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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一夜贪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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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取名闻霁宁,含义不言而喻。
自从小娃娃出生,许嗣音留在县衙的时间多了许多。闻怀璋生产时伤了元气,腰上又遭重创,实在没什么精神照顾孩子,每天只有喂|奶的时候才能躺着抱上一抱。为了照顾产夫和新生的婴儿,小芙也从高地被调进厨房,伺候一大家子的饮食,得闲了还哄一哄啼哭不止的小娃娃。
虽然洪水退去,但毕竟是受灾之地,生活困苦,也没什么东西给闻怀璋进补。许嗣音早早给许晟写了信,催他快找人来接替。许晟回信朝中正在商议,请她再等一等,不出十日定有结果。
许嗣音憋着火气等到第六日,柳寻冬白着脸把她从闻怀璋床边拽了出去。
“怎么慌慌张张的?见鬼了?”
柳寻冬递给她一块胡乱收起的粗麻布,麻布上染着红色的染料。她奇怪地打开,又猝然收回手,麻布重重砸在满是黄泥的青砖上。
这不是普通的麻布,而是一封血书。
青羊以南数十个村庄爆发瘟疫,半个月死了半数人,官府却毫不作为,只知道派官兵围堵,不让进也不让出,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这张血书,就是绝望的百姓对官府最后的信任。
“这是从瘟疫村冒死送出来的?”
“是。”
许嗣音心慌得厉害,原地把麻布烧毁,拉着柳寻冬去沐浴更衣。
“瘟疫爆发半个月,我们却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看来是有人不希望我们知道。”许嗣音喝了口冷茶,额角突突地发痛。
柳寻冬点头:“事情大了无法收场才放出消息,是为了让钦差不得翻身。冲着闻大人来的,还是你?”
“不好说。当务之急是要想出办法救治瘟疫。既然我们得了消息,朝廷一定也已经知道了。太医院的人想必已经在路上,不出几日就能赶到。小黑,你是无端被牵连的,你要是想走,就快走吧,迟了可就走不了了。”
柳寻冬怒道:“你胡说什么?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走?与其让我走,不如想办法把你的丈夫和孩子送走。他们可扛不住瘟疫。”
许嗣音心烦意乱,“他们必须走,但在新官上任之前我是走不了了,我不能丢下灾民不管。前些日子我哥来信,因为强行征粮,有人去京城告了御状,现在朝堂那帮人骂我和怀璋的折子都快堆满御书房了。但他还在月子里,这种事我也不敢告诉他,平白让他着急上火。”
柳寻冬沉默一阵,“闻大人自小清风霁月,这种腌臜事的确避开为好……可是冬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闻大人心思缜密,有他在或许会……”
“不行!他现在太脆弱了,他和孩子必须走。”
柳寻冬便不再强求,转了话头专心商讨如何顶住这几日的疫情。
尽管千防万防,瘟疫爆发的消息和半数朝臣的弹劾还是入了闻怀璋的耳。刚生产完还未恢复,照顾孩子又心力交瘁,本就疲累得没什么心情,乍一听到这两个消息更是雪上加霜,一连几天都陷入自责没有说一句话。
许嗣音绞尽脑汁劝慰,劝到最后竟把人劝得崩溃大哭,胡言乱语他该给遭难的百姓陪葬。
郁郁寡欢多日,原本快结束的落红又卷土重来,一日重似一日,梁侯夫妇赶到青羊前一天,闻怀璋突然血崩,险些丧命,吓得许嗣音一夜没睡,抓着他的手哭了一夜。
听闻儿子生命垂危,瘟疫又越逼越近,梁侯夫妇也顾不得什么闻家无诏不得出京回京的皇命,抱起闻怀璋和酣睡的婴儿就赶往了沙桥。
闻怀璋起初不肯走,撑着身子熬夜翻看疫区有关公文,抓着笔不停地写下达地方的命令,最后被顾柳清一个手刀劈晕,强行带离。
有公婆照顾大人孩子,许嗣音安心许多,等待也变得好受许多。静心等待官兵和太医增援的第九日,她又收到一封来自东宫的密信。许晟措辞严厉,要她立刻回京,说陛下早已得知青羊危急,却迟迟按兵不动,别说增援的官兵,就是太医院也没有接到任何召令,看来是准备放弃百姓,逼她出手。
许嗣音木木看着熟悉的字迹,突然觉得可笑极了,在跳动的烛火下咯咯笑出了声。
她原以为天高皇帝远,打着闻怀璋的名义做事也不会被发现。就算她代替丈夫指挥赈灾,就算她带领百姓挖沟通渠,就算她像母亲一样雷霆手腕征调富粮,只要让闻怀璋揽下一切功过,她就可以躲在他身后,安然无恙。
可她还是太年轻,一个能把母亲欺骗致死的男人,怎么可能真正相信她的花言巧语?他从来不信她,只是在等一个时机,骗到他想要的东西。
现在,时机到了。
许晟警告她不要胡来,可她已经没有选择了。青羊是她的家,是母亲长眠的地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去死。朝廷不救,她来救。
柳寻冬见她神色有异,抢过信纸略略一扫,惊得失声:“皇帝这么能这样?!冬儿,太子殿下说得对,你不能冲……”
“小黑,我已经没有选择了……”她叹了口气,似是遗憾,“你也不愿意青羊就此消失吧?你舍得柳夫子被瘟疫折磨吗?舍得这里善良朴实的朋友一个个化成白骨吗?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所以,我没有办法。”
柳寻冬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想……怎么做?”
