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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泪与誓言 众人退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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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退去了。
陈虎带着士兵押送封云霆的囚车先行回京。郑虎和他的手下被安置在庄子侧院,由专人看管。老张头赶着马车去驿站喂马备料。连翠儿都被留在了庄子里,不许跟来。
峡谷中只剩下徐祈安和洛羽渊。
山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碎石扬起的尘土。夕阳已经落尽,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迹。峡谷中的光线越来越暗,乱石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徐祈安站在山壁下,望着峡谷深处。
那里,碎石散落一地,箭矢横七竖八。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是血,已经渗进石缝,擦不掉了。
他想起前世。
也是这个峡谷,也是这样的黄昏。他从马背上摔下去,身体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砸在乱石上。骨骼碎裂的声音从身体内部传来,他听见自己的惨叫,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魂魄从尸体里飘出来,看到自己的血染红了石头,看到自己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他记得那天的夕阳。和今天一样,红得像血。
“前世我就是这么死的。”徐祈安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尸骨无存。”
洛羽渊站在他身后,没有动。
“从马背上摔下来,砸在石头上。骨头全碎了。”徐祈安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血流了很多,把石头都染红了。我的眼睛一直睁着,闭不上。”
洛羽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我看见自己的尸体,看见长公主哭到昏厥,看见母亲一夜白头。”徐祈安顿了顿,“看见你来了。”
洛羽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抱着我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徐祈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说‘我来迟了,我又来迟了’。”
徐祈安转过身,面对着洛羽渊。
暮色中,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蓄满了水的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直没有落下来。
“你为什么要来?”他问,“我们前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为什么要在我的墓前自杀?为什么要用两年时间替我报仇?为什么——”
他的声音哽咽了。
“为什么?”
洛羽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徐祈安拉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他。下巴抵在徐祈安的头顶,呼吸拂过他的发。
“这辈子,不会了。”洛羽渊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稳稳的,拔不出来。
徐祈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放声大哭。他从八岁以后就没有这样哭过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整个人挂在洛羽渊身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好怕……前世我好怕……摔下去的时候,我好怕……”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哭声切割成碎片,“我怕死……我更怕……死了以后,没有人记得我……”
洛羽渊搂紧他。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我记得。”他说,“我记得你。”
徐祈安哭得更凶了。他把脸埋进洛羽渊胸口,眼泪蹭在他衣襟上,湿了一大片。洛羽渊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峡谷中很安静。风停了,鸟不叫了,只有徐祈安的哭声在山壁间回荡。
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徐祈安终于停下来,靠在洛羽渊怀里,一下一下地抽噎。
洛羽渊没有松手。
“羽渊。”徐祈安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前世的事?”
“不问。”
“为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徐祈安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洛羽渊的脸。暮色中,他的轮廓比白天更冷峻,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杀伐果断的寒光,是温柔的、包容的光。
“我重生了。”徐祈安说,“从十六岁开始,重新来过。”
洛羽渊没有惊讶。
“我知道。”
“你知道?”徐祈安愣住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说‘前世我就是这么死的’的时候。”洛羽渊说,“之前只是觉得你变了,但不敢确定。”
徐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不觉得。”洛羽渊说,“你是祈安。不管重来几次,都是祈安。”
徐祈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他没有哭。他伸出手,环住洛羽渊的脖子,将脸贴在他颈窝里。
“前世,你替我报了仇。”他说,“封云霆、封婉儿、赵澈……你一个都没放过。”
“不够。”洛羽渊的声音很低,“还是不够。你回不来了。”
“这辈子,我回来了。”
洛羽渊的手收紧了一些。
“嗯。”
两人就这样抱着,站在峡谷中。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沉了下去。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清辉洒满峡谷。那些血迹、碎石、折断的箭矢,都在月光下变得模糊,像一幅褪色的画。
“羽渊。”
“嗯。”
“这辈子,不要再为我死了。”
洛羽渊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们一起活。”
徐祈安笑了。他把脸从洛羽渊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拉钩。”
洛羽渊愣了一下。
“拉钩。”徐祈安伸出小指。
洛羽渊看着那根纤细的、白皙的小指,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勾住了他的。
两只小指,一只骨节分明,一只纤细白净,在月光下紧紧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徐祈安说。
洛羽渊没有说话,但他弯起了嘴角。
月亮升到头顶,将峡谷照得像白昼。
徐祈安靠在洛羽渊肩上,望着月亮。
“羽渊。”
“嗯。”
“等回京城,我们去大理寺,把封云霆和赵澈的事做个了断。”
“好。”
“然后,我就去参加科举。”
“好。”
“然后,我就娶你。”
洛羽渊的呼吸顿了一下。
“是我娶你。”他说。
徐祈安笑了。
“谁娶谁,重要吗?”
“重要。”
“那你说说,为什么是你娶我?”
洛羽渊想了想。
“因为聘礼已经备了八年。”
徐祈安的笑声停了。他看着洛羽渊,眼眶又红了。
“八年?”
“嗯。”洛羽渊说,“救你的那天晚上,我就想,等我长大了,就娶他。”
徐祈安低下头,将脸埋在洛羽渊胸口。
“傻子。”他说。
“嗯。”
“你就是个傻子。”
“嗯。”
徐祈安抬起头,看着洛羽渊的眼睛。
“我愿意。”
洛羽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
“我愿意。”徐祈安说,“嫁给你。”
月光下,洛羽渊的耳根红了。
徐祈安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傻子。”
他踮起脚,在洛羽渊嘴角轻轻吻了一下。像蜻蜓点水,像花瓣落地。
洛羽渊整个人僵住了。
徐祈安退开,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更欢了。
“洛将军,你脸红什么?”
洛羽渊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将徐祈安重新拉进怀里。
“不许闹。”他说。
“没闹。”徐祈安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认真的。”
洛羽渊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徐祈安听着那心跳声,嘴角弯了起来。
“羽渊。”
“嗯。”
“等回京城,我们就成婚。”
“好。”
月亮升到头顶,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峡谷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那些血迹、碎石、折断的箭矢,都被月光笼罩着,渐渐变得不再刺目。
这一夜,他们站在前世徐祈安死去的地方,许下了今生的誓言。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