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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毕竟小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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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了三天时间拿动宝剑,变成了顾柳清唯一的弟子。
闻怀璋能下地后天天坐在廊下看祖宗费力武剑,想上前指导她就退避三舍,扛着剑跑出老远。
“你别过来,我再伤着你!”
他只好乖乖坐着,离她远远的。
习武的第六天,闻怀璋院里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彼时许嗣音正提着剑回忆顾柳清的身法,一剑刺去剑尖一坠,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划破了半身衣裳。
闻怀璋大惊失色,扶着肚子匆匆赶过去,却有一只手先他一步把人拎起,嫌弃道:“我说了你没有天分,何必为难自己。”
许嗣音揉着发酸的手腕笑嘻嘻的,“娘……夫人,你怎么来了?”
“怕有人不好好练武,反倒伤了怀璋。”说着轻轻看了白着脸的闻怀璋一眼,“不用担心,她没事。”
闻怀璋从惊吓中缓过来,顿觉眼前一暗,身形一晃。许嗣音忙跑过去扶住,他便紧紧拉住她的手,咬唇道:“多谢母亲。”
顾柳清眼里闪过痛色,垂了眼淡淡道:“不必。”又提起剑轻轻一抛,剑尖便在许嗣音脚尖前一尺处没入地里,“继续练,我就在此处看着,不许偷懒。”
闻怀璋想说什么,被许嗣音拦住,扶着坐回去宽慰道:“别担心,夫人不会害我的。”
顾柳清手把手又教了一遍,便被许嗣音催着去闻怀璋身边坐下,自己一个人顶着烈日练习剑法。
顾柳清时不时瞥一眼身旁沉静不语的儿子,许多话到了嘴边又咽下,指尖在宽大的袖管中不断蜷缩又松开,半晌才看着许嗣音漫不经心道:“你幼时受过伤,我问了大夫,说是多少有些影响,切忌大喜大悲,也不要过度劳累,最好一直保持心绪平和,方能安产。”
闻怀璋似乎并不惊讶,低着头抚摸腰腹间圆润的隆起,平淡应了一声,“孩儿知道。”
“公主似乎并不如传闻那样跋扈,对你也是尽心尽力。”
“孩儿知道。”
一时无言,顾柳清被儿子的冷淡刺得有些坐立不安,片刻后起身道:“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有事叫我,也不远。”
闻怀璋放在腹上的指尖难以察觉地一抖,突然大声喊了一句,“娘!”
顾柳清起身的动作一顿,“何事?”
闻怀璋低着头,五指扣住隆起的肚腹,指骨有些苍白,涩然问道:“你……会武功?为什么我不知道……”
顾柳清一怔,心生酸楚。
“璋儿,我与你父亲对不住你。”
闻怀璋又沉默下来,五指越扣越紧,几乎掐进皮肉里去。
“呃——”忽的一声痛呼,闻怀璋狠狠向下折了身子,冷汗顿时遍布全身。
“嗯……嗣音……”
许嗣音听见声音转头,便见婆婆一脸惊慌地抱起闻怀璋,快步往里屋走去。闻怀璋缩在母亲怀里,神色僵硬又痛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她一愣,担心之余不由扯起个笑来,跟着快步进了屋。
闻怀璋的肚子不复平时柔软,冷硬得像块生铁,不过五个月,竟然出现了强烈的宫缩,下/身又染上斑斑血迹。
也不知道二人聊了什么,竟然让他动了胎气,再次出现小产的征兆。
顾柳清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焦急,拧干了一块温热的帕子不住擦拭闻怀璋头上的冷汗,语无伦次道:“璋儿别怕,大夫就要来了……别按着肚子,再伤着自己……放松些……公主,你劝劝他,他只听你的话……”
