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相随》婠辞

23、第23章 次兄的考验 洛羽渊收到

　　洛羽渊收到徐祈川的帖子时，正在书房里擦刀。帖子只有一行字：“明日辰时，校场见。”没有署名，但那个龙飞凤舞的字迹，京城没几个人写得出来。
　　陈虎在一旁探头看了一眼：“将军，徐家二公子约您去校场？这是要做什么？”
　　洛羽渊将帖子折好，收入袖中。
　　“比试。”
　　“比试？”陈虎倒吸一口凉气，“将军，您可不能去。万一伤了徐二公子，徐家那边不好交代。万一您被他伤了，那更……”
　　“不会。”洛羽渊打断他，“他不会伤我，我也不会伤他。”
　　陈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将军了。
　　翌日辰时，洛羽渊准时出现在校场。
　　校场在城西，是禁军训练的地方，平时不对外开放。徐祈川在这里当差，自然有钥匙。洛羽渊到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那里了。
　　徐祈川穿着一身短打，袖口扎紧，腰间束着皮带。他手中拿着一把木刀，正在场边活动手腕。看到洛羽渊进来，他抬了抬下巴：“来了？”
　　洛羽渊点了点头，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木刀。刀身不长，和佩刀重量相当。
　　“规矩？”洛羽渊问。
　　“没有规矩。”徐祈川走到场中央，“打得过我就行。”
　　洛羽渊也走到场中央。两人相对而立，相距约十步。晨风吹过校场，卷起地面的尘土。
　　徐祈川先动了。
　　他的刀法凌厉，招招直取要害。这不是比试，是拼命——至少看起来是。洛羽渊没有后退，也没有反击。他只是挡，一刀一刀地挡。木刀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徐祈川的攻势越来越猛，洛羽渊的防御也越来越密。
　　“你就只会挡吗？”徐祈川喝了一声，刀锋一转，直取洛羽渊左肩。
　　洛羽渊侧身避开，木刀一挑，将他的刀格开。
　　“你是祈安的兄长。”他说。
　　徐祈川的攻势顿了一下。他盯着洛羽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伤你。”
　　“那你可以让我伤你？”
　　洛羽渊没有回答。
　　徐祈川又动了。这一次更快，刀影重重，像狂风暴雨。洛羽渊依然只守不攻，但他的防守滴水不漏，徐祈川攻了数十招，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你——”徐祈川收了刀，后退一步，“你让着我？”
　　洛羽渊也收了刀。
　　“你是祈安的兄长。”他重复了一遍。
　　徐祈川盯着他看了很久。晨光中，洛羽渊的脸依然冷峻，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很淡的、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谦卑，是尊重。
　　徐祈川将木刀扔在地上。
　　“你这个人，还行。”他说。
　　洛羽渊没有说话。
　　“我弟弟，”徐祈川顿了顿，“就拜托你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洛羽渊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不是试探，是托付。
　　“谢谢二哥。”洛羽渊说。
　　徐祈川一愣，随即瞪起眼睛：“谁是你二哥！别乱叫！”
　　洛羽渊没有辩解，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徐祈川又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捡地上的木刀。背对着洛羽渊的时候，他的嘴角却翘了起来。
　　不是笑，胜似笑。
　　洛羽渊看到了，但没有说破。
　　“走，请你喝酒。”徐祈川将木刀放回兵器架，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场。晨光大亮，照得整个京城金灿灿的。街上的店铺已经开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徐祈川带着洛羽渊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前停下。
　　“这里的酒不错。”他推门进去。
　　酒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看到徐祈川，笑着招呼：“徐校尉，老样子？”
　　“老样子。再加一壶好酒。”
　　“好嘞。”
　　两人在角落坐下。徐祈川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打量着洛羽渊。
　　“你和我弟弟，到什么程度了？”
　　洛羽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想娶他。”
　　徐祈川差点被茶呛到。
　　“你——你说什么？”
　　“我想娶他。”洛羽渊放下茶杯，看着徐祈川，“等他愿意的时候。”
　　徐祈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盯着洛羽渊看了很久，久到老板端着酒菜上来，打断了他的凝视。
　　“菜齐了，二位慢用。”
　　徐祈川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洛羽渊，一杯自己端起来。
　　“你知道我弟弟从前追过赵澈吧？”他说。
