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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临江仙·拾花 “你要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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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疼——”宋秾极力克制疼痛,眼睛都痛地眯成一条缝,后槽的牙齿紧紧地咬着。
“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别装死,你早就来过这,装什么不适应。”
“我什么时候来过?”他一脸懵逼。
给宋秾抹药的那只手早就收回,他三十六度的体温居然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看到那个垃圾桶了没?那就是你曾经干的好事。”
“以后少来烦我。”
宋秾很愣,没有什么表情。他像是被拔断了情丝般,在应该辩解或者追问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桑落生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还是多添了两样菜才出门的。
宋秾一边整理母亲邮过来的东西。
一个抱枕,是他最喜欢的依古比古,蓝蓝的歪歪头,捏捏可以睡个好觉。
还有不少他穿的衣物、玩具,还有一封信。
他独自一人在家打开了那封信:
「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
妈妈手术很顺利,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当哥哥啦!爸爸还在忙着赚钱,妈妈还要忙着照顾妹妹,你暂时还要再待一阵时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哦!
爱你的妈妈」
他给妈妈发消息【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同时他也有点失落,为什么妈妈没有关心自己适不适应,没有想把自己接回去。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又都删掉。
正在输入中……
【那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又全部删掉。
窗外的树丫晃动,像极了那平复不了的心绪,被风吹地乱糟糟的。
农田
桑落生这边去盯活,恰巧是个阴天,太阳被盖地严严实实,温度二十多度,有风也挺凉快。
地里的大妈们手脚麻利地从大棚这头割到那头。
今天的工作量不算大,两个大棚的白菜,在银月似的镰刀下一抹、一提放在菜畦的林浦口边上,那是为了灌溉方便和划分地块做的分界线。
另外几个大妈弯腰去拾起来,剥掉外侧几个瓣就可以打捆装车了。
“来,都辛苦了,辛苦了。”桑落生给他们一人踹了一瓶矿泉水和老冰棍。
岁数大了也吃不了太千奇百怪的冰棒,有的老人吃太甜了晚上牙疼的睡不着。矿泉水也是好牌子百岁山,常温,太凉地话激住了也难受。
一位大妈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擦汗说:“诶呀,小伙子可以太实诚了啊,中午管饭就好了,还送水。我们这一把老骨头,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
白菜一块钱一斤,挖土豆剩下的可以让阿姨们带回去炒两盘菜。
傍晚的太阳红了脸,橙澄澄的上了满天。
正所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一定是个艳阳天。
桑落生回到家里天已经黑透了。
这段时间他很忙,忙着丰收、忙着播种、忙着……
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给这一抔黄土。
晚上回来看到那屋外映出的一方灯火,里面似乎是两个人乐呵呵地谈话,听不清,近些,再近些,自己家的大黑狗卧在门口一侧巴巴地望着里面。
这时屋里的人才发觉自己回来了。
“回来啦?快来吃饭,还热乎着呢。赶紧洗手!”棉姨就那么提醒,他就那么听着。那是无数个日夜他们娘俩回家后的再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
桑落生洗完手,自己拿了一个碗和一副筷子,盛完饭后又扯了两格纸巾擦手。
看着他们唠。
棉姨一直笑着,头顶的灯光打在她油黑的发丝上,中央泛起了再也遮掩不住的白。
她依旧笑地那么慈祥,“宋秾真是个好小伙子,居然一点也不怕我们的狗狗。”
——
两小时前,
门栓动了两下,棉姨气喘吁吁地叫了一声:“秾秾,出来帮姨拿东西——”
宋秾穿着拖鞋出去,看到曾经载过自己的那个三轮车上装着一只大黑狗,而大黑狗正在啃食一个箱子,里面都漏出来了防撞的珍珠棉。
您的饿了么订餐已送达,至于您的乘客正在吃您的餐品,这边我们概不负责。
宋秾看到后不亚于看到什么火星撞地球,五官拧做一团,发出一种纳尼的表情。
棉姨竟然毫无察觉,等她看到之后“妈呀!这死狗!”把她抱了下来扔进了自家狗笼子。
“帮姨把快递拿进去。”
——
而这时,狗已经在门外蹲守,她又夸上了。如此反差的欲扬先抑手法。
“你姥姥,哦不对,是落生他姥姥经常提,狗是忠臣,猫是奸臣。狗是看家护院的,猫偷吃了东西还甩锅给狗,狗主人差点把狗打死。”
“还有,还有很早之前闹饥荒,谷子只能长很短很短”她比划了比划大概不到一拃“是狗跪地上给我们求来的,谷子才那么长,人才能吃饱饭。”
“唉,可惜,现在到处都是卖狗肉的。”
宋秾听得真切,连咀嚼的幅度都放小了些,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以后不吃狗肉,要爱护狗狗!”
