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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我让你滚 ...

  •   黑夜吞噬理智,临近午时睁开眼睛,入目是闻怀璋含笑的一张脸时,许嗣音就知道昨晚做了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可事已至此,马上穿衣服跑路不仅突兀,还可能引起他的怀疑。迎着他的目光呆笑了片刻,她将手探入了他的下摆,停在脐下一寸柔声问:“还疼吗?”
      闻怀璋摇头,握住她的指尖笑:“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嗯。”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许嗣音埋进他怀里贪婪地吸了口气,闻到一怀奶香。
      “今天我要去趟东宫。”
      “殿下闭门谢客了。”
      “他们拦不住我。”
      闻怀璋又笑:“说的有理。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她拒绝得迅速又决绝,惹得闻怀璋一僵,忙又解释,“你昨晚又肚子疼了,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宁儿也离不开你。”
      闻怀璋沉默了一阵子,闷闷地应了:“那我在家等你。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许嗣音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嘿嘿笑起来,双手不安分地裹住了他涨|奶的胸口:“喝这个怎么样?”
      闻怀璋顿时臊红了脸,别过眼扔开她的手低斥:“青|天|白|日里,怎么没羞没臊的。”
      许嗣音笑得在床上打滚,惹得闻怀璋也笑得止不住。她看着他笑起来时眼尾细密的纹路,一颗心不由渐渐沉了下去。
      人说爱笑的人才会有眼纹,闻怀璋从前并不爱笑,和她相爱之后才笑得多了。可她亲手给他的快乐,过不了多久就要到头。希望从今往后他自己也能时常开怀,如果无法做到,那就再找一个妻子。她只求他不要孤孤单单地荒度余生。
      *
      闻怀璋又等到了深夜,从日落时分的欢欣,到饭菜凉透的心寒,再到万籁俱寂的心如止水,他终于离开桌凳,撑了把竹骨伞往东宫走去。
      北风料峭,大雪纷飞,他一个人提着灯走在清清冷冷的街道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行尸走肉一般往前走。她说她去了东宫,那他就去东宫要人,如果东宫交不出来……
      如果东宫交不出来……他该怎么办呢?
      下人来禀闻怀璋求见时,许晟正和柳寻冬坐在书房一起沉默,听到消息先是一愣,继而脸色都变得难看。
      闻怀璋的倔骨头他们都一清二楚,今晚如果不给个交代,他怕是死在这里都不肯走的。
      “子佩是来找我的,我出去一趟。”许晟披了件斗篷撑伞出门,身后柳寻冬挽了另一件追上来,“他产后一直没有大好,别让他着了凉。”
      许晟接过去,疾步就往外走。
      门口闻怀璋撑伞静静立着,越过数道台阶仰视匆匆而来的许晟,眼神无悲无喜,“她呢?”
      一肚子插科打诨在这一刻尽数消散,许晟在最高一阶停下脚步,俯视雪地里站得笔直的男人,“小六不在这里,你回去吧。”
      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屋瓦伞面上簌簌作响,许晟的声音隔着几步传到他耳中,夹杂着朔风和落雪,更显得空寂寒凉。
      “她说她来了,我来接她回去。”
      “她已经回去了。”
      “她没有。”
      “子佩!”许晟怒喝一声,便见闻怀璋发红的眼里倏忽落下两行泪来,声音发颤,“殿下,你把她还给我……我求你……”
      黑沉沉的夜里,脸色发白的闻子佩站在雪中,满脸泪水绝望地求他。他的手冻得发紫,紧握伞柄的指骨泛出病态的苍白,双唇不知因着冷还是难过不住颤抖,一双眼明亮又黯淡,孩子一般执拗地盯着他。这幅场景在往后许多年常常出现在许晟的梦里,成为他最大的梦魇。
      “子佩……”他叹了口气走下台阶,将臂间的斗篷披在浑身发抖的人身上,想把他扶进檐下避风雪,可他却不肯动。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你何必自欺欺人?”
