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相见欢·熟粟 “好舒服啊 ...
-
桑落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把门带上出去了,还差点带翻凳子。
有种偷情落荒而逃的感觉。他自己知道当年的事情是自己作死,上赶着给人家作践。可喜欢是真的,厌恶也是真的。
这个吻,说不清到底掺杂了多少愤懑和多少喜欢。
不过好在,他终于表露了出来。拒绝和接受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最起码在那一刻的冲动时他问心无愧。
而宋秾这边真就彻夜难眠了。早上又被不知名的鸟吵醒,他头顶的鸟窝也一晃一晃的。
他坐起来,先看了一眼桑落生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早啊,棉姨。”
“早。”
棉姨端着自己碗中的小米粥,呼噜呼噜地唑几口,又对宋秾说:“你也来,趁热喝。”
递给了他一碗。绵软浓稠的质地,热乎乎暖洋洋的感觉,几乎不用咀嚼,还带点回甘。两口下肚整个胃都暖起来了。
宋秾被烫得吸溜吸溜,也不忘夸奖:“棉姨这是你做的吗?好好喝呀……”
棉姨:“不是,我哪有功夫做这些啊。要是我早上热个牛奶就不错了,前几天不是你们喝剩下的我早上拿来填肚子的。这是落生地里种的,刚好到了季节,他采了些尝尝鲜。”
宋秾左看看右看看,迟迟没见到那人的动静,索性直接问:“那他人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他得赶着把剩下的收完,估摸着快回来了。”
“哦。”
桌子上只剩下了两个被饕餮舔过的干干净净的碗。
棉姨收拾碗筷的时候,随口说:“走,带你看看落生怎么晒谷子。”
宋秾跟着她走到院子里。谷子摊在地上,金灿灿一片,紧实得像麻花辫。几只麻雀在旁边蹦来蹦去偷吃。
“冬天可以用来逮鸟。”棉姨指了指旁边的网,“支个筐,撒把谷,一逮一个准。”
“等冬天让落生带你玩。落生,落生——”
忙得低头哈腰的桑落生也听不清她们两个说什么,只是得令应答:“诶——”
宋秾问她:“这么多谷子,院子里摊不开怎么办呢?”
棉姨答道:“还有房顶呢,傻孩子。”
“北方的平顶房不储水,就一个用处:晒粮食。后来有的人家不种了,改成太阳能板,省电。”
“棉姨你不是裁缝吗?怎么种地的事也这么清楚?”
棉姨愣了一下:“耳濡目染。之前是他爸做这些。后来……”
桑落生打断他们的谈话:“你们两个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么来递瓶水要么来搭把手啊倒是。”
桑落生找来一个桶,用麻袋倒出来,一部分在院子里铺开留出一条路。剩下的要用桶提到房顶去。
桑落生踩着梯子一凳一凳地爬上去,他让宋秾在底下把桶倒满等着他。
不一会儿就甩下一条带钩子的绳子。
紧接着就是一句话:“喂——宋秾,把桶挂在钩子上——”
声音大得把房檐上的麻雀都吓走了。麻雀可是不怕人的大众鸟,能被吓走可见威力一般。
他把挂钩挂上,“好了——”
桑落生就提,见到桶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往上移。还差点挂住房檐的排水口,还是宋秾急中生智用大扫帚把它扒拉开。
一趟两趟还好,那可是几麻袋的谷子。
倒掉,再把桶扔下来,循环往复几十次。累得两人都满头大汗。
棉姨递过来几瓶水解了燃眉之急。
宋秾接过瓶子就猛灌,脸颊两侧的火热还没有退却,多了一丝满血复活的快感。
地上的谷子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宋秾短暂休息之后还是兴致勃勃看桑落生还没下来,他把另外一瓶水扔上去。
大喊:“我能上去吗?”
“可以,给我捎个耙子上来——”
棉姨帮忙扶着梯子,上了几凳棉姨递过去耙子的杆他又爬了几步,等最后几个凳子的时候,手有点发软,抓不住。
又不小心看了一眼地面,脚下也开始抖。
他哆哆嗦嗦强撑着又上了一阶,桑落生一把把他的手腕抓住了,用力一拽。
他借力打力把耙子先扔了上去。
接着自己上了两凳就被桑落生给抱了上去。
宋秾还以为是自己恐高,其实不然自己旅游爬山都没哆嗦过一下。这个梯子确实有点惶恐。
吊桥效应吧,把自己的身体交托给一把倾斜的梯子,那种不确定性是宋秾觉得最害怕的。
他还是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下意识地拿起旁边水喝起来。浑然不知这半瓶是桑落生刚喝过的。
宋秾把水还放回原位,自欺欺人地以为他没发现。
旁边的桑落生一言不发拿起耙子就开始把谷子摊开,不知不觉地把谷子耙到边缘,还掉了几朵。
宋秾站起身来,看到橙红的夕阳,一点都不刺眼,分外温暖。
那边的袅袅炊烟中弥漫着锅气。
凉丝丝的风穿过发丝停留在脚边的树叶。
“好舒服啊——”
“想做这旷野里的风,来去自如。”
他哼起了歌: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他哼到这里,突然停了。
他忽地笑了一声。
宋秾:“怎么了?我唱得很难听吗?”
“没有,好听的。”桑落生把手中的耙子扔下去,“刚好,曲终事完。下去洗手吃饭。”
“下去需要我接你吗?”
“不用。”
桑落生先下去了,站在梯子旁边,一只手扶着梯子,一只手虚虚地伸着,等着。宋秾下了两凳,手还是抖,桑落生没说话,直接拽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最后几凳上拎了下来。
棉姨在厨房门口看到了这一幕。她没出声,转身进去了。
晚饭吃得很安静。桑落生照旧不说话,宋秾累了一天,扒了两碗饭。棉姨给他俩一人夹了一筷子菜,自己吃得慢。
吃完,棉姨收拾碗筷,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不记得吧?当时落生骑车子载你,被麦子粒绊了一跤,两个人滚了一身土。”
宋秾愣住。他不记得了。
“谷子熟了,玉米也熟了。挨家挨户都在晒。”棉姨像是自言自语,“落生晒得好好的谷子,隔壁嫌占地方,骂了一顿。他也没吵,用麻袋装回来了。”
宋秾看着碗里最后几粒米,没说话。
棉姨起身拍拍手:“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起。”
宋秾跟着她往屋里走。走到自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桑落生的房间。门关着,灯亮着。
他忽然想到昨晚那个吻。
很短。轻得像被玉米叶子刮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