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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四槛花·刨薯 “好嘞,小 ...

  •   “棉姨,我能去帮你看店吗?”

      棉姨:“你帮我看店?我那边都是乱糟糟的满地棉花,站着都碍事的。”
      “哦不不不,我不是说你碍事,是我们店人手已经够了,再多来点人真的放不下。”
      “哦,好吧。”

      棉姨察觉他失落的样子:“诶呀,你要喜欢,就有空过来玩,让阿姨们给你量身定做一件衣服怎么样?”
      “好。”

      “怎么突然想干活了?”李谷棉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饶有趣味地看宋秾。

      “有点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很焦虑。想找点实事干。”

      “那好说啊,落生那边缺人。”她推了推旁边的桑落生——棉姨私下管他叫“木头”——“你不是经常说想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活吗?”

      “木头”不说话,一说话就是毒死别人的劲:“第一,他和年轻力壮不沾边。第二,他脾气不好。”

      “哪有这么说你弟弟的?明天起带着他干活,听见没?”

      耐于压力,他不得不臣服。

      “明天,找一身宽松的衣服。这种名牌大货就不要拿出来了。”桑落生扫了一眼宋秾,满不客气地说着,从厨房走出来。

      根根分明的手指只有前端一个指节处是粉的,给本就白皙的手指,镀了一层渐变。水珠嘀嗒嘀嗒地挂在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浑然天成又不加任何雕饰的自然。

      而他正漫不经心地抽出一格纸巾擦着。

      明明穿的就是非常普通的毛衣,莫名有种成男质感。像是某些大牌的服装店会请的模特,不用刻意凹造型就足够出片。

      “要是实在没有,就穿我的。”

      宋秾一恍神,嘴上说着不用了谢谢,眼睛却没挪开。

      ——

      田间地头。

      冬天最适合北方的,除了白菜萝卜就是红薯了。

      等他们两个到了的时候,大姨大妈们早就忙起来了。她们一般是早上天不亮就开始干活,五点集合完毕,五点半就能到岗。这搁在大学生眼里纯纯就是不可理喻,可对于早上说不着的大姨大妈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她们也不是无故起床这么早,有研究发现,随着年龄增长,昼夜节律会逐渐“往前拨”,晚上更早困、早上更早醒。褪黑素分泌也会提前且总量减少,所以天没亮就容易醒。外加睡眠变浅,这项通病,应当会是每一位老年人都会经历的问题。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桑落生心知肚明,对她们也是充分信任,早早告诉她们地的位置,自己从不赶着监工,既省心又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红薯个大饱满,块头能赶上成年男性的小腿粗。旁边还穿插着紫薯,个头稍微小点,不过胜在数量不多。

      桑落生总是这样,承包地一点也不少,但一点也不精,好像广撒网。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恰巧在试验时期。把去年尝试过的农作物品种挑选出几个品类,从春天贯穿到冬天,一年四季都有买卖可做。

      宋秾听了,不以为然:“你听说过谷贱伤农吗?”

      桑落生看他一眼。

      “我再详细一点说,2011年蒜头价格大跌事件你知道吗?”

      宋秾的眼睛湿漉漉地发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天蒙蒙亮,金星还没下去,月亮的残影正淡在星河里。

      启明星像是陨落了,落进他的眼睛——而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听说过。”

      宋秾略有得意:“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了解的吗?小学,小学哦——”

      “那你蛮厉害的。”

      “那是。”宋秾接过锄头,蓄力向地面刨去。

      结果下一秒,那股神气劲就散得沸沸扬扬。

      “嗯……这边地上开花了,你过来看看好看吗?”说完就把锄头一扔,火速逃离。

      桑落生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搞得没边。靠近一看,让人踉跄一下——坑刨得倒是不小,里面的紫薯被拦腰斩断,一撮一撮的,像开满了紫色的花。

      旁边停着一个无辜的锄头,和该屁股开花的亡命之徒。

      “宋秾,你给我回来!”

      “我不!你说回去就回去啊,你揍我怎么办?”

      “不揍你,你别跑了,这地里的秧子一会儿就绊倒了。”

      “不听不听,我不信。”

      下一秒,哐叽一声,绊倒了。

      好在脸着地磕在了刨出来的坑里,松软不至于擦伤。要是里面有个红薯或者石头,恐怕就真破相了。

      “让你跑,活该。呸——”

      “不跑,站着让你打我吗?”

      “你看大姨大妈们看着我们在地里打闹,我老板的威严往哪搁?”

      “你爱搁哪里搁哪里,实在不行搁地里。我给你埋上,明年还能长大头。”

      其中一个大妈直起腰来缓缓,全程看到俩小伙子打闹,立马拉起旁边的闺蜜姐妹:“瞧这俩小伙子真是年轻力壮,不像咱们,老喽,老喽……”

      “就是啊,我儿子比他俩小点,天天闹腾不让人省心,每天回去不是上房就是揭瓦,恨不得学校二十四小时营业,放进去就别出来了。”

      “哈哈哈哈,是啊。为躲清闲不带孙子,这不,才出来干活了。说到这个,我孙子最近老是吵着要去大坑那边玩,我不让去也说不过啊。”

      “啥,为什么不让去啊?路又不是他家开的。”旁边大姨直起腰,歪头跟她聊。

      “诶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那边有矛盾来着,把人家村书记都打骨折了。”

      “是吗?”

      “吓得我都不敢让孙子去了。他有个很要好的小伙伴在那边我都不敢让他去,骗他说有抓小孩的,这才安生。”

      “诶呦,那可得注意啊。”

      “是呦是呦——”

      金黄的槐树叶子被一阵风吹过来,均匀地撒在地面上。大姨大妈的头巾都差点被吹飞,可见威力属实不小。

      有风,尘埃与废土被一齐吹走,天空更加明净,呈现出湛蓝色。秋高气爽具象化了。些许的云层忽明忽暗,直到太阳从西北的方位角倾斜,才有了那一抹橙黄。

      桑落生对着风大喊,而风这个信使也尽职尽责,如数传达:“天不早了——走完这一轮,有剩下的你们可以拿回家——”

      “好嘞,小老板。”

      阿姨们的工作就是把红薯刨出来,另外一组大叔跟着把码好的红薯捆好袋子装车,最后拉到冷库里准备分装。

      等晚上阿姨们收工,宋秾也拍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家吃饭。

      桑落生拉住他:“等等,谁让你走了?”

      “不走干嘛?”

      “晚上我们不回去,我们在这吃。”

      “啊?在这吃什么?”

      “嘿嘿,秘密。先卖个关子。你来帮我拿好手机,咱们开个直播。”桑落生把袖子一撸,就去地头上码好的红薯拽了下来。

      直播间标题:只薯于你,今晚请你吃烤红薯[爱心爱心]。

      宋秾看了一眼标题,又看了一眼桑落生。

      “你起这种标题?”

      “怎么了?城里人不都这么起?”

      “……行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四槛花·刨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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