      “她答应我不再去。”
      “她做不到。”
      闻怀璋不再说话,良久哑着嗓子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是么……”他突然扯了扯嘴角,拉下身上的斗篷交还给许晟,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微臣告退。”
      许晟没有追上去,目送他一个人一步步往前走,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
      闻怀璋起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喝什么药都不管用,烧糊涂了直说胡话,一会儿要吃酸梅,一会儿求许嗣音不要走,非要抓着谁的手才能安安静静睡一觉。
      三天里许嗣音一眼都没有来看过他,甚至没有出现在家里。
      所有人都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是三缄其口不敢言明。
      烧得最厉害那天晚上,小芙哭着跑遍三家南风馆,最后在清风房里找到了自家公主。她没有喝酒,清醒地笑着看她哭成花脸,还取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小芙拉着她要走,求她去看看驸马,对拦着她的清风又打又挠,口出秽语,还呸了他一口。清风嫌弃地抖了抖袖子,出门换衣裳,留主仆二人在屋里闹个够。
      可不论小芙怎么劝怎么哭,许嗣音依然雷打不动地坐着,说什么也不肯回去。小芙气得厉害,尖声问她:“若是驸马出了什么事,公主今后该如何面对小公子!”
      许嗣音勾唇喝了口茶,竟然还有闲心笑,“那就不面对了。”
      小芙哭道:“公主,您从前不是这样的……您明明……最在意驸马……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小芙,你不懂。”她又擦了擦她的眼泪,柔声哄道:“替我照顾好他,我得了空就去看他。”
      小芙呆了呆,欢喜地想问什么,被许嗣音打断又打发了出去。
      那天之后,无论谁去找她,她再也没见过公主府和侯府任何人。
      闻怀璋清醒过来后靠着床头一言不发了很久,从日中一直沉默到月出,忽的提笔写了两封信命人连夜送出,一封寄到青羊柳家,一封送到柳寻冬在京城的住处。两封信内容一致,说想找他谈谈。
      虽然不知道他们隐瞒了什么,但一定出了什么事。这件事或许事关许嗣音,或许事关他闻怀璋,也或许事关东宫。但他们都选择避开了他,选择把他蒙在鼓里。
      他一定要查清楚。
      前去柳寻冬京城旧居送信的墨文回来禀报,说屋里还有人生活的痕迹,但像是刻意打扫过,应该是不愿人发现。
      闻怀璋垂眸思考片刻,又写了封信送往东宫。如果柳寻冬还在京城,且藏在哪里,那太子一定知道。
      他们未必会告诉他真相,但打草惊蛇,他查起来会更容易。
      闻怀璋在家里等了一整天,意料之中等到了柳寻冬的拜访。
      他看起来消瘦了许多,笑容也有些勉强,一落座就给了个下马威:“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可以给你答案,但你真的准备好了吗,闻大人?”
      闻怀璋皱了皱眉,便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只一眼,他就僵住了。
      这是一张和离书。
      “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全部告诉你。你和小公子被送到沙桥后,小齐将军领兵围了疫区,协助救治疫情。齐枫本就爱慕冬儿,期间百般示好,对她照顾有加。冬儿照顾你早已累得好几次撑不下去,有了齐枫的照料,情理之中日久生情……”
      “你撒谎,她说她和齐枫只是做戏。”闻怀璋红着眼盯着柳寻冬,似乎想阻止他说下去。
      “的确从前是做戏,可你离开的那段日子,的确不是。”
      “你胡说!”
      “加之你产后情绪不好,为了你的身体,许多事她不得不忍气吞声。两相比较,如果是你,你会选谁?”