“小黑,陪我……去祭拜我娘吧……最后一次了。”
*
一个月后,京城,六公主府。
闻怀璋给孩子喂完奶,交由乳娘抱下去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神色很是倦怠。
“公主呢?”
墨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答非所问道:“太子殿下又送礼来了。”
“我问你公主呢?”听着动了怒,墨文霎时噤若寒蝉。
“又去南风馆了?”
“是……一……一早就去了……”
心口一滞,闻怀璋折了身子弯下腰去,一手掐住闷痛不止的小腹,眼眶红得吓人。
回京已经五六天了,从踏进公主府大门起,除了第一晚她宿在他房里,后面的日子没有一晚在家过过夜。分明在青羊时她那么眷恋他,无论多累都要搂着他入睡,一回京城却像变了个人,再也不肯见他了。
他起初以为是青羊的事还有尾巴要收,她只是去东宫和太子商议后续罢了,可找去东宫,却得知她从未去过,东宫也不知为何闭门谢客,把他堵了回来。
他又去寻柳寻冬,遇见他正收拾行李,才知道他已经辞了官,正准备回青羊去。问他有没有见过许嗣音,他叹着气摇头,神情颓丧,似乎很失意。
只是被父母绑去了沙桥一趟,闻怀璋却觉得这世间陌生得像经历了一盘神仙棋,明明所有事物都很熟悉,身边的人却一个个都变了,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原地踏着可笑的步。
第一次在知我意找到许嗣音的时候,她正捏着酒杯和飞絮眉来眼去。微醺的眉眼透出桃花瓣一般的嫣红,看见他站在门口不但毫无悔意,还醉眼迷离地站起来,拉着他嚷着一起喝。
他气得心口疼,扛着人要走,她却在他肩上手脚并用地打他。
“你答应过我不再来这里。”
她趴在他肩上吃吃地笑:“你信我?你怎么会信我呢闻怀璋?你真笨!”
她一定是醉糊涂了。闻怀璋忍下火气安慰自己,瞪了一眼依然从容喝酒的飞絮,警告道:“不许再见她。”
飞絮维持着友好的笑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目送他们出了门。
当晚许嗣音就不见了,再找到时已经趴到了清风的肩上,两人笑得前仰后合,看见闻怀璋黑沉沉的脸色依然波澜不惊地说说笑笑,甚至还拉了他的手要一起讲笑话。
闻怀璋一把拂开她的手,转身回了家。
她没有追上来。
他再也没有去那等自降身份的地方找过她,只是每晚依然燃着一盏灯,心存微小的希望盼她回来。
这件事情太过异常,直觉告诉他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很可能和青羊有关。可所有人都告诉他疫情已经被朝廷控制得很好,陛下仁德,倾尽太医院全力赶往疫区,军队由齐枫亲自带队,将瘟疫牢牢圈在最小范围里。
那时他最担心被留在青羊的许嗣音,并不是担心她和齐枫会如何,仅仅只是担心她的安危。他深信她对他的坦诚,坚信她只爱他一个人,柳寻冬也好,齐枫也好,都是不足为惧的。
他那么相信她,可回了京城,怎么就成了这样?
