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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出发 三月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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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天还未亮。
徐祈安站在铜镜前,翠儿替他系好腰间的玉佩。两块玉并排挂着,走动时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叮咚如泉。
“世子,今日去锦城,真的不带我去?”翠儿的声音带着委屈。
“不带。”徐祈安说,“你在家等我。”
翠儿咬了咬嘴唇,将包袱递给他。包袱里是换洗衣裳、银两、几封书信——还有那把洛羽渊送的匕首。徐祈安将匕首别在腰间,又将令牌和那封写着“等我”的信贴身收好。
“世子,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徐祈安笑了笑,“只是起得太早。”
他没有告诉翠儿,昨夜他一夜未眠。不是害怕,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洛羽渊站在城墙上的样子——月光下,他的外袍披在自己肩上,他说“你不会有事”。
马车停在门口,老张头已经坐在车辕上了。看到徐祈安出来,他跳下来,替徐祈安打开车门。
“世子,请。”
徐祈安上了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府邸。晨雾中,永宁侯府的屋檐若隐若现。他放下车帘。
“走吧。”
马车驶出巷口,汇入朱雀大街。晨光熹微,街上的店铺还没开张,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碌碌的声响。徐祈安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前世,他也是这样出门的。欢天喜地,以为只是去锦城探望外祖父。他不知道有人在峡谷里等他,不知道那将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日出。
今生不同了。
他掀开车帘,朝远处城楼的方向望了一眼。晨雾中,城楼的轮廓隐隐约约,看不清上面是否有人。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
马车驶出城门。
城楼上,洛羽渊站在雉堞后,目送那辆马车驶出城门。
晨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他站得很直,像一柄插进石缝里的剑,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追着那辆马车,从城门到官道,从官道到远方。
陈虎站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洛羽渊没有回答。
马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半个时辰后。”洛羽渊说,“不要太近,会被察觉。”
“是。”
陈虎领命去了。
洛羽渊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晨雾渐渐散去,官道上已看不到那辆马车的影子。他转身,走下城楼。脚步沉稳,一步一步,像量好了尺寸。
队伍已经等在城外。一百二十人,轻骑简装,不带旌旗。马衔枚,人噤声,连刀剑都用布裹了,怕反光。这是他在边关惯用的战术——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敌人背后。
洛羽渊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晨光中,千家万户的屋顶笼罩在薄雾里,像一片灰色的海。
他收回目光。
“出发。”
马蹄声响起,不疾不徐,沿着小路绕行。不走官道,不走大路,只走人迹罕至的山间小径。
洛羽渊走在最前面,目光始终望着前方。他的左手按在腰间,那里挂着玉佩——徐祈安的那块。临行前,徐祈安将两块玉佩都留给了他,说“等回来再还我”。
“将军。”陈虎跟上来,“您说,封云霆会在峡谷里等吗?”
“会。”洛羽渊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那咱们……”
“等他们先动手。”洛羽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三声鹧鸪叫,第一声准备,第二声落石,第三声放箭。等他们放完第一轮箭,我们再动手。”
“明白。”
队伍在小路上行进。路两边是麦田,青翠欲滴。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升起。洛羽渊看着那些炊烟,想起徐祈安说“等过了明天,你带我去看雪”。
过了明天。
他握紧了缰绳。
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
徐祈安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麦田、村庄、远山,一一从眼前掠过。前世他从未认真看过这些风景,因为他的眼里只有赵澈。赵澈说“锦城好”,他就去锦城。赵澈说“路上小心”,他就欢天喜地。
现在想来,赵澈说的“路上小心”,不过是做做样子。
真正让他小心的那个人,从来不说。
“老张头。”他唤了一声。
“世子?”
“到了清平峡谷,慢一点。”
“哎,老奴晓得。那地方路窄,是该慢。”
徐祈安放下车帘,从怀中取出那把匕首。刀鞘上,“平安归来”四个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四个字,一笔一划,像在抚摸一个人的脸。
“羽渊。”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马车继续向前。
清平峡谷。
封云霆站在山壁上,俯瞰峡谷。
晨雾还未散尽,峡谷中白茫茫一片。他等了一个时辰了,那辆马车还没到。但他不急。他知道,徐祈安一定会来。
“大人。”郑虎从后面走过来,“一切都准备好了。”
“多少人?”
“弓箭手三十人,刀斧手十人。东侧二十人,西侧二十人。落石各五处。”郑虎顿了顿,“暗哨那边也传了消息——马车已出城,正往这边来。”
封云霆点了点头。
“郑虎。”
“在。”
“这件事办成了,你母亲的病,我找人治。你女儿的前程,我替她安排。”
郑虎低下头:“多谢大人。”
“办不成,”封云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知道后果。”
“属下明白。”
封云霆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望着峡谷的方向。晨雾中,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伸向远方。
徐祈安。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不是恨,不是怨,只是任务。
他是赵澈的刀。赵澈指向哪里,他就砍向哪里。这些年,他砍过很多人。有该死的,有不该死的。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
“准备。”他说。
郑虎一愣:“大人,马车还没到……”
“先准备。”封云霆打断他,“等马车进了谷,再动手就来不及了。”
“是。”
郑虎转身,朝山壁两侧挥了挥手。弓箭手各就各位,伏在岩石后。刀斧手握紧了刀柄,落石绳索绷紧。
峡谷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山壁的呜咽声。
封云霆站在山壁边缘,一动不动。
他等的那个人,快到了。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
巳时三刻。阳光从东边斜照进来,将峡谷口染成金色。
老张头勒了勒缰绳,车速慢了下来。
“世子,前面就是清平峡谷了。”
“嗯。”
徐祈安掀开车帘,望着前方。两座山峰夹峙,官道从中间穿过。谷口的风灌进来,带着山石和枯草的气息。
他握紧了匕首。
前世,他在这里死去。
今生,他要在这里活过来。
“进去吧。”他说。
马车辘辘驶入峡谷。
山壁上,封云霆看到了那辆马车。
晨雾已散,阳光明亮。马车像一片落叶,缓缓飘进峡谷。
他抬起手。
弓箭手拉开弓弦。
刀斧手握紧刀柄。
落石绳索绷紧。
“准备。”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峡谷中,传得很远。
郑虎站在他身后,握紧了刀。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他看了一眼山壁对面。
洛羽渊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
等。
马车越走越深。
阳光被山壁挡住,峡谷中暗了下来。
徐祈安听到头顶传来极轻的声响——不是风声,是脚步,是弓弦被拉开的吱呀声。
他握紧了匕首。
来了。
对岸山脊上,洛羽渊伏在岩石后,箭已在弦。
他的目光穿过峡谷,落在那辆马车上。
祈安,别怕。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