      “我……”
      “她这些天名义上借南风馆躲着你,实则天天和齐枫在一起。”
      闻怀璋抿唇攥紧了和离书,泪水断了线地往下淌。
      “我不信……她说她只爱我……”
      柳寻冬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告退,“她说这封和离书是你当初给她的,如今她已经摁下手印,你和她之间再无瓜葛。话已带到,草民告退。”
      闻怀璋忽然疯了似的掀开被子扑下床,身子还虚弱跑得摇摇晃晃,上前一把扯住柳寻冬的衣袖,语带哽咽,“柳大人……你能不能替我告诉嗣音……如果她真的喜欢齐枫,我可以接受他做平夫……”
      “闻大人!”柳寻冬厉声喝断他,许是气他不争气,连身子都没有转,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些颤,“大人愿意,公主可不愿意,齐枫更不愿意!”说罢用力挥开他,头也不回地走入黑夜里。
      *
      闻怀璋枯坐了一夜,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怔怔地看着烛火燃尽,天边泛起冬季的冷白,冷白渐渐亮起来,宁儿就哭了。乳母抱着他低声哄,似乎是含了乳,呜呜地哼哼着不闹了。
      他还那么小,就没了娘亲……不,也或许是没了父亲。如果许嗣音要这个孩子,他是愿意给她的,当做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他求之不得。
      心口又划过一阵刺痛,闻怀璋捂住左胸缓了缓,撑着晕沉沉的身子出了门。
      想她,想见她。
      闻怀璋出现在知我意的时候,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吓了一跳,以为是闹事来了,求饶的笑容还未扯起,便听他用烧哑的嗓子问:“公主在吗?”规规矩矩,客客气气,让人更加害怕。
      许嗣音正在清风房里听曲解闷,听到爹爹颇为难的禀报顿时一惊,冷着脸问:“他说来做什么了吗?”
      爹爹道:“这倒没说,就说想见见殿下。我们也不敢问,他的脸色看着可吓人了……”
      许嗣音瞟了眼铜镜里的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便取出妆奁对镜梳妆,“让他等着。”
      给出和离书时她就已经做好了他找上门的准备,也想好了应对的狠话,可真见到了,事先准备好的言辞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不是来争吵的,许嗣音甚至有点看不懂他究竟来找她做什么。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脸上的疲惫浓重得仿佛不是等了半个时辰,而是一天一夜。明明如此憔悴苍白,却还是对着她笑,笑得很古怪,卑贱又勉强,看得她心疼又心烦。
      “你有什么事?”她装作漫不经心地一遍遍描眉,以掩饰内心的挣扎痛苦,余光“不经意”扫过他不知何时塌下去的脊背,心脏又是狠狠一紧。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她都快不认得他了。
      “我……”他局促地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才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沉甸甸的,小心地放在了桌上,“我想着你快没钱了,我给你送点过来……住在外面不比家里,花销……”
      “闻怀璋!”许嗣音气得怒吼,狠狠掷下黛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辨不清究竟在气什么,气他还是气自己,胸腔里一股烈火烧得又痛又涩,几乎让她失去理智。
      他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要送什么狗屁钱来?是钱多得没地方花,特意捐给她花天酒地吗?
      “你是不是疯了?还是柳寻冬没把话说清楚!”
      闻怀璋勾起的唇角抖了抖,泪珠成串往下淌,“是,你别走……”
      许嗣音心尖一抽,怒火瞬间连火星子都灭了,冷着脸拿起桌上的钱袋往外一扔,转身背对他道:“拿着你的钱快滚,别在我面前发疯。”
      闻怀璋迟缓地看向地上她送的荷包,昔日誓言言犹在耳,怎么就成了这样?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俯身捡起小钱兜子,又放回了桌上。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拿着吧。”
      许嗣音骤然转身,抓起荷包用力一抛,楼下响起极沉极闷的一声响,闻怀璋便浑身都僵住了。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
      闻怀璋颤巍巍上前一步,“嗣音……”
      忽然有人急切跑上楼,闯入好事者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地界,拉着闻怀璋就往下扯。
      “公子,我们走吧!你求她有什么用呢!她铁了心不要你,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墨文泣不成声,又是拖又是拽,又被馆里的小倌推推搡搡往外送,终于把闻怀璋赶出知我意,吃了极响的一记闭门羹。
      闻怀璋呆呆看着紧闭的大门,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忽而小门又开,丢出一个荷包,又无情地关上。
      墨文搀着闻怀璋要走,他却推开他蹲下去捡起荷包,没有力气再站起身,便一直蹲着,捧着荷包发愣。
      良久,一道阴影打在他身上,音色沉痛,“子佩,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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