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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江月·敲葵 先苦后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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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手机轻闪几下,是妈妈的消息:
【宝贝,家里现在周转不开,生活费可能要晚点给你。你在棉姨家多帮帮忙,别光吃闲饭。】
最后五个字,宋秾看了很多遍。
他回复:【我知道了,妈妈。】
自己来这个家也快一个多月了,除了桑落生明里暗里的使绊子和关心以外,自己也适应了不少。
真是搞不明白了,桑落生这个家伙,一边苛责我一边又说喜欢我。他该不会就是想戏耍我吧?
不就是一个吻吗?本少爷当年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不过家道中落,现在栖居人下而已。古人云:人穷志不穷。
自己也不是吃白饭的,上次帮他摘韭菜花给的报酬算是他识趣。多余的,不再提。再穷也到不了卖身的地步。我是坚决不会回应这荒谬的课题的。
小小的腮帮子鼓鼓的,他喝了一大口牛奶在那自说自话地下定决心。
关上灯,
夜晚的月亮很亮,星星也很亮。
农村的光污染要小很多,在这明亮大窗户的偏角一隅还能看到星星点点。拉上窗帘,月亮的银丝渗透进来,落在宋秾黑暗中喷张的瞳孔中。
明明只是一个反射太阳光线的小透明,却总被赋予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有没有问过它是否愿意承载这么多。
甚至近期有传言曾说,月球是地球的一部分,这个被抛弃的小可怜总被甩在身后。它甚至可能是个死物,仰望它是不是就在仰望死亡?
小可怜见的自己仰望星空的同时,是不是会放空自己,渴望这宏大的世界能稀释痛苦,而在微观的狭隘中感知幸福呢?
渐渐地,呼吸平稳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
晚安,依古比古~
早安,玛卡巴卡~
宋秾把自己从蓝蓝的依古比古玩偶里拔出来。这乱糟糟的样子,恨不得借玛卡巴卡的小石头子泡沫甜甜圈给他好好收拾一顿。
贵公子起床,贵公子用膳,贵公子不能再坐以待毙。
于是,贵公子开尊口:“我可以跟你去干活吗?能给工钱就行。”
听见这话的桑落生筷子都停滞了几秒,上次是被拉去摘韭菜花,虽然说是刁难但工钱还是给了的,这次是怎么回事?
“体验生活嘛,再说有工钱结。”
桑落生不信,正要收拾往外走。
宋秾急了,声音压得很低:“别走啊,不能白吃白喝的啊……”后面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清。
桑落生顿了顿,拿起草帽扣到他头上。
“你扣我头干嘛?”
回过神的宋秾,激灵地跳起来:“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赶紧去拿两副手套,再不走就和太阳公公比谁黑了。”
“再不快点,我就收回我的话。”
“等等,等等。”宋秾赶紧接过棉姨递来的手套,应付着她说的注意安全,急匆匆地跑到胡同去找桑落生。
桑落生叫他扶好了。一脚油门碾过路边的石子和谷壳,只剩下三道深深浅浅的车辙,笔直、挺立。
现在田里的杆杆也这样笔直地矗立着。
这种农作物宋秾认识,向日葵。
他在花店经常见到,尤其高考的时候。老师给他们每人发过一大捧向日葵,还有麦子。
寓意一举夺魁和颗粒归仓,采撷硕果。
不过这种向日葵很大,大到一个脸装不下。也跟那种观赏的向日葵不同,中间黑色的部分更大。
宋秾好奇地抠出一个瓜子,小小的、黑黑的。又不像那种过年节庆磕的瓜子,潮潮湿湿的既不香也不脆,不好吃。
他吐了出来。
桑落生:“别想了,这不是你们城里面嗑瓜子的瓜子,这是榨油的瓜子。”
“就长成这样,防止你偷吃完了没得榨油——”
“谁偷吃。”
“小馋猫才偷吃,我又不是小馋猫。”
“呶,镰刀看我示范,第一步给它砍头,第二步把它的头面朝天戳在它的腰杆子上。”
好一个黑暗笑话。
桑落生三下五除二就把葵花饼给砍下来,精准无误地插在上面。
宋秾需要做的也是重复这个动作。
他从偌大的地里直起腰来,探头望着说:“你说又是韭菜花又是晒谷子现在还是葵花籽榨油。你不累吗?”
“累什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农耕生活其乐无穷。”
不多时,两个壮小伙就把这几亩地砍得受了点皮外伤。
桑落生拿起一个麻布袋子把前两天砍的葵花饼收入囊中。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低精力人群的宋秾电量已经告罄。下午刚要睡觉的宋秾就被薅起来敲葵花饼。
“不知道扰人清梦是一大罪过吗?”
“我不想去——”
“不行,你必须去——”
“不是我凭什么必须去?”
“凭你在这住着!”桑落生用手指着门口。宋秾没回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外的荫凉地里,一个佝偻的身影。
棉姨又请假回来了。她坐在荫凉地里,两鬓的汗珠大朵大朵地往下掉。手里的棍子上下起伏,黑色的点点飞溅。一顿操作过后,只剩下光秃秃的葵饼和黑黢黢的瓜子。
宋秾看着那个身影,声音很平地说:“我住又怎么了?我又不是你家娶的媳妇。我也更没有那个义务去帮你履行职责。”
“我早晚都会走的,无非是体面地走和撕破脸走的区别。”
他明白,这里也不过是一个暂居地,自己不久也会离开,至于自己未来去哪儿,他自已也不知道。
桑落生不再开口。
宋秾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拿起棍子,一下一下地敲。
他面无表情,开始敲的时候还十分新奇,不熟练让他一直躲着飞溅的瓜子。渐渐地找到窍门,转圈敲,不用太大力气敲外轮廓就可以,棍子放上去三分之二。中心的饼发育没完全,总是剩着一丢丢的小黑心。
正着敲敲,反着敲敲,大部分葵花籽没有那么留恋母亲的怀抱。都自由地去找地面亲亲了。
本该有的困倦被一扫而光,不知不觉中时间就从喋喋不休的嘴巴蒸腾上了天空,顺着云层飘摇、飘摇直到威严足矣盖住太阳,又被反制染成橙红,降落到指尖紧攥的棍棒。
接触之间的缝隙,已经被磨出来一个水泡。
宋秾回到了卧室,拿起平板。
枕头被垫在胸下,手杵着脸颊,双腿一晃一晃地享受着疲劳过后的甘甜。
先苦后甜,先苦后甜,如蜜、似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