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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绑架惊变 ...

  •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普通到林星眠在去医院的路上还在跟陆时深讨论晚上吃什么——她说想吃酸辣粉,他说孕妇不能吃太辣,她说那吃酸的不放辣,他说酸辣粉不放辣就等于不放盐的红烧肉。两个人从地下车库一路拌嘴到电梯口,最后他败下阵来,说“微辣,不能再多了”,她在他背后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后来她无数次回想起那个瞬间——她当时背对着他,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她记得他说“微辣”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是那种拿她没办法又舍不得真管她的调子。
      陆时深本来说好陪她产检,但临出门前被一个越洋电话绊住了——欧洲那边的并购案出了点问题,需要他紧急接入视频会议。他挂了电话,眉心那道很浅的竖纹又浮了上来。林星眠从衣帽间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两条围巾朝他晃了晃。“你忙你的,让司机送我就行。开完会再过来,反正就是常规检查。”
      他站在玄关,手里攥着车钥匙,钥匙环上挂着她买的那只丑萌的毛绒海鹦挂件——冰岛机场免税店买的,她当时说“这是北极的企鹅”,他没有纠正她,只是付了钱,然后把挂件系在了车钥匙上。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把车钥匙递给司机,交代了两句。“开稳一点。到了给我消息。”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但她知道他的意思——“到了给我消息”翻译过来就是“我要确认你每一分钟都是安全的”。
      产检一切正常。B超屏幕上,宝宝已经从六周时那个只有心跳的小光点变成了一个有清晰轮廓的小人——蜷缩在她的子宫里,一只手放在嘴边,像是在吃手,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医生把照片打印出来递给她,说一切指标都很好。林星眠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包里,放在钱包夹层——就是那个放着缺了门牙的小女孩照片的同一个夹层。医生说是个女儿。她还没有告诉陆时深——她想等晚饭后他坐在沙发上看财报的时候,把照片放在他翻开的文件上,然后看他会不会又耳根红。
      她走出医院大门,给陆时深发了条消息——“一切正常,宝宝在吃手。你开完会直接回家吧,我让老周送我。”消息后面跟了一个海鹦的表情包。她走到停车场,老周已经等在车旁。她的手刚碰到车门把手,一辆无牌面包车突然从侧面冲出。
      车门拉开的声音像拉链被撕裂。两个戴着头套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快得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粗糙的布料手套上沾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之大让她肩膀的关节发出了一声闷响。她整个人被从车门边拽进了面包车里,膝盖磕在车门框上——和她在浴室里滑倒时撞到的是同一个位置,那个疤痕还在,淡成了一个浅白色的印记。手机从她手里脱落,摔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屏幕碎成了一片蛛网。她最后发出的一条消息是发给陆时深的定位,旁边灰色的圆圈还在旋转——“发送失败”。老周倒在地上,额头上有一道被击打后留下的血痕,她只来得及看到一眼就被拽进了黑暗里。
      药水味捂住口鼻的时候,刺鼻的化学气息灌进鼻腔,呛得她想咳嗽但咳不出来。她在心里喊了他的名字。十二年前她也是这样被绑走的——同样的化学气味,同样粗糙的手指扣着她的胳膊,同样是黑暗和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一次她用故意报错的地址为他争取了半个小时。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她不需要再争取什么——她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平稳,让肚子里的小人继续安稳地吃手。剩下的,他会来做的。
      林星眠醒来的时候,闻到了铁锈和潮湿的水泥味。
      眼前是一面灰扑扑的水泥墙,墙角有一片水渍,形状像是很久以前漏雨留下的印记,边缘已经泛黄。她的双手被麻绳绑在身后,绳结勒得很紧——不是那种随便绕几圈的绑法,是专业的,打了水手结,越挣扎越紧。手腕内侧磨出了一道红痕,嘴角有一道干涸的刺痛,是被拽上车时嘴唇磕在车门框上留下的。她花了三秒钟确认身体状况——小腹没有疼痛,没有坠胀感,没有出血。她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对肚子里那个小人说:乖,没事。你继续吃你的手。
      赵婉清坐在她对面。
