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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消失的录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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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在镇上又走了几趟。
第一次是去找供销社。沈渡说放学的时候会去那里买铅笔。他沿着主路从东走到西,把每一个门面都看了一遍。供销社的楼还在,但招牌早换了,现在是一家小卖部。柜台是木头的,玻璃面花了,下面的货架上摆着几包烟和几袋饼干。他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完。
第二次是去找录像厅。沈渡说镇上有两家,一家在桥那边,一家在车站旁边。桥那边那家现在是五金店,他去过了。车站旁边那家他没找到——车站早就没了,变成了一片空地,停着几辆报废的中巴车。他在那片空地边上站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
第三次,他沿着镇上的土路走了一个多小时,把每一条巷子都走了一遍。他想看看这个镇子现在到底还剩下什么。答案是:老人,旧房子,和被野草淹没的角落。
他把这些走法都放在上午。下午还是去学校。
这天下午他带了西瓜和橘子。翻过锈栏杆的时候操场上的阳光白花花的,蝉叫得震耳朵。他上了台阶,把东西放在墙边,靠着墙坐下来。
“你今天去哪了。”沈渡说。不是问句。
“在镇上转了转。”江寻把西瓜切开,挖了一块,“供销社还在,换人了。录像厅没了,一家变成五金店,一家找不到了。车站也没了。”
沈渡没有说话。
“桥还在。桥下的水葫芦还在。开花了,紫色的。”江寻嚼着西瓜,“你以前说那家录像厅放什么片子来着?”
“我不记得了。”沈渡说。
“你不是还记得‘请勿吸烟’吗?”
“那是电影院的。县城的电影院。”
“哦对。”江寻又挖了一块西瓜,“你们春游的时候去的。”
“嗯。”
“你们班春游去的人多吗?”
沈渡沉默了几秒。“都去了。”
“陈舟也去了?”
“……嗯。”
江寻注意到那个停顿。很短,但确实有。他把西瓜皮放在地上,拿出一个橘子剥开。“你和他一起坐的?”
“不记得了。”
“你上次说电影院座位很硬。他坐你旁边吗?”
沈渡没有回答。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窗帘的声音。
江寻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的他眉头皱了一下。“你好像只记得关于他的事。”
“没有。”
“记得物理书是他的,记得他家门口有棵槐树,记得他物理成绩——”
“够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清楚。不像是在发火,更像是被戳到了某个地方,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
江寻住了口。他把橘子吃完,没再说话。
安静了很久。
然后沈渡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不是只记得他的事。是因为那本书。我每天看到那本书。”
江寻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所以你每天都会想起他。”
沈渡没有说话。这次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不是不想说,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了也不知道对不对的沉默。
江寻没再问了。他把橘子皮捡起来塞进塑料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明天还来。”
“明天带什么?”
“你想吃什么?”
“橘子。酸的也行。”
“酸的你吃着不难受?”
“听你吃的时候,酸的你嚼得快。甜的嚼得慢。都一样。”
江寻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尽头。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沈渡这个人,明明吃不到,还要他带。明明吃不到,还要分酸的甜的。明明看不到,还要听他描述桥下的水葫芦是什么颜色。
“行。”他说,“明天带酸的。”
晚上在旅馆,他把录音笔打开听了一遍。今天沈渡说的话大部分没录到,只有两句录进去了——“够了”和“明天带酸的”。
“够了”那句录得特别清楚。比他之前录到的任何一句话都清楚。他把这两个字反复听了好几遍。沈渡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不想再往下想了。
他把录音笔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明天带酸的。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