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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闻怀璋想过 ...

  •   许嗣音正和青阳县负责水利的小吏商议清淤之事,忽然有人来报,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求见她,并递上信物一件。
      她不甚在意地接过信物一看,刹那背脊发凉。那是她送给闻怀璋的小荷包,用来装他的钱。给他挂上时她还笑眯眯地说,你的钱进了我的口袋,那就是我的钱了,就算挂在你身上,那也是我的钱。他还摸着她的头发笑,说我都是你的,遑论身外之物。
      这个荷包他从未离身,此刻出现在他们手里,无非就那几种可能性,再看男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十有八九他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一想到他大着肚子受制于人,她就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千刀万剐。竟敢动朝廷命官,此处的确是太过天高皇帝远了,无法无天到了让人胆寒的地步。
      可杀了男人也无济于事,要是反而让闻怀璋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今后的日子。
      强压下险些烧毁理智的怒火,许嗣音捏着荷包满不在乎地问:“这不是我丈夫的东西么?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猥琐地笑:“借一步说话?”
      她便顺从地跟着去了不远处的小树林,走到确保听不见交谈声的地方才停下,又问了一遍:“你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悬着一颗心扮演着不良纨绔的形象,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果然露出有些吃惊的模样,徐徐说明来意,并笑着警告许嗣音不许说出去,否则就宰了闻怀璋和肚子里的小杂/种。
      许嗣音听到“杂种”二字皱了皱眉,将荷包随手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随便你,要钱没有,要命你就拿去。”
      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哎哎”地追出去,“这可是你男人孩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钱能比人重要?”
      许嗣音轻嗤一声,睨着眼道:“不瞒大哥,这男人是父母之命,我从来都不喜欢他。他用了下作手段和我上了床,我到现在都不能保证他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所以大哥,你要是帮我杀了他,我还要感谢你的,那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另嫁我喜欢的人了,家里也不会多说半个字了,多好。”说完还嫌不够似的,摸着下巴期待道:“他死了我就能立刻回家了,就不用在这苦地方受罪了。我家也不用每年花大价钱补贴他们家了,我就有更多零花钱可以花了。大哥,还请你快些动手,大人孩子我都不要了。”
      许嗣音转过身又要走,男人一把扯出了她的袖子,狐疑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神色认真无比,不像作假,心头剧震。
      他只是想捉了人换点钱,再偷偷远走高飞,可看那男人显然是要生了,要是生产过程中出了什么好歹,他就是谋害朝廷命官。要是没人知道还好,可那些官兵都已经看见了他把女人叫到树林里,就算他把女人杀了灭口也已经没用了。就算男人平安生产,养着一大一小又要花钱,养死了又是谋害朝廷命官,怎么做都是不得好|死,这和他的初衷大相径庭。
      男人在心里飞速拨了几下算盘,咬牙道:“一万两。”
      许嗣音摇着头笑,“虽然不是什么大钱,但我说了,我、不、换。”
      “五千两!”
      “你怎么这么着急呀这位老爷?让我猜猜,是不是我那没用的丈夫出了什么事,你怕砸手里人财两空?啧啧,看来你真是没钱了,那我发发善心帮你一把,一千两,解你燃眉之急,怎么样?”
      男人都快哭了,怨恨地盯着她,突然计上心头,掏出袖子里的小匕首就架在了许嗣音脖子上。
      “男人不值钱,你这小娘们总该值钱了。”
      许嗣音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握住男人肥厚又颤抖的手腕,轻轻一折,咔哒一声,手骨变形,匕首应声落地。
      “交易取消。”
      男人痛得跪倒在地,见她要走竟连滚带爬地抱住了她的脚腕,连声道:“一千两,一千两就一千两!”
      许嗣音蹲下来,一根手指抬起他千层褶的下巴,笑着点头:“看在你老实,我就给你这一千两,但你的同伙就没有了,你可要保密,别让他们分走你的钱。”
      男人连连点头。
      “那就先告诉我他的下落,你放心,我这个人从不欠人钱,给我个地址,我派人把钱送去。记住,别想耍什么花招,从前跟我要钱的人,现在都已经是白骨了,你会是第一个例外,还不谢谢我?”
      男人感恩戴德地磕了个头,许嗣音又握住他的手腕一转,又是咔哒一声,手骨恢复如初。
      大概是被她吓怕了,男人很守信,立刻告诉了她闻怀璋的所在,被她喂下一颗“毒药”后乖乖配合演戏,直到来到一处山坡,看见一座破破烂烂的小木屋。
      她闲庭信步似的走进去,临近门还转身朝人群中战战兢兢的男人笑了笑,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强装的心不在焉全数崩溃,看见闻怀璋的那一刻,她几乎忘了怎么说话,又要怎么喘气。
      他躺在地上,身下落了一滩不小的血,肚子已经坠得很低,卡在大开的两腿之间,正可怕地耸动,浑身没有一处不被冷汗浸透,额发都湿哒哒地贴在侧脸,眼睛半睁半闭,喘不过气似的急喘着,脖颈无意识后仰,嗓子里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指尖因为用力抠地已经血迹斑斑,腰也不知为何没力气似的软着,整个人的状态都很糟糕。
      墨文见到她眼睛一亮,嘴巴一张就被许嗣音瞪了回去,用嘴型道:“喊我夫人。”
      “夫人……公子他……他挨打了!他要生了!”