又是一个等到漆黑的夜,窗外窸窸窣窣地响起动静,闻怀璋倏然起身往外走,打开门才发现只不过是落了雪。
十一月了,是该下雪了。
他失望地呼出一口气,白霜打着旋聚在他面前,又打着旋散了。短暂的迷茫里,一抹身影匆匆闪过,灯笼下影子被拉得老长,是熟悉的灵巧身姿。
不顾衣单体弱,闻怀璋什么都不想便冲了出去,在书房拐角抓住了鼻尖被冻得通红的许嗣音。
许嗣音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追出来,忙解下身上的斗篷给他披上,抓过他的手捧在掌心,语带嗔怪,“这么冷的天,你跑出来做什么?”
“找你。”声音仍是冷淡的,眼尾却飞起了委屈的红。
“我有什么好找的?还能跑了吗?快回去,别冻坏了。”
闻怀璋纹丝不动地站着,定定地看着她,问:“那你呢?又要去哪里?”
许嗣音不自在地指了指书房,“我去那里睡。”
“为什么?”
“……怕吵着你们。”
她的眼神躲闪,声音低弱,很明显是在撒谎。
“我不怕吵,孩子已经睡了。跟我回去。”他用力拽她的手,她却也用力反抗。
“我说了我不去!”
闻怀璋动了怒,大手钳着她纤细的手腕不肯松,紧盯着问:“你究竟想做什么?自从回到京城,你总不着家,外面是有什么好风景勾得你孩子也不管了!”
许嗣音拼尽全力挣开禁锢,恶狠狠瞪着他半晌,又别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想知道,那我老实告诉你……”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般压低了声音,“你看看你自己,生完孩子大不如前,凭什么要我留恋你?”
闻怀璋愕然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怀孕带来的臃肿还没有完全消失,腰腹依然有些鼓起,无论远看近看都不足以被称为赏心悦目。他又想起铜镜里的那张脸,由于照顾孩子太过操劳,他已经没有从前年轻精神,疲惫而凌乱,老态尽显。
还有腹部的皮肤……
可她怎么会在意这些?许嗣音怎么会在意这些?她明明说过最心疼他,生完孩子之后的每一晚,她都怜惜地亲吻他的肚皮,亲眼看着它塌下去,变得松弛褶皱,发黑发暗。他分明问过她,我变得这么难看,你会不会介意。她依然落下一吻,骂他胡言乱语。
“我不信,你明明……”
许嗣音没有抬头,急切打断:“骗你的,都是骗你的。你太好哄了,我说什么你都信……”
“你胡说。”
“随便你怎么想。”许嗣音转过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吟。
生产时本就凶险,产后也没能好好修养,月子里又是操心疫区又是和父母争执,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也没有许嗣音在身旁陪伴,闻怀璋就此落下了病根,受凉受气都会腹痛,严重时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许嗣音本打算狠心不理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传出重物坠地的闷响,急忙转过身,他竟然捂着肚子蜷在了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没有办法,只能把人抱回了书房,又是喂热水又是暖肚子,见他一直簌簌发抖,想着所有事都该循序渐进,索性衣裳一脱将人搂住,当了人形暖炉。
闻怀璋一直到下半夜才缓过来,缓过来后也不睡觉,怔怔地望着房顶发呆,一只手不停地摩挲自己皱巴巴的肚腹,神情很是委顿。
许嗣音终究不够心狠,窸窸窣窣摸过去和他十指相扣,凑到他耳边叹气,“我赌气乱说的,我就是气你那天晚上推开了我……你照顾宁儿都顾不上我了。”
闻怀璋终于神色松动,扭过头声音喑哑,“真的?”
“真的,你别伤心了,快睡吧。”
“不……对不起……”他依然哑着嗓子,声音里藏着浓重的委屈和惊慌,“那……今晚补偿你好不好?”
“刚痛了一场,你别折腾自己了,快睡吧。”替他掖了掖被子,许嗣音埋首进他的肩窝就要闭眼。
“无妨的。”他执拗得可怕,翻了个身将她覆在身下,细碎的吻一个个落下去,印遍了许嗣音的脸和身子。
一夜贪欢,遂一生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