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我不往》江南轻筝

10、第 10 章 “阴阳怪气

　　东宫门口该到的人都已经到了，个个翘首盼着帝后出现。
　　许嗣音绕了远，赶到门口时其余人都已恭恭敬敬地站好，闻怀璋站在左侧，一只袖子遮掩了腹部，脸色并不好看。
　　他身旁站着许聆音，正笑颜如花地低声同他说着什么，也不顾他紧皱的眉头和明显不想搭理的态度，狗皮膏药一般几乎贴在他身上。
　　许嗣音心头火起，本想不搭理二人，可一见闻怀璋忽然压着胸口暗暗滚了滚喉头，便知他又泛起恶心了，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调转脚步走到许聆音身后，一屁股把人挤出老远，硬生生钻进了二人中间。
　　“让一让，让一让。”却连看都不看许聆音一眼，冷着脸拍了拍闻怀璋后背，一手抚上他微微隆起的腹部。果然动得厉害，怪不得脸色那么难看。宽广的袖子下他的手紧紧压着那团脆弱的躁动，试图安抚这小没良心，可似乎收效甚微，呼吸都越发急了。
　　可君王将至，他怎么也不能御前失仪，只有忍着。
　　许嗣音轻轻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将人悄悄带进怀里，在他广袖的遮掩下慢慢揉着作动不止的胎腹。
　　闻怀璋白着脸看她一眼，没有拒绝，看来已经没有心力和她置气了。
　　“许嗣音你别太过分了！”许聆音被挤得往前一个趔趄，当着众人丢尽了脸面，气得恶狠狠一瞪眼，就要和她理论。
　　“五姐，我只是想照顾我的驸马，你霸占着我的位置算怎么回事？也不怕别人非议么？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凶我，真是狗咬吕洞宾。”
　　“小六！少说几句，父皇母后来了！”许晟低喝一声，二人终于乖乖住了嘴，入列站定。
　　“要是不舒服，就少弯点腰。”许嗣音低声嘱咐，闻怀璋却没听见似的，规规矩矩地半折了身子。她托着他的肚子，明显感觉到这一折带给孩子的压迫，痛得他险些没直起腰。
　　可他只是抿着唇没吭声，唇色更惨淡了几分。
　　帝后到东宫已是黄昏，宴席已经备好，各自入座便开启了一场家宴。君王坐高位，笑盈盈看着台下歌舞升平，丝竹管弦，目光流转一圈，最后落在气氛僵冷的小六夫妇身上。
　　平时最闹腾的孩子今日一反常态只顾着吃，闻怀璋板着脸坐着垂眸不语，各处笑声朗朗，这一角却实在诡异至极。
　　皇帝知道他们二人成婚后不久便闹了不愉快，一直各过各的倒也相安无事，也知道这段日子不知怎么又和好如初，闻怀璋还怀上了孩子。本以为该是看到夫妇恩爱，却不想又撞见了二人冷战，真是操碎了他身为老父亲的心。
　　“小六，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只顾着自己？还不照顾照顾驸马。”
　　许嗣音不情不愿地往闻怀璋空荡荡的碗里夹了片菜叶子，继续吃自己的。
　　“谢公主。”他客气地应了，客气地送入口中，再无其他话说。
　　气氛一时又冷下来，许晟为难地干笑了几声，举杯欲敬帝后。坐下宾客纷纷跟着起身，执着酒盏高声祝颂。
　　闻怀璋也撑着桌子站起了身，端起酒杯与他人一同恭祝帝后万寿无疆，祝完仰头就要一口饮尽。
　　许嗣音眼疾手快一把夺下，头一仰，滴酒不剩。
　　“父皇，驸马不能喝酒，儿臣代他喝。”
　　皇帝满意地笑着点头，嘱咐她好好照顾闻怀璋，便又欣赏起歌舞来。
　　闻怀璋依然冷着脸，扶着桌子缓缓坐下，便有一只暖和的手紧跟着伸入了他衣衫下摆，在他腹痛处轻轻柔柔地捂着。
　　“脸都白了，逞什么强？”
　　“公主不必如此，虚情假意不累吗？”
　　“阴阳怪气好玩吗？”
　　二人沉默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冰雪消融的征兆，顽抗似的互瞪了一眼，继而没忍住相视而笑。
　　“这次我先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和那谁真的清清白白，我们就聊了聊从前的事……你可别让别人知道啊，我们的关系是秘密，你知我知，我哥知道，就够了。”
　　闻怀璋卸下力气轻轻倚在许嗣音怀里，疲惫地笑着问：“当真没有什么？你这么好，柳大人没有说些什么？”
　　许嗣音嗔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瞎了眼看上我？”
　　“我是慧眼识人。”
　　“少给自己贴金了。你饿不饿？我把你不能吃的菜都吃了，多少吃点吧，饿得厉害了又要难受。”
　　闻怀璋看了眼小桌，果真清一色他爱吃的小菜。本以为她只是没良心自顾自吃个痛快，没想到心思如此细腻，倒真是他小人之心了。
　　“对不住，不该怀疑你。”
