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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根本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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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怀璋胎气大动,险些流产,短时期内无法移动,便带着人在侯府住下来,过得有些战战兢兢。不为别的,许嗣音太能闯祸,他这身子又暂时无法护她周全,他每天都担心她有意无意就把爹娘得罪了,挨一顿臭骂甚至和他爹打起来。
为了缓和家庭矛盾,他天天拉着她的手嘱咐,出院门别跑太远,跑太远也别上爹娘院子前,真不幸遇上了,服个软低个头,或者能跑多远跑多远,千万千万不要起争执。
许嗣音拍着胸脯保证绝不惹祸,转头就写了封信偷偷寄给了许晟。
为了不让闻怀璋操心,她果真乖乖成天在院子里晃悠,有时乘凉有时爬树,有时四仰八叉靠着闻怀璋一起看书,有滋有味过了三四天,收到了许晟的回信。
许嗣音捏着信纸抬头望天,心思百转千回,盘算了一个小主意。
“怀璋,我想去后院钓鱼。”她靠在闻怀璋怀里,小手揉着他越发膨隆的腹部,仰头啄他的下巴。
闻怀璋放下书诧异地看着她。
“大热天的,怎么想去钓鱼?”
“你这院子太小了,我都逛腻了,我想出去转转。听你说你家后院设计精巧,我想去看看。你还说池子里的鱼都很大,我猜肯定很好吃,我想尝尝。”
闻怀璋眉眼都纠结起来,憋着笑道:“那是我娘心爱的鱼,可不敢吃的。别闹。”
“那我去喂鱼行不行?采果子行不行?再不济采朵花也行。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闻怀璋想了想,又看了眼窗外天色。正午已过,正是最热的时候,真怕热坏了她。
“那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别撞上我爹娘,撞上也……”
许嗣音皱着脸扯住他的脸,不耐烦道:“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和老和尚一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闻怀璋看着她迫不及待地跑出门去,有些好笑地想,这要不是孩子,什么样的才算孩子?
*
梁侯府后院。
绿树掩映里,芳草葳蕤中,许嗣音独自走过曲曲折折的小径,纵身一跃爬上了鱼池边的大树。
鱼池里果真有很多大鱼,看颜色形态都是名种。天气热了,鱼儿们都潜在水里,偶尔才露个头,让她得已窥见她婆母雄厚的财力。
果然有钱。
但她此行不为钱财,就想找她老人家聊聊天。不知道老人家什么时候才会来喂鱼,只能早早开始等,打算一直等到晚饭时分。如果实在等不到,就再找个时间早上来等。总之她打定主意要见见她,而且不想让闻怀璋知道。
闻夫人果然深居简出,她在树上一直等到天色渐暗,等得差点睡着,被蚊子咬得全身发痒,才见她老人家慢悠悠地端着鱼食走来,姿容之娴雅淡泊,完全想不到年轻时竟会是那样一个女子。
果然岁月可能不是杀猪刀,但不幸的婚姻一定是块磨刀石,能把人所有的棱角和心高气傲都磨得平平的,让人看着心疼。
许嗣音登高俯视越走越近的婆母,直到能看见她头上钗着什么款式的钗,还是没有被发现。
端庄娴雅的闻夫人端着小碗握了把鱼食,朝湖面轻轻一撒,无端让人想到布雪的仙女。
许嗣音正痴痴地看着,忽然一个机灵,才发现不知何时闻夫人已经抬起了头,凌厉的眼神直直刺向她,面色阴沉,目光嫌恶。
“公主真是有兴致,大热天的不在屋里陪丈夫,竟然跑来这里爬树。”
许嗣音挠了挠脸,嘿嘿一笑,晃着双腿道:“夫人——呃,我想你应该不喜欢我叫你娘,我就叫你夫人吧——我就是听怀璋说你养的鱼好看,趁他睡着来开开眼。”
闻夫人依然冷冷地看着她,“赏鱼需要爬上树?”
