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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落索·田禾 吃饱喝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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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秾走在路上,不知不觉拐了个角。
那是村落的偏角一隅,死胡同通往了一个大坑。坑里稀稀拉拉地种着些许洋槐树,现在铺了一地的金黄地毯。
通常情况下这里是村里人倒垃圾的地方,围着坑边让出一条一米多宽的小路。坑坑洼洼的,但绝不是荒无人烟之地,反而是润泽万物之地。
零散几座人家,傍晚升起炊烟。还会不定时刷新出一只两只小狗,追着人叫。怪唬人的。
不过今天雨下得很大,狗狗都在主人家门口的檐梁下避雨。
宋秾走在路上,听见呜呜的叫声。
好像是从草丛里传出来的。
他把裤腿挽起来蹲下,拨开草丛,那是他认识的拉拉秧,所以这次格外小心。
看到一群小猫咪嗷呜嗷呜的,比平常的猫咪瘦小,雨水都打湿了它们的毛发。
他正要上去抚摸。
一声尖锐的猫叫:“嗷——”
猫妈妈过来,企图把他赶走。
宋秾越想要靠近,猫妈妈的声音叫得越大。
一个男孩过来,递给猫妈妈一支猫条。它一口一口舔得很急促,最终还是吃完了。
正当他们以为这就没事的时候。
猫妈妈让了让身子,打量了一下这一窝孩子,叼出了一个最漂亮的三花,摆到男孩面前。
男孩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随后猫妈妈起身,勒令所有的孩子跟着它转移阵地。
好奇怪。
男孩对宋秾说:“你要吗?”
他思索了一下,如果把这只猫带回家的后果是什么,面对一个能连洗三遍手的洁癖重度患者,被连人带猫扔出来的概率有多大。
回复道:“我,我不要。”
男孩笑笑说:“也是,就我桑哥,也绝对不会允许的。”
宋秾听出不对劲了,这孩子会读心术吗?
他立刻警惕起来,手攥紧了伞柄,问:“你,你桑哥是谁?”
“桑哥,桑落生啊。全村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他把小猫抱起来塞到自己怀里。外套毛茸茸的足够把它包裹,小猫感觉到暖意也不挣扎,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男孩看上去不大,像是一个高中生。
他放低声音说:“我还认识你呢,宋秾。”给宋秾示意了一个眼神。
“你还未成年吧,真是小看你了,这么小的孩子懂的倒是不少。”
“那是。”
“说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我桑哥天天给我念叨你来着。”
“念叨我?我有什么可念叨的?还有他为什么给你念叨我?”
男孩挠挠头:“他说你娇气,说你手笨,说你连韭菜花都不会摘。”
宋秾:“……”
“我桑哥研究生毕业就回村了,我高中不念了,辍学,跟着桑哥干了一年。”
“桑哥说,去年毕业没人要他,就回村发展了。”
宋秾:“他选的什么专业?”
男孩:“农学。”
宋秾:“那为什么不去研究院?”
男孩:“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
——
一群大爷大妈的人堆里混进去了一个傻小子,格外显眼。
桑落生不可能不知道,小男孩爱面子,有尊严。他也看透不说破,只是每次给他们带水的时候,额外多要两瓶加冰的。
桑落生说:“给,这个水是冰的,咱俩一人一瓶。”
男孩不想要,说:“常温的就行。”说完翻塑料袋找常温的。
桑落生说:“不用找了,我按人头买的,他们不喝冰的。咱俩年轻气盛,就爱喝冰的,你说是吧。”
男孩收下了。
休息的时候,男孩找桑落生聊天。他爸妈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说自家老板是个研究生。他带着满腔疑问来寻求一个答案。
男孩接过他手上的蒲扇,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对方一动不动,憋不住了就一股脑把话全说出来了:“哥,你都是研究生了欸,好厉害。”
“不过你那么厉害,为什么没留在城市呢?”
桑落生拍拍他的肩膀:“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不是小孩子了。年满16周岁可以承担起赚钱的责任。我拥有和成年人平等的权利。”男孩嘴叭叭地说,上赶着证明自己有那么一份担当。
桑落生笑笑说:“好好好,是我小瞧你了。”
“没什么,不喜欢而已。”
“讨厌的释怀不了,喜欢的割舍不掉。”他边说边收起笑容,仿佛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一般。
“嗯?听不懂。”男孩摇摇头,表示不解。
桑落生:“长大你就懂了。”
男孩抱着深度访谈的目的,想挖掘出什么黄金屋一般追着问:“还有一个问题。”
“那现在在村里是干农活,学成归来也是在地里干农活,有什么区别吗?”
桑落生完全褪去了刚才笑眯眯的表情,严肃克制地说:“有啊,当然有。学习是为了改变无知。它训练的不仅仅是加减乘除,更是一种解决问题的能力,是打破愚昧无知的利剑。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学历的高低不是必要的,但学习的能力是必要的。”
“我可能改变不了你内心的决定,但是请保持一颗能永久学习的心。”
“好,我知道了。”
——
最后,宋秾问了男孩名字,他说叫田禾。
宋秾笑眯眯地跟他挥手道别,问:“我可以常来看看吗?”
田禾:“当然可以。”
男孩的真心是赤诚的,他们聊了很多。聊到云消雨散,聊到敞开心扉。
他好像从未了解过那个人这么多,从别人口中。
他好像,并没有那么糟。
雨停了。
宋秾把伞收起来。小水洼成了反光镜,倒映着这个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假的世界。它只是那么照着,映在眼睛里就变成了真假虚实。
这重要吗?眼见就一定为真吗?
宋秾回到家,看到桑落生骑着他那辆三蹦子,驮了两大麻袋的东西。
宋秾问他:“这是什么?”
“葵花饼,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桑落生的眉毛上挑了一个度,每当他有这个表情的时候,就代表他不怀好意。
“别听他的,赶紧进来洗洗手吃饭。”棉姨拿着毛巾擦手,特意出来迎接他。
一如当时狗狗咬快递般搞笑。俗话说,洋相还得洋人出,这是城巴佬出笑话。对吧?
“这是榨干油剩下的葵花饼,拉过来掺在鸡饲料里。好多下蛋。”棉姨说着夹了一块橙澄澄的鸡蛋放进他碗里。
“你要是想吃瓜子,这也有炒的,可以剥好了来炸辣椒油。就是有点小不太好剥。”
那白白净净的瓷盘里挤满了他们那天敲下来的籽。
小是小了点,好在颗颗饱满。
嗑是不好嗑,香是真香。
“嗯嗯。”
碗里还是小米粥,软糯香甜,百吃不厌。
吃饱喝足,知足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