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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新生命的到 ...

  •   发布会后的庆功宴上,林星眠一直觉得有些头晕。
      她端着果汁站在自助餐台旁边,看着周敏在吧台另一端跟孟总碰杯。今晚设计部的人都来了,苏念也来了——她还是那副到哪里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正拿着手机到处找人合影,刚才还拉着孟总自拍了一张,逼着人家比了个剪刀手。一切都热闹得恰到好处,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林星眠想,大概是最近太累了。从品牌筹备到发布会到求婚,连续好几天没好好睡过觉,头晕应该是身体终于开始讨债了。
      她端起果汁站起来,想过去敬周敏一杯。周敏是设计部第一个对她说“等你回来”的人,是从对手变成战友的人,她想在这个晚上认真说一声谢谢。站起来的一瞬间,视线突然模糊。不是慢慢变暗的晕眩,是像有人在她眼前猛地拉上了一层白纱,所有的灯光和笑脸都在那一秒变成了晃动的光斑。膝盖一软,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桌沿,手指还没碰到桌布,整个人已经往下坠。
      陆时深在她倒下去之前接住了她。
      他刚才在吧台旁边跟孟总说话,余光大概一直落在她身上——即使在人群里,即使在她不需要他的任何时候,他的身体始终保持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朝向她的角度。她的膝盖刚弯了一下,他已经穿过人群。她听到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是前所未有过的慌乱,和之前台上单膝跪地时从容掌控着每一个节拍的男人判若两人。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真矛盾——在全国直播的求婚镜头前他能控制住每一个字的节奏,在她腿软的瞬间却慌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底牌。
      急诊室里的白炽灯很亮。医生翻看着检查报告,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某种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她抬起头看了林星眠一眼,又看了站在旁边脸色比病人还差的陆时深一眼,然后把报告放在桌上。
      “恭喜。怀孕六周了。太太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早期要注意休息。”
      六周。林星眠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冰岛。是极光那晚——不是极光出现的那晚,是极光没有出现的那晚。最后一晚,天空恢复了深紫色,安静得像一块没有被打扰过的画布。他们并排躺在玻璃顶下,头顶是漫天的星星。她说“一辈子”,他吻了她的额头,像是在签一份终身合约。她当时不知道,那个夜晚给了她两份礼物——一份是额头上的吻,一份是肚子里正在安静生长的生命。
      她转头看向陆时深。他站在病床边,手里攥着那张检查报告,攥得纸张边缘起了皱。他的表情很复杂——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正在努力往上翘,但眼眶又有点红,像极了凌晨时分天边那种介于夜色和晨光之间的颜色。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惊喜迎头砸中,大脑已经确认了这个事实但身体的反应系统还没有跟上——他还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来拥抱这个消息。那个在商场上每一步都比对手快三手的男人,此刻站在急诊室的白炽灯下,手里攥着一张B超单,花了整整好几秒还没有想好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医生走后,他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轮子的滚动声,久到隔壁诊室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门被关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下,然后被强行推开。
      “我要当爸爸了。”
      她说:“嗯。”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闭着眼睛。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掌心轻轻刷过,能感觉到他额头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在台上那种克制不住的抖,是另一种更细微的、更缓慢的震颤,像地震过后湖面上还在荡的涟漪。她忽然想起来,从一开始拍卖会她输给了一千万,到签契约时她划破纸面,再到冷库里她问“你讨厌我吗”——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最遥远的距离,就是她爱他而他不爱她的距离。现在他用一个六周的胚胎把那段距离彻底填平了。从冷库到冰岛,从零下十度到北极圈,从“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到“我要当爸爸了”——这段路他们走了很长时间。
      从医院回来后,陆时深进入了一级戒备模式。
      林星眠发现所有家具的尖角都被包上了米色的防撞软垫——茶几、电视柜、甚至书架底层那两个她平时蹲下来翻资料时偶尔会撞到膝盖的角落。地板铺了防滑垫,从玄关一直铺到卧室门口,灰色绒面的,踩上去很软,和她设计部工位前那块地垫是同一个材质。浴室加装了扶手,厨房里所有她需要踮脚才能够到的柜子都被清空了,换成了她平伸着手就能拿到的位置。他甚至在马桶旁边装了一个不锈钢扶手——她看着那个扶手沉默了很久,说“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他说“不夸张,网上说孕晚期弯腰会压迫腹部”。
      林星眠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把新买的加湿器拆箱、加水、调试喷雾角度,终于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纸做的。”
      他头也不抬,认真地调节出雾量。“你现在是两个人。”
      他陪她做每一次产检。第一次听胎心的时候,护士把多普勒探头放在她小腹上,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快速的、有节奏的“咚咚咚”声。陆时深的表情僵了整整三秒,然后耳根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最上缘,和所有他说不出情话时的脸红一模一样。那个心跳声快而有力,像一只很小很小的手在敲一面很小很小的鼓。他在那个狭小的检查室里努力维持着冷淡的表情,但耳根出卖了他。第二天她就在书房最下层发现了一摞育儿书——《孕期营养指南》《准爸爸必读》《新生儿护理大全》——整齐地码在文件夹后面,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她弯腰捡掉在地上的铅笔时就看到了。
      她夜里腿抽筋,小腿肚突然绷成一块硬石头,痛得蜷缩起来还没叫出声,他已经翻身起来开了床头灯。一只手按住她抽筋的脚掌往背屈方向推,另一只手沿着她的小腿肚慢慢往下捋,从膝盖窝到脚踝,力度刚好。手法很熟练,像是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她疼得倒吸凉气,还不忘问:“你怎么醒这么快?”
      “没事,本来就没睡熟。”
      但她知道。他以前睡眠很沉——她触发烟雾报警器的时候他是光着脚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头发微乱,明显是被吵醒的。现在她翻个身他都能睁开眼睛。不是睡不沉,是故意睡得浅,就怕她有什么不舒服。
      某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现在已经不分房了,她的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的旁边,枕套和他的同款,连摆放的角度都像是照着他的枕头对齐的。他的手轻轻放在她仍然平坦的小腹上,掌心温热,一动不动,像是怕吵醒什么。
      “谢谢你。”他在黑暗中忽然说。
      “谢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节奏在变化——他在斟酌措辞。这个人说“我喜欢你”用了十二年的时间,说“对不起”用了十二年的时间,而此刻他在黑暗中酝酿的这几个字,大概也需要很长的准备期。她耐心地等着,手指轻轻搭在他放在她腹部的手背上。
      “谢谢你原谅我。谢谢你愿意留下来。谢谢你——”他的手在她腹部轻轻动了动,拇指在她睡衣的棉质面料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让我有机会当一个好丈夫。还有好父亲。”
      林星眠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手心下。两个人的手叠在她的腹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到皮肤上。她的手在最上面,他的在中间,肚子里那个还只有心跳没有形状的小东西在最里面。
      “你已经在做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笃定,“早就在做了。”
      他没有再说话。但她感觉到他往她这边靠了靠,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呼吸逐渐平稳。他的鼻尖抵着她的后颈,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均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位置。
      那天晚上,林星眠被床头柜上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是线路静音,是有人在呼吸,但选择不说话,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平静的、慢条斯理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才放出来的。“恭喜你啊,林小姐。听说你有喜了。”
      赵婉清。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珍惜你现在的幸福吧。可能不会太久了。”
      林星眠握着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陆时深已经从她手中拿过手机,听了一秒,挂断,然后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赵婉清有动作。启动最高级别的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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