己。
所以她以“特邀顾问”的身份推开玻璃门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的审视和冷淡,她早有预料。
前台带她穿过走廊的短短两分钟里,至少有五个人从工位上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到两秒不等。那些眼神她读得懂——不是好奇,是打量。打量这位“特邀顾问”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更准确地说,是在打量“总裁夫人”这四个字有多少含金量。
她不在乎。在珠宝这件事上,她从小到大没有被人否定过。十二岁画的第一张设计草图被母亲装裱起来挂在卧室里,十六岁拿了全国青少年珠宝设计大赛冠军,大学四年专业课成绩全系前三。这是她唯一能让所有人闭嘴的领域,也是她在这场婚姻里最后的底气来源。
有人在她经过时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同事笑了一声。林星眠没有转头。她的步伐和进门时一样稳,连步频都没有变。
刁难来得比她预期的更快。
上午十点,她刚在临时工位上坐下,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林星眠认得她——周敏,设计部高级设计师,去年刚拿了国际珍珠协会的设计银奖,业内小有名气。短发,黑色西装裙,笑起来嘴角只有一边上扬,那个弧度与其说是友善,不如说是不动声色的宣战。
“林小姐,”周敏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语气客气得滴水不漏,“我这儿有颗原石,参数比较特殊,想听听你的建议。”
林星眠翻开文件夹。原石照片、光谱分析数据、晶体结构标注,几页纸信息密度很高。她扫了一遍,在心里默默过了三十秒。这颗原石的晶体结构中有一处关键的内含物,位置极其刁钻——在克拉重量和净度之间形成了明显的取舍矛盾。按常规方案切割,要么保留重量但净度掉级,要么保净度但损耗将近百分之十五的克拉数。没有足够经验的设计师拿到这种参数,第一反应通常是绕开。
林星眠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向周敏。
“内含物位置靠近台面,常规切割会导致净度掉级。建议采用偏心切割,把内含物区域移到腰部线以外,这样能保留至少百分之九十二的原克拉数,净度可以维持在VS级别。”她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技术细节上,“预计出成率在八十五到九十之间,市场估值区间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万,具体看最终抛光效果。风险点有一个——偏心切割对工匠手稳程度要求很高,如果是我来操作,会推荐周师傅,他去年处理过一颗类似参数的祖母绿。”
说到最后一句时,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交换眼神。周敏嘴角那个弧度往下掉了半寸。
林星眠看到了。但她还没有说完。
她翻开周敏手里的设计稿,指着上面三处标注:“还有,你这张图的结构线在冠部收束位置角度偏了零点三度。亭部比例和台面宽度不匹配,视觉重心会偏移。镶嵌爪位置选在了应力集中点,成品佩戴超过半年会有变形风险。”
她说完,合上设计稿,还给对方。
全场安静了。是那种连键盘声都停了的安静。有人在工位后面悄悄拿出手机发消息,有人低头重新审视手里的资料,有个设计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好像怀疑自己看错了什么。
周敏接过设计稿,嘴角的弧度终于完全消失。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忽然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看到。
“知道了。”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回了工位。步伐比来时快了一点,但脊背依然挺得很直。
林星眠坐回椅子上,把笔放回笔筒。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不是得意,是松了口气。因为她证明了,她站在这里不是因为陆时深。
陆时深从会议室出来时,走廊里没什么人。他本打算直接下到地下车库,但在经过二十层的玻璃窗时,脚步慢了下来。
设计部的百叶窗没有拉严。透过那一排窄窄的缝隙,他看到林星眠站在设计台前。她的眼睛是亮的,语速比平时快,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一个倾斜的角度——那是她在解释某种切割工艺时才会出现的手势,从十二岁开始就没变过。
他不记得上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了。不是小心翼翼的、审时度势的、随时准备应对冷言冷语的那种表情。是自信的、发光的、没有被任何人伤害过的样子。
他在玻璃窗外站了很久。助理在身后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助理又说了一遍:“太太很厉害。”语气里憋着笑意。
陆时深没有回答。但他转身离开时,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淡到如果助理不是跟了他五年,根本不会注意到。
晚上七点,他忽然说带她去吃饭。不是在家里随便吃点,是一家提前三天都未必能约到的西餐厅。林星眠换了条裙子,临出门前看了他一眼——西装换了,领带也换了,像是下班后特意重新整理过。
等前菜的时候,他切着面包,没有看她,忽然说了句:“今天表现不错。”
林星眠愣了一下,叉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公司不大,消息传得快。”他低头切面包,刀锋压在瓷盘上发出很轻的声音,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林星眠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礼貌微笑,是忍不住的、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的那种。她知道他一定去了设计部,至少是在玻璃窗外站过。这个人明明在意,偏不肯直说——夸人都要拐弯抹角,用“公司不大”当借口。
她没有戳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笑意藏在杯沿后面,故意拖长了语调:“那陆总觉得,我这个顾问还合格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勉强。”然后切牛排的力道明显轻了,刀刃在瓷盘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林星眠低下头,叉子轻轻戳着盘子里的小番茄,没有追问。但她知道那个答案不是“勉强”。那个“勉强”和他当初说“路过”是一样的——真正的意思藏在词义的背面,需要翻过来看。
同一时间,赵婉清在电话里听完了设计部眼线的汇报。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分钟。茶几上摆着那套龙泉青瓷茶具,今天泡的铁观音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轻轻皱了皱眉。
“让她得意几天。”她把茶杯放回茶托上,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像某种敲定的信号,“那个抄袭的局,准备得怎么样了?”
站在一旁的心腹微微颔首:“人选已经找好了,设计稿也仿好了,只等时机。”
赵婉清点头,把目光转向窗外。夜色把落地窗变成了一面镜子,她能从玻璃倒影里看到自己——保养得宜的五官,精致的妆容,还有眼底那一层冷光,薄薄的,像镀在瓷器表面的釉,漂亮但冰凉。
林星眠今天在设计部出的风头,不是一个好兆头。珠宝设计部是陆氏最核心的部门之一,能在那里站稳脚跟的人,在公司内部的话语权和普通高管不可同日而语。林星眠站得越稳,陆时深的位置就越不可撼动。而他的位置越稳,她自己的儿子就越没有出头之日。
赵婉清看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往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周敏上午在林星眠面前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冷的,锋利的,像在下刀之前最后确认一次落刀的位置。
林星眠回到家,没有立刻开灯。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二十层往下看,车流是细细的金色光带,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层一层暗下去,像有人在按某种节奏把这座城市慢慢哄睡。
她想起今天在设计部里那短暂的安静——那几秒里,所有人都在重新审视她。不是审视“总裁夫人”,是审视林星眠。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被人看到的不是她的姓氏,不是她的婚姻,不是那些标签,而是她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这个“陆太太”的身份,也许不只是契约和束缚。也许它是一扇门,通往她一直想要的——被看到的、被认可的、作为林星眠而不是“林家的女儿”存在的机会。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站在窗前出神时,赵婉清茶几上的那套茶具已经被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仿冒的设计稿,和一张印着某个不知名设计师名字的名片。
危机正在暗处酝酿。这一次,她要面对的不只是一次刁难,而是一场足以毁掉她职业生涯的构陷。她需要的不只是自己的实力,还有陆时深的信任。而这两样东西,她都得靠自己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