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相随》婠辞

27、第27章 伏击 哨声撕裂峡

　　哨声撕裂峡谷的寂静。
　　那是封云霆的号令——三声鹧鸪叫，第一声准备，第二声落石，第三声放箭。
　　可第三声还没响起，洛羽渊的箭已经出弦。
　　“放箭！”
　　一声暴喝从东侧山壁炸响，不是封云霆的人，是洛羽渊的伏兵。上百人同时现身，弓弦齐震，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射向封云霆的队伍。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封云霆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倒了一片。
　　“有埋伏！有埋伏！”
　　“谁在放箭？是自己人！”
　　“不是！是洛家军！”
　　与此同时，郑虎拔刀。
　　“兄弟们，动手！”他一声大喝，带着手下那五个信得过的兄弟，刀锋一转，朝着身边的封云霆亲信砍了过去。
　　猝不及防。那些亲信还在张弓搭箭，根本没料到身后会捅来刀子。鲜血飞溅，又有七八个人倒地。
　　“郑虎！你疯了！”有人怒吼。
　　郑虎一刀劈翻面前的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嘶声喊道：“封大人，得罪了！兄弟们，封云霆大势已去，不想死的放下刀！”
　　“叛徒！”
　　“你娘还在封大人手里！”
　　郑虎的手顿了一下，但随即咬紧牙关，又是一刀。
　　“我娘的事，不劳封大人操心了！”
　　峡谷中乱成一团。封云霆的人既要应付郑虎的反水，又要提防洛羽渊的弓箭手，阵脚大乱。箭矢从头顶飞过，落石从山壁滚落，封云霆预先准备的伏击点，此刻全成了自己人的坟场。
　　“撤！快撤！”
　　“往哪撤？前后都被堵了！”
　　封云霆站在山壁上，看着自己的队伍被两面夹击，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郑虎会反水。他没想到洛羽渊会亲自来。他更没想到，洛羽渊的人比他多出数倍。
　　“洛羽渊！”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恨意。
　　但他没有慌乱。他翻身上马，带着身边的几个亲兵，沿着山壁间一条隐蔽的小路往外冲。
　　只要冲出峡谷，就还有机会。
　　马蹄翻飞，碎石四溅。封云霆伏在马背上，躲过头顶飞过的流矢。前方就是峡谷出口，阳光已经照进来了——
　　一支箭破空而来。
　　快如闪电，准如毒蛇。
　　正中他的右肩。
　　“啊——”
　　封云霆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重重摔在碎石上。肩膀上的箭矢深入骨肉，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袍。
　　“大人！”亲兵连忙下马去扶。
　　可还没碰到封云霆，几支箭就飞过来，钉在他们脚前的泥土中，将他们逼退。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山壁上跃下，落在封云霆面前。
　　洛羽渊收起弓，拔出腰间的刀。阳光从峡谷缝隙漏下来，照在他冷峻的脸上，眉尾那道旧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封云霆仰面躺在地上，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间渗出。他瞪着洛羽渊，眼中满是不甘。
　　“洛羽渊，你——”
　　“拿下。”洛羽渊冷冷道，声音不大，却像冰块砸在石板上。
　　几个士兵上前，将封云霆按住，五花大绑。封云霆的肩伤被粗鲁的动作扯动，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他只是死死盯着洛羽渊，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毒蛇。
　　“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他的声音嘶哑，“赵世子不会放过你。”
　　洛羽渊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赵世子？”他的声音很淡，“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封云霆的笑容僵住了。他想再说点什么，但洛羽渊已经转身，不再看他。
　　“押下去。别让他死了。”
　　“是。”
　　封云霆被拖走了。
　　战场很快清理完毕。封云霆的四十个人，死了十五个，投降二十五个。洛羽渊这边伤了八个，没有阵亡。郑虎的人死了两个，伤了五个。
　　陈虎跑过来禀报：“将军，封云霆的箭已经拔了，止了血。死不了。”
　　“押回京城，交给大理寺。”
　　“是。”
　　“郑虎呢？”
　　“在那边。”陈虎朝山壁下指了指。
　　郑虎浑身是血，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在喘气。他的刀已经卷了刃，手上全是伤口。看到洛羽渊走过来，他连忙站起身，单膝跪地。
　　“将军。”
　　“起来。”洛羽渊说，“徐公子让我告诉你，他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郑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属下……属下这条命，以后就是徐公子的。”
　　“不是我的。”洛羽渊纠正道，“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
　　郑虎用力点了点头。
　　洛羽渊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峡谷。
　　阳光洒在山壁上，将那些血迹照得刺目。碎石间还散落着折断的刀剑和箭矢。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这一战，他赢了。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赵澈还在京城，三皇子还在朝堂上。
　　这只是开始。
　　他调转马头，朝官道方向驰去。
　　驿站。
　　徐祈安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
　　他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刀鞘。那四个字——“平安归来”——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像一个人的心跳。
　　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睁开眼睛。
　　洛羽渊从官道上驰来，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院子。铠甲上还沾着血迹，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
　　两人对视。
　　“封云霆抓到了？”徐祈安问。
　　“嗯。”洛羽渊走到他面前，“你的人呢？有没有受伤？”
　　“伤了八个，没有死的。”
　　徐祈安松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洛羽渊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还有没干透的血迹——不是他的。
　　“走吧。”洛羽渊说。
　　“去哪里？”
　　“锦城。外祖父还在等你。”
　　徐祈安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
　　两人并肩走出驿站。老张头已经调好了车头，等着他们。
　　马车驶上官道，往锦城的方向去。
　　阳光洒在官道上，金灿灿的，像一条铺满金子的路。
　　身后，清平峡谷的杀声已经平息。那些想害他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被清算。
　　徐祈安靠在车壁上，对面坐着洛羽渊。马车颠簸，两人的膝盖碰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
　　“羽渊。”
　　“嗯。”
　　“谢谢你。”
　　洛羽渊看着他。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不会再迟了。”
　　徐祈安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马车继续向前。
　　前方，锦城在望。
　　而那个人，就坐在他对面。
　　这一世，他不会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