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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峡谷 马车驶入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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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峡谷的那一刻,阳光忽然暗了。
两侧山壁陡峭如削,将天空裁成一条狭长的带子。乱石嶙峋,枯藤倒挂,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官道只有一车宽,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右边是长满青苔的石壁。
老张头攥紧了缰绳,手心全是汗。
“世子,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山路都这样。”徐祈安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继续走。”
老张头咽了口唾沫,轻喝一声,马车继续向前。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峡谷中回荡。徐祈安掀开车帘,探出头,望了一眼四周。
这就是前世他死的地方。
他认出了那块凸出的岩石——前世,落石就是从那里滚下来的。他认出了那棵枯死的松树——前世,他的尸体就挂在那些枝桠上,风吹日晒,直到被人发现。
他记得这一切。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恐惧。
他放下车帘,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刀鞘上那四个字——“平安归来”——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像一个人的心跳。
“老张头。”他唤了一声。
“世子?”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停。”
“什么?”
“一直往前。不要回头。”
老张头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又闭上了。他跟了徐家二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马车继续向前。
峡谷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壁几乎要贴在一起。头顶的天空只剩一线,灰蒙蒙的,像一条快要断掉的丝带。
山风呼啸,从谷口灌进来,吹得车帘啪啪作响。徐祈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叩着膝头。
他在默数。
前世,他从进谷到遇袭,大约走了两百步。
现在,已经走了约一百五十步。
快了。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但呼吸依然平稳。他摸了摸怀中的令牌——“洛”字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像一个人的温度。
“世子。”老张头的声音有些发颤,“前面好像有人影。”
“不用管。”
“可是——”
“我说,不用管。”
老张头不敢再问,硬着头皮继续赶车。
峡谷中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声和车轮声,一声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徐祈安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山壁。
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些人就在上面。封云霆的人,郑虎的人,还有——洛羽渊的人。
他放下车帘。
两百步。
他握紧了匕首。
两百二十步。
他深吸一口气。
“老张头。”
“世子?”
“加速。”
老张头一愣,随即猛甩鞭子。马儿嘶鸣一声,四蹄腾空,马车猛地向前冲去。
就在这一刻——
山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声音刺破寂静,像一把刀划开布帛,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来了。
“放箭!”
封云霆的声音从山壁上传来,带着压抑已久的狠厉。
刹那间,箭矢如蝗,从两侧山壁倾泻而下。
但不是射向马车。
是射向封云霆自己的人。
“啊——”
惨叫声从山壁上响起,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谁在放箭?!”
“有埋伏!有埋伏!”
“郑虎!你做什么!”
郑虎的声音从山壁上传来,沙哑而决绝:“封云霆,对不住了!兄弟们,动手!”
紧接着是一阵刀兵相接的脆响,夹杂着怒骂和哀嚎。
老张头吓得脸都白了,鞭子甩得更急。马车在峡谷中狂奔,碎石被车轮碾飞,噼里啪啦打在车壁上。
“世子!世子!上面打起来了!”
“我知道。”徐祈安的声音依然平静,“继续走,不要停。”
马车冲过峡谷最窄处,前方豁然开朗。
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官道上,金灿灿的。
徐祈安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峡谷中,杀声震天。箭矢乱飞,人影交错,山壁上不断有人坠落。他看不清谁是谁,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在那里。
不是封云霆的人。
是来护他的人。
他放下车帘,将匕首收回腰间。
“老张头。”
“世子?”
“到前面的驿站,停下来等。”
“等谁?”
徐祈安没有回答。他摸了摸怀中的令牌,嘴角微微弯起。
等一个人。
山壁上,洛羽渊站起身,弓如满月。
他瞄准的不是封云霆——封云霆还要活的。他瞄准的是封云霆身边的亲兵。
箭出弦,那人应声倒地,从山壁上滚落下去。
“封云霆的人,一个不留。”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是!”
洛羽渊放下弓,望了一眼峡谷出口。那辆马车已经冲了出去,阳光照在车顶上,金灿灿的。
他握紧了腰间的玉佩——徐祈安留下的那块。
祈安,等我。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刀,纵身跃下,冲入战团。
峡谷中,血光飞溅。
封云霆带来的四十个人,死的死,降的降。郑虎带着他的人从内部杀了个措手不及,洛羽渊的伏兵从两侧包抄,前后夹击。
封云霆被围在中间,身边只剩下三五个亲兵。
他脸色铁青,望着山壁上那道玄色的身影。
“洛羽渊!”
洛羽渊没有回答。他从碎石中走过来,刀尖指着封云霆的咽喉。
“绑了。”
“是。”
封云霆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绑。他的脸埋在碎石里,眼中满是恨意。
“洛羽渊,你以为你赢了?”
洛羽渊低头看着他。
“至少你没赢。”
封云霆咬牙,不再说话。
洛羽渊转身,往峡谷外走去。
陈虎追上来:“将军,封云霆怎么处置?”
“押回去。交给大理寺。”
“那郑虎呢?”
洛羽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郑虎站在山壁下,浑身是血,手还在发抖。他看到洛羽渊的目光,低下头。
“他也带回去。”洛羽渊说,“但不要绑。给他匹马。”
陈虎一愣:“为什么?”
“他是徐公子的人。”
陈虎不再多问,转身去安排。
洛羽渊翻身上马,往峡谷外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铠甲反射着刺目的光。
驿站。
马车停在院子里。
徐祈安下了车,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斑斑驳驳。他闭着眼睛,听着远处的风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睁开眼睛。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官道上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洛羽渊勒住马,翻身下来,大步走进院子。
两人对视。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你来了。”徐祈安说。
“嗯。”洛羽渊走到他面前,“你没事?”
“没事。”
洛羽渊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还有没干透的血迹——不是他的。
“走吧。”
“去哪里?”
“回家。”
徐祈安笑了。
“好。”
两人并肩走出驿站。老张头已经调好了车头,等着他们。
马车驶上官道,往锦城的方向去。
身后,清平峡谷的杀声已经平息。阳光洒在官道上,金灿灿的,像一条铺满金子的路。
徐祈安靠在车壁上,对面坐着洛羽渊。
马车颠簸,两人的膝盖碰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
“封云霆抓到了?”徐祈安问。
“嗯。”
“郑虎呢?”
“也带回来了。他说要见你。”
徐祈安点了点头。
“羽渊。”
“嗯。”
“谢谢你。”
洛羽渊看着他。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不会再迟了。”
徐祈安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马车继续向前。
前方,锦城在望。
而身后,那些想害他的人,正在被一个一个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