      许嗣音心痛地落下两行泪,疾走两步动作轻柔地将人抱起,低声问墨文:“他们共有多少人?功夫怎么样?”
      墨文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十几个家丁,功夫一般,但公子他……”
      “我知道了,墨文,你在前面开路,我们打出去。”
      墨文瞬间来了精神,好像之前受过的伤都是挠痒痒,趁看门的不备,抢下棍子就把人敲晕过去,气势汹汹地和老对头打了起来。
      家丁很快一股脑围了上来,个个抡着棍棒就往许嗣音身上招呼,力气之大,虎虎生风。
      许嗣音怀里抱着闻怀璋,心里怀着滔天的怒火,揍起人来凶狠得连最五大三粗的男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这些家丁只会些拳脚功夫,没有真正习过武,身手滞拙得很。看准这一弱点,许嗣音一跃而起飞身上树,点着枝杈眨眼间跃出几丈远。
      闻怀璋情况危急,拖得久了必会坏事,她只能先去找大夫。
      委屈墨文了。
      柳寻冬已经意识到不对找了过来,她指了个方向,面容和声音都冷如霜雪:“抓活的,流放。”
      柳寻冬看了眼她怀里痛苦挣扎的闻怀璋,皱了皱眉,“是。”
      “嗣音……”怀中人挺了挺腰,声音微弱,“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
      许嗣音跑得飞快,眼泪一滴滴落在他脸上,“不是你的错,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家……”
      “呃……好痛……嗣音……我恐怕……要生了……是我不好……”
      “是我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你再忍一忍,我们回去就生,听话……”
      闻怀璋汗涔涔地点头,忽然猛地痉/挛,痛苦长吟一声,揪住了许嗣音的衣领。
      “啊——!嗣音……哈啊……我……我胎水破了……好痛……我忍不住……我要生了!”
      许嗣音忙加快了脚步,强行压住他用力的身子,把双腿也牢牢并住,尽管心尖痛得发颤,声音也发着抖,还是狠下心道:“再忍忍,你想把孩子生在荒郊野外吗!”
      闻怀璋急喘了几口气,理智回笼,摇了摇头,落下泪来,“嗣音,你救救他……”
      许嗣音越跑越快,身后血水羊水混在一起滴了一路,斑驳而惨痛。
      闻怀璋强忍用力的欲望数次,每次都痛得在许嗣音怀里痉/挛抽/搐,终于赶回县衙躺下时,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山丘一般都肚子沉沉压在胯骨,随着宫缩皱缩成可怕的形状,勾勒出孩子小巧的轮廓。他的大腿被老太医打开到极致,血水混着羊水依然一股股往外涌,很快在他身下晕染出一片狼藉。
      闻怀璋想过自己生产时是个什么场景,他以为会是井然有序的,有条不紊的,他会从容,会微笑,会握着许嗣音的手一起期盼他们第一个孩子的到来。可世事无常,他预想的场景一个都没有发生,连许嗣音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面对大夫和产公,双腿大开,狼狈至极。
      “呃——”阵痛又起,产公压住他的腹顶要他用力,可他只能勉强挺起上身,来不及用力又跌落回去。
      后腰挨了一棍子,像打散了腰骨,用不上一丝力气。
      “驸马用力,快了!”
      闻怀璋憋了口气仰头用力,很快又倒下去,急喘着气忍耐无处不在的疼痛。
      他知道他们是骗他的,孩子还卡在胯骨,磨得他腰酸背痛,每一次用力向下推挤,它都纹丝不动地定在那里,似乎不敢出来。
      孩子不肯配合,宫缩越来越无力,羊水越来越少,他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逐渐委屈焦躁,不管不顾不要命地开始折身子,伸手推肚子,汗水止不住往下淌,流进眼里,又痛又酸涩。
      这是嗣音的孩子,就算赔上他这条微不足道的命,也要保住它。
      “驸马使不得呀!”老太医吓得抓住他不听话的手,用腰带一缠绑起来绕到他脑后,“得罪了驸马爷,你这样胡来,可是要出事的!”
