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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不要提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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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日出,不算热烈的阳光打在芭蕉叶上,绿得晃眼。
闻怀璋被按在竹榻上,和许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早上没什么宾客,二人乐得清闲,便也谈了许多。多是许晟调侃,闻怀璋毒嘴毒舌地顶回去,兜兜转转便又回到了政事上。
胸口泛起一阵恶心,闻怀璋压了压,没能压住,侧身呕了几声。
“还吐?”
“嗯。”他躺回去,护着肚腹唇角含笑,“好多了。”
许晟便放下心来,望着远处院墙道:“那件事,你告诉小六了吗?”
闻怀璋道:“哪件事?”
“你和小五的事。”
闻怀璋低笑着又抚了抚肚子,不甚在意道:“本就是子虚乌有,不说也无妨。我想她没有那么不讲道理。”
许晟也笑,“可小五今天也过来。趁着还有时间,还是解释清楚为好。”
忽有下人过来,附耳对着许晟说了几句,他便拉了拉毯子替闻怀璋盖好,起身道:“我有些事,你好好休息。若是热了就去东厢,替你们收拾了屋子。”
闻怀璋眼皮沉沉,随意应了句,转头睡了过去。
醒来时腹中饥饿,问了墨文才知快到用饭的时辰,许嗣音却还没回来。想到她与太子妃素来交好,话多些也是有的,便宽慰了自己,收拾停当起身去找。
走至拐角,迎面遇上一道鹅黄身影,身姿窈窕,举止娴雅,竟是本该傍晚和帝后一起来的五公主许聆音。
许聆音一见闻怀璋便面露喜色,步子都快了许多,走至他身前娇滴滴唤了声:“闻大人。”
闻怀璋躬身,“微臣见过五公主殿下。”
许聆音颔首微笑,“怎么不见小六?”
“她和太子妃在一处,微臣正要去找。”
“正好我也要去找嫂嫂,不如一起吧?”
闻怀璋权衡片刻,还是恭顺地应了。
许聆音生得极美,称得上皇室最美的公主。杏眼柳眉,高鼻樱唇,两腮无粉自红,长睫扇如蝶舞,一笑更是让人沉醉其中。可谓媚态天成,却又不让人觉得轻|浮。
年幼时他也曾被她的姿容所折服,暗下决心定要与他人一争佳人,可随着年岁渐长,却越发觉得五公主容貌虽精致,内里却并不是他所想要的纯粹。尤其忽有一日遇见了许嗣音,那丫头蹲在墙角抱着猫,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声音发颤还惦记着安慰怀里的小东西,便越发觉得容貌之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而又恰好,她真有那朵花来添。
便是良人。
“小侯爷,你在想什么?”许聆音忽然止住脚步,转身看他,眸中含着若有若无的委屈。
闻怀璋回过神,歉然道:“公主方才说什么?微臣走神了。”
“我说,小侯爷身形丰腴不少,是不是懈怠了?你从前……可是一日不落地练武的。”
闻怀璋下意识虚掩腰腹,唇角随之勾起,面上带了柔柔春色,“公主见笑了,确实许久不曾练武,只因有了身孕。”
许聆音蓦的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掩住的腰身,半晌涩然道:“你和小六……不是不和么?”
“如今和了。”
“是么……恭喜。”
闻怀璋真心道:“微臣祝公主也早日寻得良人。”说罢提步欲走。
许聆音却又叫住他,“闻哥哥。”
“公主……”不妥二字尚未出口,许聆音猛然自背后抱住了他,不知有意无意,恰好圈在他隆起的腹部,越勒越紧,压得他隐隐腹痛。
“公主,松手,成何体统!”闻怀璋愠怒低吼,许聆音却仍是不肯放手,泫然欲泣道:“闻哥哥,当年你说非我不娶,我一直等到如今,可你怎么……”
“公主……”闻怀璋额角沁出汗珠,腹部隐痛越发剧烈,慌乱间顾不得男女尊卑,钳住许聆音的手腕便一把甩开。
“公主,还请自重!”
许聆音怨毒地看着他,眼风扫见不远处许嗣音衣角一闪,眸中霎时又柔情似水,抬手以指拭泪,声音婉转而幽怨,“闻哥哥,我知道你有苦衷,我可以等你。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怕再等几年,你不用内疚……”
闻怀璋愕然看向她,忽的想到什么,转身向后看去。
许嗣音果然目光如刀,冷冷扫了二人一眼,却不似许聆音预料的那般转身而去,反而怒气冲冲地奔了过来,一把推开她纠缠的手骂道:“许聆音!你要不要脸!你就这么贱,非要纠缠有妇之夫么!闻怀璋也是你能肖想的!”
“小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与闻哥哥两情相悦,你……”
“嗣音……你听我解释……”脱离禁锢后腹痛缓解了些许,闻怀璋弓着身子拉住许嗣音的手臂,打断许聆音唱戏似的言语,便被她伸手一揽护进了怀里,“你是不是被她欺负了?”