　　许嗣音捧着脸笑起来，“那回家奖励奖励我？”
　　“奖励什么？”
　　她的笑愈发不怀好意，“你说呢？”
　　闻怀璋顿时耳垂泛红，刚夹的菜叶子随手一抖掉在了桌上，“你……而且昨晚不是……”
　　二人嘀嘀咕咕半晌，其他人都拿他们当话本故事看，无非偷偷调侃几句，只有许聆音越看越恨，蓦地站起来向闻怀璋遥遥举杯，娇声道：“闻大人，今日午时你我论诗尚不尽兴，又因小六阻挠让你对我生了些许嫌隙。我在此敬你夫妇二人一杯聊表歉意，万望你们不要对我有所误会，也希望今后还能与大人谈诗论道，以尽雅兴。”言语之间颇为亲昵，又处处透着许嗣音的不是，听得闻怀璋轻轻蹙眉，刚要扶着许嗣音起身解释，身边的人先他一步蹿了起来，眉目间满是熟悉的张扬跋扈，他才想起从前的许嗣音是这样的，只是为了她收敛了不少性情。
　　他实在不该苛责她。
　　“五姐这话说的拐弯抹角，不过我也听明白了。你就是想说我胸无点墨，实在不是闻怀璋的良人，这世上只有你配得上我的驸马呗？还暗暗骂我脾气坏，骂我挑拨离间。我虽然不爱读书，可我也不傻呀。五姐你这样说我，我就是不喝你这杯酒，你能奈我何？”
　　席间一时无声，许聆音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她端着架子不愿与许嗣音这般泼妇争执，却又咽不下这口气，憋了半晌柔弱道：“小六别误会姐姐，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许嗣音“呀”了一声，连连道歉：“原来果真是我误会了五姐，对不住对不住。小六我读书少，难免理解有误，姐姐大人有大量，还请你不要计较。来，我向你道歉，敬你一杯！”说罢端起闻怀璋倒好的酒，向着许聆音一示意，又是一口饮尽。
　　许聆音掩袖喝了，刚又要说几句，许嗣音高声对着尊位的皇帝道：“父皇，儿臣嘴笨不会说话，但我真希望您寿比南山！我和五姐一起敬您！五姐，喝！”
　　许聆音只得又喝下一杯。
　　“母后，我和五姐也祝您寿比南山！五姐，喝！”
　　许聆音又被逼着喝了一杯。
　　“皇兄，今天是你生辰，却因为我和五姐闹了这么些不愉快，希望你不要记恨我们，我们敬你和嫂嫂一人三杯！”
　　许晟有些明白过来，白日里闻怀璋那一出多半和许聆音有关，却又碍于他的面子无法计较。这回她是揪着敬酒的机会非要出一口恶气了，便也没有阻挠，拉着太子妃一起连喝三杯，抬起头时许聆音已经喝得有些晃悠，按着额头向许嗣音求饶：“小六，我不能再喝了，我有些醉了，你别拉着我了……”
　　“那怎么行，我们要给在座都赔个礼才行。”生怕她不从似的，竟还特地越过舞女来到另一侧，拉着许聆音非要去向所有人敬酒。
　　“小六，我真的喝不了了，我……”
　　“五姐你真害羞。那这样吧，你把这壶酒喝了，我把这壶酒喝了，就不去一一赔罪了，你看怎么样？”
　　许嗣音手里拎着一壶几乎没有喝过的清酒，许聆音估摸了一下，若是全部喝下去，她定会在宴席上喝醉出丑，忙泪盈盈地向皇帝求情，“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不该得罪小六，求父皇劝劝小六，让她别再逼我了！”
　　皇帝也有些看不下去，忙开口劝道：“小六，你姐姐真的不能喝了，你快回去照顾驸马，别闹了。”
　　许嗣音转身看了眼皇帝，带了些委屈醉眼迷离道：“那好吧，但是父皇，您能不能也劝劝五姐，让她别再打我驸马的主意了。我们今天还因为她吵了一架，您说怀璋还怀着孩子，要是被我气出好歹来，我找谁去赔呀？”
　　皇帝的脸色便有些难看，看向许聆音时眼里带了隐隐的不满，但碍于皇家颜面又没有作声，只是沉声说了句“不许诋毁你姐姐”就此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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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该说这些话让大家难堪。”回去的路上闻怀璋还是忍不住说她了几句，“你分明没有喝醉，何必非要装醉讨这个公道？陛下最是要面子，这等近乎祸乱宫闱之事，你就不怕他怪罪你？”
　　许嗣音靠在他身上低低笑起来，依然装作喝醉了的模样往他怀里拱了拱，“你不明白，别问了。”忽而又转了话头，“怀璋，你身上真好闻，有一股子奶香。你是不是有奶了？今晚给我喝一口吧。”
　　闻怀璋羞恼地推开了她，红着脸低声骂道：“说什么混账话！这是……这是在外面！”
　　“所以我们回家玩呀。”
　　“不行！”
　　……
　　夜色渐深，公主府卧房之中渐渐传出醉人的低吟，深深浅浅，子时未休。
　　“嗯……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