      闻怀璋绝望地摇了摇头,哀求:“保孩子……嗯——求你……”
      老太医十分为难,附耳对一旁刚端来一盆热水的墨文说了什么,墨文便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
      许嗣音正在屋外来回踱步,屋里持续好几个时辰的惨叫扰得她心绪没有一刻宁静,恨不得冲进去和他一起痛。可老太医古板得很,不许她进去,一会儿是污秽不吉,一会儿又有碍皇家气运,一会儿又以命相逼,威胁得她走得近些都怕老头死在里面。
      墨文又端了一盆血水出来,来不及泼出去就哭着朝她跑来,“公主,你救救我家公子吧!他……他难产了!他说要保孩子!”
      许嗣音呼吸一窒,再也顾不得任何事,门一推就冲了进去。
      许是情况实在危急,老太医竟然没再哭天抢地,默许她坐在了床边,低头做自己的事。
      “嗣……嗣音……呃——你怎么……”
      “听说你脑子糊涂了,我进来提点提点你。”她擦了擦他满头的冷汗,扯出个难看的笑容来,“说什么保大保小的?你们都要好好的。就算真的……那也是保你,不许胡说。”
      闻怀璋眼里又雾蒙蒙的,想说什么,被许嗣音捂住,“我是公主,我尊你卑,我命令你听我的。”
      墨文端了碗催产药来,一勺一勺喂产夫喝下,很快无力的宫缩又变得剧烈,闻怀璋忍着腰上折断般的痛苦又挺了挺腰,骨缝间窜过一阵刀剐似的锐痛,没忍住惨叫一声,倒下去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许嗣音担忧地看着他,手指精准无误地贴上了伤处,“你的腰怎么了?”
      “只是……挨了一棍……无妨的……呃……不必担心……”
      许嗣音拧起眉在他后腰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腰上好大一片淤青,一碰就疼,别说挺腰用力生孩子了,连平躺都够呛。
      “我抱你起来,你靠着我。”
      “不……脏……呃……嗣音,我真的没事……”
      “脏什么脏!你再说这种胡话我就不理你了!”许嗣音发了火,不顾他的抗拒把人搂进怀里,在后腰垫了个能找到的最柔软的枕头,抬高他的上身让孩子便于下坠离体。
      体/位的改变让卡在腰胯许久的孩子猛地向下一冲,闻怀璋痛得一颤,无意识攥紧了许嗣音的手腕。
      “唔……”
      “怎么样?出来了吗?”她擦去又一头汗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头都看不见呐!驸马腰身太窄,这孩子不好生啊!”
      “嗣……”
      “你闭嘴!好好攒力气,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产痛实在太过磨人,即便被这样训斥,闻怀璋也没什么心思去生气,唯一的理智都在推挤腿间那团越坠越低的血肉。上腹已经瘪了下去,下腹胀得发痛,每次用力都能感受到孩子往下一寸,逐渐离开窄小的骨盆,进入更为柔软的产/道。
      “嗣音……我……呃……我能不能……只生一个……哈啊——我……不想生了……嗬呃——好痛……”
      许嗣音不停擦他源源不断的汗珠,一迭声应好:“听你的,都听你的,就这一个,再也不生了……使劲儿,孩子就要出来了……”
      腰上的疼痛减缓了许多,宫缩也很有力,闻怀璋靠在许嗣音怀里歇了一会儿,一鼓作气屏气向下用了一次长力,黝黑的胎头终于出现在产口,将小小的出处撑出铜板大的鼓包 。
      产公及时压住腹顶,防止胎头回缩,老太医便欣喜地掰着闻怀璋双腿喊:“驸马再用力,快了快了!”
      闻怀璋精疲力尽,汗涔涔地缓缓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产公和老太医对视一眼,双手便覆住了闻怀璋腰腹间的圆隆,双手交握用力往下一压,手下的人刹那间痛得痉挛,不由挺身用力,又将胎头往外推出寸许。
      许嗣音看得心惊,抓着怀里人试图挣动的手颤声哀求:“轻……轻点……他疼……”
      老头头也不抬,急道:“驸马失血太多,等不得了。公主,烦请抓牢他的手,切勿让他挣动伤了自己。”说罢配合着产公的压腹片刻不停地拨弄逐渐干涩的产口。
      孩子出生时正值深夜,一声微弱似幼猫的啼哭惊雷一般回荡在许嗣音耳边,久久才从惊喜中回过神,低头去看闻怀璋时,他已经躺在她怀里昏了过去。
      襁褓里瘦得像小猴的婴儿是个小男孩,刚出生来不及擦洗,血糊糊皱巴巴的,难看得很,第一眼见到吓得她差点背过气去。但陪了一夜,惊喜惊吓都逐渐平复后,她越看这小猴子越喜欢,一想到这是世上唯一和她血脉相连的人,今后会长成白白胖胖的小团子,跟在她屁股后面脆生生喊她娘亲,只略想一想,就高兴得想哭。
      一定倾尽所有的爱去保护他,疼爱他,就算不要这条命,也要让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许嗣音点着孩子的小鼻子笑,笑着笑着坠下一滴水珠,落在婴孩逐渐细腻的面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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