闻怀璋摇了摇头,拧着眉深吸了一口气,忍痛道:“我们走吧,我肚子不舒服。”
许嗣音紧张地隔着衣衫揉了揉他躁动的胎腹,恶狠狠瞪着许聆音道:“今日皇兄生辰,看在他的面子我不动你。下次再被我遇见,看我怎么收拾你!”
顶着许聆音杀人般的目光,她搀着闻怀璋缓缓离去。也不知怎么搞的,一个大男人能被一个女人欺负成这样。她可要好好训他一顿。
强撑着走了百十步,闻怀璋脸色不见好转,她便有些心急,也顾不得兄妹恐怕失和,高声喊来许晟抱着他去了东厢。
“这是怎么了?”许晟看着躺在床上缩着身子忍痛的好友,只当小六又气着了他,叹着气劝道:“小六啊,你就不能让着他些?好歹有了身子,脾气大些你就忍忍嘛!”
“这回不是我干的。”她急忙否认,想状告一番,闻怀璋却看着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言。
她改口道:“他自己不看路,大概是撞鬼了吧。”
许晟白她一眼,吩咐下人去熬一碗安胎药来,又让人送了许多饭菜,便退了出去。
喝完药后闻怀璋躺在床上仍有些惴惴不安。他吃不准她究竟是真不生气还是憋着火等着收拾他,小心扯了扯她的袖口问:“嗣音,你不问问我什么吗?”
许嗣音挑了些他平日里喜欢的饭菜端到床边,果真问了一句,“饿了吗?”
“我不是说这个。”
“那问什么?墨文为什么没有陪着你?我知道,他被许聆音支走了。”
“也不是这个……唔……”口中被蛮横地杵了一块蒸鸡,闻怀璋怔了怔,额头沟壑松弛下来。
“吃饭,你不饿孩子也饿了。”
他顺从地咽下一口肉,撑着床榻坐起来。许嗣音忙放下碗筷扶着他,嘴巴总也不得闲,“坐起来干什么?肚子还疼着呢。躺着也能吃饭,反正是我哥的床,脏了让他再换一个就好了。”
闻怀璋握住她的手腕,认真道:“嗣音,五公主说的不是真的。”
许嗣音又端起碗往他口中塞饭,试图避过这个话题。她越是沉默,闻怀璋便越发焦急,逼得许嗣音终于叹一口气,把原本打算给他吃的鱼塞进了自己嘴里,有些懊恼道:“我知道,我又不蠢。她的那些把戏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嫂嫂也告诉我了,你和许聆音之间根本不是传闻中那样两情相悦,她一厢情愿又自作多情,我都懒得理她。”
“那你……”
“我就是不想提她。她喜欢欺负我就算了,竟然敢欺负你,还伤害我们的孩子。她还抱你!”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夹着根菜威胁问:“她抱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可高兴了?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过她?老实交代!”
闻怀璋有些高兴。她明明白白的醋意说明果真是喜欢他的,暂时也好长远也罢,总归让他彻底得到了一回。他凑近她,主动衔了筷子上的菜蔬含进口中,含笑道:“年幼时无知,不知这世上还有你这般天真烂漫的女子,确实曾被五公主的皮相迷了眼。遇见你后立刻就改了,真的,我发誓。至于她抱我……那可不能叫抱,该叫勒,勒得我腹中闷痛,现在还没好呢。”
许嗣音轻哼了一声,又喂他一口,叽叽咕咕道:“那你……那你会不会嫌弃我……”
“嫌弃什么?”
她的声音愈发低弱,“我……我骂她……很难听……像泼妇……”
闻怀璋轻笑出声,端过她手里的碗筷转而喂了她一口,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眼角,“你是为了护着我,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感谢你还来不及。真没想到你骂起人来如此无所顾忌,真真是畅快。”
许嗣音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嘿嘿你真好。”她扑上去,抱着颇有些无奈的人用力印了一吻。
*
小芙带着消息进门时闻怀璋已经睡了,怕吵着他,便拉着小丫头出了门。
“皇兄找我?”
小芙点点头,“说是不着急,等驸马歇下了再去不迟。但特地吩咐了不要告诉驸马。”
这要求着实奇怪,不像太子殿下热心撮合的作风。小芙满腹疑惑,想问些什么,却见许嗣音丝毫不意外似的,嘱咐她和墨文守好闻怀璋,自己往院外走去。
这一去也不知说了什么,两个时辰都不见回来。闻怀璋醒来问人去了哪里,二人只知被太子叫了去,具体做什么去了谁也说不清楚。
想到正午和五公主之间的矛盾,闻怀璋再也躺不住,不顾墨文小芙劝阻,穿了衣裳便又出门去找。她性子冲动,好恶随心,若放在平时,纵着也就纵着了,可今日是太子生辰,陛下娘娘都会过来,若是撕破了脸,皇家脸上难看不说,她恐怕还会受些惩罚。毕竟她虽是最受宠的,五公主也不如何逊色,听说从前二人有了矛盾,陛下娘娘都是一碗水端平,顶多再指责几句姐姐不该和妹妹计较。
若是不能阻止她,还不定闯出什么祸端来,挨骂还是轻的。
“驸马,公主她有分寸的,您交代了她不要惹事,她就不会惹事。您慢些,别伤着了腹中的小小侯爷!”