“这不是太热了,正好有棵树,不爬白不爬。”许嗣音小心翼翼地挪到树杈,双手抱住两人粗的树干,试着爬下来,却不慎手一滑,便看见了湛蓝的天空。
“娘——!”她吓得大喊,下一瞬却落入一个泛着冷檀香的怀抱里。怀抱很稳,和闻怀璋的一样稳,只是不同于他的温情款款,这个怀抱只负责接住她,然后丢掉。
“该放手了,公主殿下。”闻夫人松了手,瞟了眼许嗣音紧紧搂着她脖子的手,面上依然冷淡,眼中却划过一瞬难以捕捉的笑意。
“顾柳清,前御史大夫嫡女,年少风流,姿容卓绝,乃京城贵女翘楚。”
许嗣音看完许晟的信时只当他是因闻怀璋的关系故意夸大了,可她那转瞬而逝的一笑,显露出的那半分年轻时的风采,却让她不再有半分怀疑。眼前这位冷淡得仿佛遁入空门的妇人,当真有过浓墨重彩的青春时光。
她又痴了。
“娘……”
顾柳清柳眉一拧,许嗣音忙回过神,“夫……夫人……对……对不住……手滑了……”
顾柳清把她推到一旁,掸了掸身上的树叶灰尘,抬步就要走。
“夫人,你会武功呀?你刚刚好英武!你跟谁学的?怀璋他爹吗?”许嗣音提着裙摆追上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顾柳清并不理她,任由她跟到卧房门口,嘭地关上了门。
“……”
来日方长,总能得手的。
*
天色暗了下来,怕闻怀璋担心,她拍了拍身上凌乱的痕迹,蹦蹦跳跳往回走。
走着走着手臂传来一阵刺痛,卷起衣袖一瞧,赫然好几道血红的伤痕,皮肉翻起,边缘粗糙,是被树皮擦的。
刚才光顾着追婆母,都没来得及察觉到疼,这回疼起来才觉得火烧火燎的,恨不能原地蹦几下。
又要让他担心了。
许嗣音叹了口气,落下袖子藏住伤口,低眉顺眼地扑到闻怀璋床边,先发制人。
“怀璋,我跟你认个错。”
闻怀璋还当她招惹了爹娘,急得袒护的话先出了口,“别怕,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许嗣音感动万分,摇摇头,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我爬树,掉下来了……”
闻怀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握住她的手腕仔细看了几遍,没再搭理她,吩咐墨文道:“拿药箱来。”
“怀璋……你别生气,我再也不爬了……”
闻怀璋依然不理她,动作轻柔地给她上药,包扎,最后向小芙借了块手帕,把她两个手腕都绑了起来。
“你干嘛呀?你怎么绑我?”
闻怀璋冷冷地看着她,眼眶倏地红了,“你就会让我担心。”
“就是擦伤……而已……”
“都怪我不好,保护不了你。如果我陪你去……”
“别!我再也不爬了!再砸坏了你!而且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娘接住了我,也就相当于你接住了我嘛!”
闻怀璋愣住了。
“我娘?”
许嗣音又露出一脸花痴的模样,“对呀,你娘一个纵跃,就把我接在怀里了。可利落了,可厉害了!我可太佩服你娘了!”
闻怀璋一脸愕然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在说谁。他根本不知道母亲会武功,听起来似乎还很高强。可他二十多年的岁月里,从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事实上,他对自己的父母可以说知之甚少。
想到自己失败的傀儡一般的人生,闻怀璋又沉默下来,胸膛起伏,无声吐出一口苦气。
“怀璋,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扯出个勉强的笑来,掩饰道:“没什么,有些饿了,吃饭吧。”顿了顿,又把手腕上的手帕系紧了一些,“我喂你吃,你别动。”
*
那天以后,许嗣音没脸没皮地一直往闻夫人院子里跑,央求她教一教自己武功。
闻怀璋对她忽略自己感到十分嫉妒,把她按在床上警告数次,不要去招惹他的母亲,想学武功他可以亲自教,可许嗣音偏不要,半哄半骗的继续丢下他,跑去缠着顾柳清。
纠缠的第四天,她照旧笃笃敲响顾柳清房门,委屈巴巴地扒着窗户道:“夫人,娘,婆母,你就教教我吧。我不是心血来潮,不是逗你玩的,我就是想学会了武功,等怀璋身子重了可以保护他。你说他一个吏部侍郎,掌官员考核,该和别人结下多大仇啊。俗话说趁你病要你命,他怀了身孕多危险,你就放心他……”
门用力从里面被打开,顾柳清阴沉着脸站在门里,目光似乎要将胡言乱语的许嗣音片片凌迟。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就这么念着我儿出事?人人都说六公主钟情齐枫,我见你们夫妻情深,还当外面谣传误会了你,现在看来你果然冥顽不灵!我儿看上你,当真是瞎了眼!”
许嗣音咽了口唾沫,摆摆手道:“不是……夫人,我胡说的。我就是想让你教我武功……那什么……强身健体也行,你能不能让我抱得动他?我看他成天躺在床上,他也难受我也难受……不知怎么回事,有了身子他总是受伤,卧床静养的日子比下地的日子都多,我实在心疼……我就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顾柳清额头抽动的青筋渐渐隐去,转身从屋里取了把宝剑丢到地上,冷冷道:“拿得动再说吧。”说罢又是嘭的一声,再度关上了门。
“……”许嗣音看着地上崭新的宝剑,笑没了眼睛。
这么新,一看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她的婆母果然面冷心热,背地里疼儿子还不知疼得什么样呢。
只是难为了她,做戏还要做全套。拖着沉重的宝剑走出院子时,她看见窗边一道朦胧的剪影,遂更卖力地扛着拖着推着剑往外走,一路不敢身轻如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