      一张铁质折叠椅。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完整——口红色号大概叫“烟熏玫瑰”,和她在茶室里说“时深有个初恋”时涂的是同一个颜色。她的腿优雅地交叠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杯沿有一道浅浅的唇印。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即将溢出边缘的疯狂恨意——像一口被盖住了但还在沸腾的锅——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下午茶时间里等待闺蜜赴约的优雅中年女人。
      “醒了?”赵婉清对她笑了笑。那个弧度林星眠很熟悉——周敏以前也是这么笑的。但周敏的笑是试探,赵婉清的笑是已经知道结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需要你丈夫做一个小小决定。”
      赵婉清把手机架在对面一个破旧的木托盘上,打开了直播。镜头对准被绑在椅子上的林星眠——头发散了,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颜色已经暗成了深褐色。但她的眼神很平静,是那种在等待一个自己确信会来的人时特有的平静,像一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远方的海平面,知道船一定会来。
      赵婉清对着镜头说:“陆时深,好久不见。你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都在我这里。你想让他们平安,很简单——股权转让书。放弃你名下全部陆氏股份。你有六个小时。时间一到,你不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星眠对着镜头轻轻动了动嘴唇。她没有出声——嘴里太干了,嘴角的血痕在每一次张嘴时都会扯得生疼——但看口型是两个字的叠词。不是“救我”,不是“救命”。是那个她从十二岁起就在心里喊了无数次的名字。她不是在求救,她是在喊他。
      陆时深在办公室里看到了直播。画面跳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和欧洲那边开视频会议。他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方,整个人的血色在一瞬间全部褪去了——变成了某种介于铁灰色和铅灰色之间的颜色,像冷库里结了霜的金属墙面。但他没有砸桌子,没有怒吼,没有失控。他花了三秒钟让自己从“丈夫”切换到“指挥官”——那个在商战中说“给她假数据”时每一步都比对手快三手的陆时深。
      他拨通了赵婉清的电话。“股权转让书我可以签。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但有一个前提——她少一根头发,你儿子的刑期翻倍。”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不是在谈判,不是在求情,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内部分析过所有利弊之后得出的结论。他手里最大的筹码不是股份,是赵婉清的儿子。他用这个筹码换的不是她的退让,是时间。
      赵婉清在电话那头笑了。“陆时深,你也有今天。”
      他挂了电话,对助理说:“联系律师,准备转让文件。同时联系警方——我要在六个小时之内,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从头到尾,声音一直很稳。但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和在书房黑暗里遮住眼睛时一样,和在急诊室走廊里攥着B超单时一样。然后他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准备了很久的赵婉清关联账户的全部资料。他当时说“等她用这些数据去投标的那天,就是她出局的时候”,后来她竞标失败了,被立案了,一审判决下周就要宣判。她不应该还能站在那个废弃仓库里端着咖啡直播。但她站在了。现在他要做的不是分析漏洞,是收网。
      林星眠在仓库里闭着眼睛。
      手被绑着,手腕内侧那道红痕在每一次绳子收紧时都会隐隐发疼。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她把被绑着的手尽量贴近腹部,手指隔着外套轻轻碰了一下小腹的位置。然后在心里对宝宝说——别怕,爸爸会来的。妈妈在冷得发抖的时候他挡过风口,在妈妈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极光的时候他从背后环住了妈妈的腰。他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这一次,他也不会。
      她相信。从十二年前绑匪的仓库到冷库到此刻的废弃仓库,每一次她被黑暗围住,他都能找到她。引擎声会响起的,破门声会响起的,他的脚步声——那个在冷库里砸开金属门的脚步声——会响起的。而她只需要做一件事:保持呼吸平稳,保护好肚子里那个还在吃手的小人,等待。时间还剩五小时三十四分。他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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