闻怀璋哪里听得进去,恨不得立刻找到她,堵住她的嘴扛回去好好看着才放心。
一路冲进正厅,受邀的皇室子弟与亲近臣子都已到了,只差帝后二人。众人见了他纷纷上前招呼,也有恭喜他身怀有孕的,都被他敷衍着笑了过去。
人群中没有五公主,也没有许嗣音。
他有些慌乱,生怕二人见面掐一架,那他可就捂不住了。
“殿下呢?”情急之下他只得抓了个仆从。
仆从吓了一跳,结巴道:“殿下与柳……柳大人去了后花园……”
“柳大人?柳寻冬?”
“是,就是柳寻冬大人。”
闻怀璋一时有些失神。他没听太子说起柳寻冬也会来。按照身份,他也不可能来,那他来做什么?有什么事能如此着急,非要赶在今日?
想到什么,他快步往后花园走去。
若说今日有何不同,无非是皇室都到了东宫。东宫不比皇宫戒备森严,若他有异心,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虽说同在吏部两年,他看不出柳寻冬有什么异常,可身为梁侯之子,即便做了文官,也不敢有一丝大意。
“子佩?”赶到后花园门口时,竟看见许晟正卷着一册书纳凉,见他突然过来神色反常的慌张,“你怎么来了?”
“殿下怎么在这里?”他心生疑窦,又不敢过分逾矩。君是君臣是臣,关系再好,也不能忘了根本。
“我……”不等他说完,园里响起许嗣音的笑声,笑得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嗣音怎么在里面?谁和她在一起?”闻怀璋头一次对许晟冷语相向。和她在一起的断然不会是许聆音,那便只剩下一个人。
“是柳寻冬?”
许晟站起身焦急道:“子佩你冷静点,不要胡思乱想。小六只是……哎你站住!你慢点!还怀着孩子呢你!”
闻怀璋不理他,绕过人径直往后园走去。
湖边六角亭中,许嗣音和柳寻冬相对而坐,动作间并无亲昵,但她托腮看着他,笑意之璀璨,他平生未见。
心口一阵抽痛,他佯装镇定,举步往六角亭走去。
脚步声引得二人回头,见到阴着脸如风雨欲来的闻怀璋时都愣了愣,继而相继起身,向他走来。
许晟在后头道:“我没拦住……”
闻怀璋捏紧了拳头,死死盯着许嗣音,似乎在等一个解释,又似乎只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火气,脸上血色逐渐褪去,唇色转为苍白。
“怀璋,你怎么来了?”许嗣音本是心无愧疚,见他这幅样子便知他误会颇深,心里也难受起来。
也是,谁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幽会”呢,即便她和柳寻冬清清白白。
“怀璋?”见他不说话,她讨好地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轻退一步躲开。指尖相碰,细微的颤抖便无所遁形。
许嗣音担忧地给了旁人一个眼神,等他们都退了出去,才蛮横地拉着闻怀璋进亭子坐下,牵着他紧握的拳头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柳大人……”
“不要提他!”闻怀璋突然大怒,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许嗣音的脸色便也有些不好看,但想着他生气有理,还是耐着脾气继续,“好,不提。我只是过来叙叙旧,你别多想。”
“你和他有什么好叙旧的?我看是看上他了想带回家去吧。”他闭了闭眼,心尖疼得打颤。即便他知道柳寻冬或许是……如今看来的确就是儿时的玩伴,但多年过去,老友重逢,昔日情谊难免不会变质。一想到他好不容易等到的人即将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柳寻冬抢了去,他就禁不住无限委屈惶恐,说话也不受控制的发冲。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许嗣音有些忍不住了。她也不是好脾气的,能耐着性子解释已经为难了她,没成想好脾气换来冷声质问,当场拉下了脸起身欲走,“既然你不信我,我也懒得再解释。不如你就去找许聆音再抱上一抱。她那么喜欢你,想来是愿意和你回侯府生生世世的!”
想起她无条件信任他的模样,相较他的疑心重重,不免有些愧疚,火气顿时散了一半。闻怀璋伸出手想拉住她,刚碰到衣角,却也被无情甩开,刚消一半的火气蹭的又冒了上来,气得腹中一阵阵闷痛。
“小六,子佩,父皇母后到街口了,我们该去迎一迎,你们别闹别扭了,快走吧。”许晟从月洞门探出头来,尴尬得嘴角扯得发僵。
闻怀璋捂着肚子站起身来,依旧黑着脸,绕过许嗣音一声不吭先走一步。
许嗣音也是个犟的,转身怒冲冲往另一条路头也不回地走了。苦了小芙和墨文,跟着各自的主子一声不敢吭,心里快速盘算着该怎么劝才好收场,话到了嘴边又被主子阴冷的神色吓得低头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