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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新生 黎明前最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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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徐祈安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靠着洛羽渊的肩膀太安心。他只知道,最后的意识里,是洛羽渊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此刻,他还靠在那个人的肩上。
天边还是黑的,但东方已经有一线极淡的光,像有人用笔在宣纸上轻轻画了一笔。峡谷中很安静,连风都停了。那些血迹、碎石、折断的箭矢,都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了。
洛羽渊没有睡。他坐在徐祈安身边,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姿势和睡着前一模一样。他的眼睛望着东方,不知在想什么。
“醒了?”他侧头看向徐祈安。
“你没睡?”徐祈安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不困。”
骗人。徐祈安看到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知道他一夜没合眼。这个人,总是这样。说“不冷”,说“不疼”,说“不困”。把所有的辛苦都咽进肚子里,只给他看最好的一面。
“走吧。”洛羽渊站起身,伸出手,“去看日出。”
徐祈安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腿有些麻,他踉跄了一下,洛羽渊稳稳地扶住他的腰。
“没事。”
两人沿着山壁间的小路往上爬。路不好走,碎石松动,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洛羽渊走在前面,一只手牵着徐祈安,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树枝和藤蔓。
“小心。”
“嗯。”
爬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到了山顶。
山顶很平,有几块大石头,被风吹得光滑如镜。从这里望去,峡谷尽收眼底——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伸向远方。两侧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东方的光越来越亮,从一线变成一片,从灰白变成橘红。云层被染成金色、粉色、紫色,层层叠叠,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快出来了。”徐祈安说。
洛羽渊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东方。晨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洛羽渊的外袍还披在徐祈安肩上,夜里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
然后,太阳出来了。
先是一小弧金边,然后半圆,然后整个圆球从山峦间跳出来。金光铺天盖地,洒满山川、峡谷、官道、村庄。峡谷中的血迹在晨光中看不清了,碎石和箭矢也被镀上一层金色,不再刺目。
徐祈安深吸一口气。
晨风灌进肺里,凉凉的,带着青草的味道。
“这一世,”他说,“我不会再辜负任何人了。”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钉子钉进木头,像刀刻进石头。他想起前世那个追着赵澈跑的傻孩子,想起母亲一夜白头的模样,想起洛羽渊墓前的那滩血。
那些,都过去了。
洛羽渊侧头看他。
“包括我?”他问。
徐祈安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中,洛羽渊的脸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眉尾那道旧疤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个日出。
“尤其是你。”徐祈安说。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点点从前的他绝不会有的坚定。
洛羽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轻轻握着,是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嵌着指缝,像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再也分不开。
两人迎着朝阳,身后影子合为一体。
金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风从山顶吹过,吹起徐祈安的衣袍,吹动洛羽渊的鬓发。
“羽渊。”
“嗯。”
“等回京城,我们去大理寺。”
“好。”
“然后,我去考科举。”
“好。”
“然后,我们成婚。”
“好。”
徐祈安侧头看着他。
“你就只会说好吗?”
洛羽渊想了想。
“很好。”
徐祈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洛羽渊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洛羽渊,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怎么。”徐祈安擦掉眼角的泪,“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洛羽渊握紧了他的手。
“嗯。”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悬在东边的山峦上,像一个巨大的金盘。光芒万丈,将整个世界照得通亮。峡谷中的雾散了,官道上的露水干了,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
新的一天,开始了。
“走吧。”洛羽渊说。
“去哪里?”
“下山。吃早饭。”
徐祈安笑了。
“好。”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洛羽渊依然走在前面,依然牵着他的手。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碎石更滑,坡度更陡。但徐祈安不怕。因为有人在前面牵着他,有人在身后护着他。
“羽渊。”
“嗯。”
“你背我吧。”
洛羽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累了?”
“嗯。”徐祈安笑着伸出手,“走不动了。”
洛羽渊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来。
“上来。”
徐祈安趴到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洛羽渊站起身,稳稳地往下走。他的背很宽,很暖,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你重了。”洛羽渊说。
“骗人。”
“真的。”
“那你放我下来。”
“不放。”
徐祈安把脸埋在他背上,笑了。他想起八岁那年的上元节——那个戴面具的少年也是这样背着他,从暗巷里走出来。
那时他不知道那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
晨光中,洛羽渊背着徐祈安,一步一步走下山顶。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合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谁。
走到山脚下,老张头已经赶着马车等在那里了。翠儿也从庄子里赶过来,手里提着食盒。
“世子!洛将军!”她跑过来,看到洛羽渊背着徐祈安,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早……早饭送来了。”
洛羽渊把徐祈安放下来。徐祈安拍了拍衣袍,接过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包子、小菜。
“翠儿,你吃了吗?”
“吃过了。世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祈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嘶了一声。洛羽渊递过来一个包子,他接过去咬了一口,是肉馅的,很香。
“羽渊,你也吃。”
洛羽渊接过另一个包子,三两口吃完了。
“好吃吗?”徐祈安问。
“嗯。”
“比你府上的呢?”
“一样。”
“骗人。”徐祈安笑了,“你府上的包子比这个好吃多了。”
洛羽渊没有否认。但他嘴角微微弯起,看得出心情很好。
徐祈安把剩下的粥喝完,将碗递给翠儿。
“走吧。”
“去哪里?”翠儿问。
“回家。”
徐祈安上了马车,洛羽渊跟在他后面。翠儿坐在车辕上,老张头甩了一下鞭子。
马车驶上官道,往京城的方向去。
徐祈安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清平峡谷。峡谷中很安静,阳光照在山壁上,金灿灿的。那些血迹、碎石、折断的箭矢,都看不见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前世,他死在这里。
今生,他在这里活了过来。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洛羽渊坐在他对面,正看着他。
“看什么?”徐祈安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徐祈安的脸红了。他别过脸,看着窗外。阳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羽渊。”
“嗯。”
“等回了京城,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
“赵澈。”
洛羽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去见他做什么?”
“告诉他,”徐祈安转过头,看着洛羽渊,“我现在过得很好。”
洛羽渊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去。”
“好。”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官道,发出碌碌的声响。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世界照得通明。
徐祈安闭上眼睛。
他想,这一世,他终于可以好好活着了。不是为了追谁,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为自己活着。
为那个八岁在暗巷里救他的人活着。
为那个守了他八年、等他回头的人活着。
为那个说“这辈子,不会了”的人活着。
“祈安。”
“嗯。”
“到了。”
徐祈安睁开眼睛,掀开车帘。
京城到了。
城门在晨光中敞开着,像在欢迎他们回家。
马车驶进城门,汇入朱雀大街的人流。街上的店铺已经开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徐祈安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靠在车壁上,对面坐着洛羽渊。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
那三尺,前世他们花了八年才走完。
马车穿过长街,穿过人群,穿过阳光。
徐祈安低头,看着腰间那两块玉佩。
一块是他的,一块是洛羽渊的。
两块玉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像两颗终于靠近的心。
他抬起头,对上洛羽渊的目光。
两人同时笑了。
阳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十指相扣。
此生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