桑落生也不反驳,当即拿起桌子上的一块馒头用力地砸了出去,馒头依赖惯性撬开了纱门精准地落在大黑狗的面前。
大黑狗反应过来之后摇摇尾巴,翘翘屁股伸爪请示,叼走了。它叼着馒头在门口绕了两圈后独自享受去了。
桑落生继续吃饭,仿佛满身反骨地在说:“就这么爱护狗狗,学着点。”
“不要在吃饭的时候喂狗!!”她把筷子一摔,吓得宋秾也不敢吱声。
“我吃饱了”他放下筷子就回自己屋子了。
棉姨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儿子实在是太难沟通。闷葫芦一个,问就说你不懂我。
桑落生是一个自我封闭的人。
宋秾不是。
吃完饭后,棉姨找来几个花瓶和一把剪刀。
她让宋秾帮她接满水,自己用剪刀一剪一扒,大多大多圆圆的脑袋就被打理好插进花瓶。
“好啦,看漂亮吗?”
绣球在灯光的照射下,似梦似幻,油绿的几朵叶片只剩上面几片。脑袋上 小花瓣里又是小花瓣,花手鞠复花,层层叠叠饱满圆润,寓意团团圆圆。
宋秾看了好久,“棉姨很喜欢花吗?”
棉姨摇摇头:“nonono,工作需要,有位客户喜欢绣球纹样。店里没有,恰好是绣球花开花的季节,就买了几支鲜切花。”
“那棉姨很喜欢缝纫吗?”
“兴趣这种东西呀,一旦粘上班味就没那么纯粹啦。”棉姨一边打理旁边的边角料一边说。
“不说这个了,帮姨拍张照呗,别浪费了这么漂亮的花。”
“晚上光线没那么好,要不明天白天再拍?”
“不用了,白天怕是没时间欣赏了。”
宋秾还是帮她拍了。
夜晚,棉姨的屋子里灯火通明,只有桌子上摆着的凌乱画笔和纸张,等到了月亮高悬再落下,灯才关上。
月暂晦,星常明。
书中有一位教师在丁香花下批改作业到深夜,今有一个母亲在绣球花下挑灯夜战到天明。
哪有什么伟大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活下去的本能付出罢了。
清晨,
那绣球花吸饱了水分,舒展开的花瓣更加蓬松,有几支还上秋了,红绿双拼的半大个球,有点像什么,莫奈的花园。
宋秾打个哈欠,伸伸懒腰,桌子上只剩下这几支绣球。
桑落生今天似乎有点反常,他踢踢拖鞋,嚼着牙刷的同时打理发型。
从镜子里偷瞥旁边那个对着绣球花的宋秾,“又不是姑娘家家的,看花还能入迷啊?”
宋秾第一次反驳他:“人都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谁规定的喜欢花的就一定得是女生?”
桑落生吐掉口里沫沫,擦擦手说:“走带你见识见识能吃的花,保你没见过。”
于是就有了下面一个场景,宋秾被桑落生扣着戴了一个草帽扔进了一片绿油油又白花花的地。
而始作俑者正坐在棚子下吹着电扇催促着:“你要做的就是辣手摧花,把白色的花全部摘到你的麻袋里,加油干!我给你工资,日结!!一百五!!”
宋秾被金钱诱惑,用手掐了几朵白花花的花苞,心说这花好特别从来没见过还挺好看的。
他凑近看些,味道似乎有点冲。
摘了没两排就哭得稀里哗啦找棚里那位报销纸巾去了。
资本家也不会剥削劳动力,递过纸巾,还给他倒了几瓶矿泉水洗眼睛。
拍拍屁股说:“您嘞,好好歇着吧。”自己亲自下去把麻袋装满。
宋秾看着一麻袋白花花的花苞混杂着辛辣又熟悉的味道,眉头一皱,问他:“这到底是什么花?”
“韭菜花——”
“快点跟上,工钱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