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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抄袭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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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举报信是在周三上午十点出现在公司内部系统里的。
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只有两张并列的设计图,和一行冷冰冰的文字:“陆氏集团特邀顾问林星眠女士最新设计稿,与独立设计师苏珊三年前发布的‘海妖’系列高度雷同,请公司核查。”
林星眠在看到那两张对比图的时候,大脑空白了整整五秒钟。
左边的图是她的新作——以海螺螺旋结构为灵感的一套项链设计,整个系列从草图到成品她磨了将近四个月。右边的图是一位叫苏珊的独立设计师三年前发布的“海妖”系列,风格相似,都是海洋主题的自然曲线,但细节处理有本质的区别——苏珊用的是规整的几何切割,而她用的是基于生物生长轨迹的非对称曲线。
但她没有抄。她能清晰地重演整个创作过程:灵感来自一篇关于深海生物壳体结构的论文,素材是从海洋生物学期刊上扒下来的电镜照片,草图修改了七版,细节打磨到最后一刻还在调整珐琅的渐变层次。每一个笔触都是她的。
问题是,两张图的整体视觉效果确实有相似之处。这不是抄袭,但要让一个外行在第一眼就看出区别,几乎不可能。而她最大的问题是——苏珊那套作品比她的早了三年。
调查在当天下午启动。程序走得很标准:暂停项目参与资格,收回设计部系统权限,等待内部核查组出结论。没有人当面指责她,但也没有人告诉她调查要持续多久。
林星眠去设计部取资料的时候,在走廊里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目光。那些目光和一周前她第一天走进这扇玻璃门时如出一辙,但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上次是审视,这次是审判。
有人在茶水间门□□头接耳,看到她经过就同时噤声,等她走过去之后窃窃私语又像潮水一样从身后涨起来。有人从工位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假装在忙手里的活,但握着鼠标的手指明显僵在原处没有动。也有人毫不掩饰地打量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不需要语言,只需要从工位隔板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半张侧脸就够了。
周敏从对面走过来的时候,林星眠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她知道周敏有充分的理由对这件事感到愉快——一周前她刚在设计部所有人面前被指出三个结构错误,当着全部门的面颜面扫地。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她坐在台下看戏了。
但周敏没有笑,没有幸灾乐祸,没有故作同情。她只是看了林星眠一眼,脚步没有停,嘴唇动了一下,吐出四个字。
“等你回来。”
声音很轻,轻到走廊里的其他人大概根本没听到。但林星眠听到了。那四个字不长,分量却像一颗坠子,直直地落到这段时间所有的疲惫和委屈上面,不重,但压得恰到好处。她没有想到,第一个公开对她说“等你回来”的人,不是她帮过的任何人,而是那个一周前被她当众指出三个结构错误的女人。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把后背靠在不锈钢墙面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正对着她的拇指。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
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不是不想。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都处理不好的麻烦。这个念头她自己都知道毫无道理——她是被陷害的,不是闯了祸——但十二年来她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麻烦,就像当初在黑暗的仓库里独自面对绑匪一样。习惯这种东西,比理智更难纠正。
公寓的门打开的时候,林星眠看到陆时深坐在客厅沙发上。他还穿着白天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领带松了一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两张打印出来的设计图——正是公司内部系统里那两张对比图。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电脑,就那么坐着,像是在专门等她。
她以为他会问“怎么回事”。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抄没抄。”
不是问句的语调。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林星眠直视他的眼睛:“没有。”
他盯着她看了五秒。那五秒里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游移——不是怀疑的注视,更像是测量某种距离,在确认她此刻的精神状态还能不能扛得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公司设计部的最高权限账号。数据库、邮件记录、项目存档,什么都能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的人不能背黑锅。但清白得自己挣回来。”
林星眠拿起那个U盘,攥在掌心里。塑料外壳带着他体温的余热,不烫,但很稳。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但他给了她一把能撬开所有门的钥匙。信任不在于言语,而在于行动。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收进了记忆里最不容易丢失的那个角落。
书房的地毯上摊满了纸。
设计草图按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灵感笔记记在一个活页本上,纸张边缘已经卷了边,每一页右下角都有日期和签名,有些页面上还沾着咖啡渍。邮件记录被打印出来按时间线钉在一起,最早的一封是她把初步构想发给大学导师请求文献推荐的,时间戳显示是四个月前。素材收集的文件夹里躺着二十几篇海洋生物学期刊论文,每一篇的下载日期都有电子记录。
她从傍晚八点开始梳理,把每一条时间线、每一处修改痕迹、每一个可以追溯的第三方记录都用荧光笔标注好。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陆时深在客厅办公。隔着一扇门,两个人各自忙碌,但她知道他在。因为他中间进来了三次。第一次放下一杯咖啡——是她喜欢的深度烘焙,不是他平时喝的美式。第二次换了一杯温水,收走了空了的咖啡杯。第三次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遥控器放在她手边。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她也没有抬头。但她每次都在他转身的时候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凌晨两点,她找到了第一个破绽。
对方那套“海妖”系列的原图右下角有一个落款日期的水印,字体是苏珊工作室的定制logo。那个logo林星眠见过——是苏珊三个月前才更换的新版视觉系统,在业内几个设计号上都有报道。而她的设计稿初版草图的邮件备份,时间戳显示是半年前。
一个微小的、但足以致命的时间差。
如果对方的设计完成于三年前,那logo就不可能是三个月前的新版。除非——“三年前”的作品上被人为加了一个三个月前才启用的logo。而这个logo的字体文件是苏珊工作室独家定制的,要获得这个字体要么是苏珊本人操作,要么是能接触到苏珊工作室内部文件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张所谓的“三年前原图”是伪造的。
林星眠握着那页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对比资料,感觉到心跳正在以一种久违的、有力的节奏加速。她找到了反击的钥匙——不是间接证据,不是动机揣测,是逻辑链条上的一处断裂。只要抓住这个断裂往两边撕,整张网都会碎。
但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去敲客厅那扇门。她在书房地毯上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活页本卷边的页角,然后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她要直播。不是内部说明会,不是向调查组提交材料然后安静地等结果。是在全公司面前,从零开始,用同样的海洋主题重新设计一套全新的系列作品。她要在所有人面前,一笔一画地证明——能画出这种线条的人,不需要抄任何人。
她在书房的灯光下坐直了身体,翻开一页空白的素描本,拿起铅笔,开始画第一笔曲线。凌晨的陆氏集团二十层一片漆黑,没有人知道这间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有一个人的笔尖正在纸上无声地勾勒明天那场风暴的起点。
陆时深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今晚的第四杯咖啡。他看到林星眠坐在满地资料中间,背脊挺得很直,铅笔在纸面上走出一条流畅的螺旋弧线。她的表情和一周前他在设计部玻璃窗外看到的一模一样——专注的、发光的、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扰的样子。
他把咖啡放在她手边。没有出声,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着手里空了的咖啡托盘,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淡。但此刻走廊里那盏夜灯安静地亮着,把这个从来不在人前笑的男人,和他的沉默,一起笼罩在暖黄色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