这是许嗣音头一次在婆婆脸上看到如此惊慌失措的表情,也是闻怀璋生平第一次看到母亲如此慌乱不堪。虽然肚子疼得厉害,但她围着他急得方寸大乱的模样,还是让他心里暖得不成体统。
“怀璋,松手,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听话。”许嗣音被推到闻怀璋身边,扣住他的手一根根掰开手指,牢牢地握在手心里,防止他疼得受不了伤害自己。另一只手覆上收缩不止的坚硬肚腹,熟练又轻柔地打着圈。大夫赶到时,他已经疲累得睁不开眼,窝在许嗣音怀里沉沉睡去。
大夫说他是情绪太过激动,没什么大事,说罢带着责怪看了许嗣音一眼,“公主,小闻大人毕竟有孕在身,你不该三天两头刺激他。再怎么说,他肚子里也是您的孩子。”
顾柳清僵着脸想辩解,却不想许嗣音竟然乖巧地接受了莫须有的指责,低着头十分自然地认了错。
这让顾柳清心里更不是滋味。她不是个爱承人情的人,此番却莫名承情于许嗣音,还是因为伤害了自己的儿子。不管怎么说,她都无法再对人冷言冷语了。
“夫人,我有话想问你,可以聊聊吗?”许嗣音小心地将闻怀璋平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压低声音问顾柳清。
顾柳清依然冷着脸,语气却是破天荒的柔和,“出去说吧。”
她以为她会质问发生了什么,会为她的丈夫讨个公道,都做好了认错道歉的准备,可许嗣音却完全没有提起这件事。
“怀璋是不是以前经历过什么,伤了身子?还是娘胎里带了什么疾病,长大了靠习武才身体强健的?”
顾柳清一怔,皱眉,“怎么这么问?”
“不然我想不出他为什么动不动就腹痛不止。我皇兄说怀胎虽然辛苦,但也没有他这么个辛苦法的。”
顾柳清审视着许嗣音的眉眼,良久后似乎是确认了她的真诚,轻轻叹了口气,同她讲了个故事。
闻怀璋与太子从小交好,梁侯与皇帝也是在潜邸时的旧交好友,两家十分亲近,宫里有什么宴会场合都会受邀参加。
闻怀璋八九岁时,有一回中秋宫宴,他陪着太子在御花园嬉闹,有宫人端着一叠芙蓉糕和一壶果酒让他们解解腹中饥饿。两个小孩子不疑有他,只是出于规矩臣子先行试毒,他就先吃了一块。吃下不久却口鼻流血,腹痛不止,倒地不起。闻怀璋比太子功夫好,太子失去了保护,那死士宫人竟拔出匕首想取太子性命。随行保护的侍卫宫人都被两个精力旺盛的孩子甩开了一段路,想上前保护已经来不及,幼年的闻怀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又爬起来替太子挡了一刀,腹部重伤,险些死去。
皇帝震怒,调了整个太医院来给闻怀璋诊治,总算保住一条命。只是他中的毒很是奇特,阴寒又霸道,尽太医院全力也只解了大部分,身体里仍有余毒未清,再加上那匕首伤及他稚嫩的胞宫,两厢重创之下,连院正都说他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孕育子嗣。
谁也想不到他现在竟然好好地怀上了孩子。前些日子院正来侯府做客,说起这个事,说是前些日子替他诊治,发现这么多年余毒已清,胞宫上的伤也没有大碍了,实在是老天保佑。只是毕竟发生过这件事,怀胎时总是比不得常人,要他好好养胎,不许操劳,不许激动,否则还是容易小产。
许嗣音听得心惊,神色不自觉变得阴鸷。忽有一双手握住她的,带了不可思议的僵硬哀求,“公主,我自知不配为怀璋母亲,如今他与你伉俪情深,请你代我好好照顾他。我看得出你不是传闻中那般不堪,我也不去追究什么,我只求你一件事,我就怀璋这么一个孩子,请你一定好好待他。”
这份请求实在有些重了,许嗣音沉默片刻,再抬起眼眸时目光坚定,“夫人,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怀璋就会好好的。”
“只是……”
顾柳清道:“只是什么?”
