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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更漏子·缺角 一滴眼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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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宋秾看着呼吸灯一闪一闪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辗转反侧,本来就是十一点躺到床上,睡不死但也睡不着。那种感觉如何形容呢?
——就像是睡前惦记的事情脑子里预想了一万种可能,躺得胳膊都发麻,全然没有进入梦乡的征兆。
他迫切地、强烈地要停止这无意义又离奇的预想,放空自己:
为什么?不被理解,我在他印象里就那么差吗?就连家人里我都不是唯一的了……好痛苦,我看着我再也不是家里的宠儿,而是一位门外客?
我气冲冲地跑过去想夺过这个所谓妹妹抢走我最喜欢的玩偶,她哇的一声哭出来。而父母却装模作样地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压得喘不过来气,睁开眼是安静得不能再安静的夜晚,只剩下外面沙沙的风声。我不敢睁开眼,怕染上什么脏东西,一边祈求老天保佑,什么鬼仙不要找上自己。一想是自己一个人的恐惧出了一身冷汗。二想自己要么耗来白天要么死在当下。平复好久之后,呼吸才渐渐平缓。
他陷入了一段短梦。
梦里自己是渣男负心汉,自己被桑落生捉奸在床。后来他回忆起也想不起床上那女生的脸,就只记得自己十分窘迫想要解释什么。
然而梦中的桑落生,直接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忽地,拉起自己只挂了一个领带的光秃秃的肢体,用力地啃了上去。
自己像一根骨头被啃得一干二净。
一查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怀孕了。
那怎么办,堕胎吧。谁知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医生还是桑落生,他把这个孩子给接生出来了。孩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梦醒了。
他骂骂咧咧秃噜出一句:“艹,好他妈离谱。”
借:精神损失费
贷:一碗美梦
……
今天的天似乎没有那么亮,不自觉地拿起手机一看才七点。
他拉开床帘一看,原来是阴天啊。灰蒙蒙乌压压的云一盖就是一整个天空。
好像要下雨了。
宋秾决定要出去转转,他拿走一把透明伞就离开了家门。
雨丝渐渐地洒下来,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雪片。他一个人撑起伞,踩着路边还保留点脆生生口感的泡发叶片。巴掌大的梧桐叶片零落飘荡到他的脚边。
他已经不是以前在农村缠着母亲踩水坑的娃娃。那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而现在是他一个人走完了这段路。
雨美,雪美,人,不美。
——
宋秾的妈妈是孤儿,叫沈云岫。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她生得极其漂亮,可偏偏亲缘断绝,福薄。可是命里有贵人,那贵人就是李谷棉。
还记得那次是个深秋,红叶飘落。
李谷棉扎着一个麻花辫,手里举着一块砖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旁边的一群小伙子说:“有本事你们过来啊!看看是我的力气大还是你们打得过我的砖头。”
说完就把砖头向前一扔,啪地摔开还冒烟。
“是炸弹,快跑——”
吓得那群男生屁滚尿流地跑掉了。
“你没事吧?被我吓到了?这不是炸弹,是我藏在里面的摔炮。”她笑眯眯的,那双杏眼水灵灵地解释这么暴力的情况。
沈云岫接过她递来的手,站起身来与她平视:“没事,谢谢。”
李谷棉:“哇,你真高啊,而且还好漂亮。我好喜欢你。”
沈云岫被这么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哦,对了,这几个小混混,每次过年前后都爱扔摔炮吓路人。这次自己被吓到了吧,嘿嘿,呸,活该!”李谷棉替她拍拍身上的土,“你不要怕,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
“那以后来我家,我家就是你家,我罩着你。”说完,她眼神飘忽,“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
李谷棉用自己的衣服兜起落下的枫叶,坐在旁边的砖头上,腿一盘。
手指翻飞,两个合身的魔法帽就变出来了。
“你一个,我一个。”
“嗯。”
“来,看这里。茄子——”一个男生用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李谷棉问他:“这个照片好好看,可以送给我们吗?”
男孩害羞着说:“下周,下周在这里我洗出来给你。”
说完就跑了。
——
而现在李谷棉家里摆着的照片缺了一角,那一角就是沈云岫的脸庞。
玻璃照片上多了几道裂纹。
棉姨没有收拾,只是把它扔进柜子里锁上。
至于为什么昔日好友决裂,多半和这个男孩脱不了干系了。
而同意宋秾住进来,更多的是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
嘟嘟——
李谷棉接起电话问:“谁呀?”
电话对面传来声音:“棉姐,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你能不能帮我养宋秾?”
空气凝滞了许久。
“凭什么?”
“我,我不要他了。”
“你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能决绝到这种地步?你不要他,那谁要他?他那么大的一个孩子,你让他怎么活?”
“那让他去你那里住着可以吗?钱,钱不是问题。我给钱,给钱。”沈云岫迫切地用着发抖的声音说。
“你以为,什么都是靠钱解决的吗?”
“我知道,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但是这次求你了。我这次真的扛不下去了。”电话另一端的声音颤颤巍巍,像是哭过后哽咽地说了一声:“姐姐。”
嘀嗒——
一滴眼泪的重量取决于滴在谁的心里。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我再无瓜葛。宋秾我会当亲儿子对待,他是走是留都可以。还有,生活费就按市场价的租金给我转,月初,立字据,办收养合同。”
“好。”
——
嘀嗒——
雨滴顺着伞骨汇聚成了黄豆般大小的水珠,砸在了宋秾的肩头。
他掸掸肩,假装不在意,伸手接过了空中的一片雪花。
六棱形的美丽结构,每个都是独一无二。
雪融化了,变成水进入到皮肤里面。这滴水,又会是几千年前谁的眼泪呢?
他撑着伞,看的却是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