“怀璋嘴上不说,其实还是思念你们的。你能不能多来看看他?”
顾柳清笑起来,风韵犹存的脸上浮起细小的皱纹。
“你不惜折腾自己,就为了这句话吧?”
许嗣音便也笑,捧着脸天真又做作:“夫人,你不要这么直白嘛!我也是真心想保护他的!”
顾柳清白她一眼,捡起地上长剑塞到她手里,又变得冷冰冰的,只是语气不复从前无情:“他毕竟是我儿子,照顾他原是我该做的。放心,我答应你。”
许嗣音高兴地扛起剑横在肩头,一路追着顾柳清出去,又叽叽喳喳起来:“娘……夫人,我听说你以前骑马可厉害了,我以后能不能和你赛马?我骑马也可厉害了!”
顾柳清又不理她了,走了一段却又转过身,眼里是无奈的清冷,“快回去,怀璋醒来见不到你会担心的。今后的事今后说,现在一切以他为重。”
许嗣音噘了噘嘴,不情不愿地走了回去。
*
那天之后,顾柳清果然信守诺言,每天都来“监督”许嗣音练剑。她坐在闻怀璋身边,虽然两厢往往静默无言,好在没有再发生争执。
练了几天,母子二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都是些没话找话的话题,但二人似乎都很享受。
聊了两三天,梁侯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冷着脸也来插了一脚,坐得离顾柳清远远的,却一直盯着她看。
老夫老妻剑拔弩张,许嗣音背脊发凉,剑招频频出错,顾柳清便没好气地呵斥她,亲自上手指导她。梁侯不知抽了什么风,也上赶着指导她,却和顾柳清说的不大一样,让她不知道该听谁。
老夫老妻因为一招剑法,吵了起来。
许嗣音吓得瑟瑟发抖,闻怀璋却像看好戏一般微微笑着,撑着后腰走到她身边,拉了她的手退出了战局。
“我还没见他们这么吵过呢。”他的手搭在腹上,神色柔和得像佛子。
梁侯突然怒吼:“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跋扈!”
顾柳清气得面红耳赤:“有本事你休了我!”
梁侯闻言立时偃旗息鼓,嘴角抽动许久,哼了一声,回到椅子上一屁股坐下了。
顾柳清阴着脸捡起地上的剑,扬手一丢丢进许嗣音怀里,冷声道:“还不过来!”
许嗣音鹌鹑一般低着头小跑过去,十分识相的做小伏低,“娘……”
现在顾柳清已经不再瞪她了,她叫什么都接受,夫人,娘,婆母都行,她就大着胆子一直喊了娘。
“继续练。”
闻怀璋又坐回去,远远看着父亲痴痴盯着母亲的模样,心念一动,柔柔笑开。
如果他没猜错……他可真是够别扭的。
一连三天老夫老妻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吵得不可开交,闻怀璋就拉着许嗣音站在不远处看他们互骂。人人都说梁侯夫人为人最是端庄,谁能想到骂起人来滔滔不绝,梁侯根本不是对手。偏他似乎还十分享受,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笑了,说一句:“你可真是风采不减。”
第四天老夫老妻都没有来,听下人说那天晚上是一月一同房的日子,两人却好像在房里打了一架,大约是负伤了,也不敢乱猜。
闻怀璋托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捏着许嗣音的脸笑着笑着就红了眼,“嗣音,谢谢你。”
许嗣音装听不懂,搂上他的腰腹乱蹭,坏笑道:“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打一架?”
闻怀璋红了脸,结巴道:“光天化日……你……你不知羞……”
第五天老夫老妻再次出现的时候,个个目光躲闪,老脸发红,春风洋溢,返老还童,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看来是冰释前嫌了。
闻怀璋的身子也养得差不多,如今也算得上家和万事兴,便辞别父母回了公主府。
毕竟小孩子家家在,也不方便他们打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