　　“知道。”
　　“不介意？”
　　“不介意。”
　　“为什么？”
　　洛羽渊沉默了片刻。
　　“那是从前。”他说，“我要的是以后。”
　　徐祈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他放下酒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会记住。”
　　两人又喝了几杯。徐祈川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从弟弟小时候的糗事说到禁军里的趣闻。洛羽渊不怎么说话，但每一杯都陪他喝完。
　　酒过三巡，徐祈川忽然拍了拍桌子。
　　“洛羽渊。”
　　“在。”
　　“你要是敢欺负我弟弟，我打断你的腿。”
　　洛羽渊看着他。
　　“不会。”
　　“那要是他欺负你呢？”
　　洛羽渊想了想。
　　“那是我心甘情愿。”
　　徐祈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出来了。
　　“洛羽渊啊洛羽渊，”他擦了擦眼角，“你这个人，有意思。”
　　洛羽渊没有笑，但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两人从酒馆出来时，已经快午时了。徐祈川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踉跄。洛羽渊扶了他一把，被他推开。
　　“不用扶，我没事。”他拍了拍洛羽渊的肩，“记住，我弟弟就交给你了。”
　　“好。”
　　徐祈川转身，大步往校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洛羽渊。”
　　“嗯。”
　　“三月初十，你小心。”
　　洛羽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
　　“我不知道。”徐祈川说，“但我看得出，你和我弟弟有事瞒着家里。不管什么事，记住，徐家永远是他的后盾。你也是。”
　　洛羽渊沉默了片刻。
　　“多谢二哥。”
　　徐祈川这次没有反驳“二哥”的称呼。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洛羽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晨风吹过，带来早春的花香。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
　　“祈安。”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那个人此刻一定在府里，等他。
　　永宁侯府，东厢。
　　徐祈安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诗集。扉页上那行字——“赠洛羽渊。愿岁岁平安。”——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世子。”翠儿在门外说，“二公子回来了。”
　　徐祈安放下诗集，起身开门。徐祈川正穿过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精神很好。看到弟弟站在门口，他拐了个弯，走过来。
　　“二哥，你喝酒了？”徐祈安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喝了一点。”徐祈川靠在门框上，看着弟弟，“小安。”
　　“嗯？”
　　“洛羽渊那个人，还行。”
　　徐祈安愣了一下。二哥从不夸人，尤其是对弟弟身边的人。从前赵澈来府上，二哥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二哥，你……”
　　“我试过他了。”徐祈川说，“他让着我。他说‘你是祈安的兄长’，所以让着我。”
　　徐祈安的眼眶有些热。
　　“他还说想娶你。”徐祈川补了一句。
　　徐祈安的脸“唰”地红了。
　　“二哥！”
　　“害什么羞？”徐祈川拍了拍他的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对，你是男的……”
　　“二哥！”徐祈安的脸更红了。
　　徐祈川哈哈大笑，转身走了。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三月初十，路上小心。”
　　徐祈安站在门口，望着二哥的背影。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什么都清楚。
　　“谢谢二哥。”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海棠花瓣飘落，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
　　三月初十，还有两天。他转身进屋，将花瓣夹进那本诗集里。
　　“羽渊。”他低声说。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远处，洛羽渊策马穿过长街，往洛府的方向去。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
　　祈安，等我。
　　翌日，徐祈川在校场遇到陈虎。陈虎是洛羽渊的副将，正在带兵操练。看到徐祈川，他走过来，拱手道：“徐二公子。”
　　“你认识我？”
　　“将军提过。”陈虎说，“说您是徐公子的二哥，是个好人。”
　　徐祈川挑了挑眉：“他还说什么了？”
　　陈虎想了想：“将军还说，您要是再找他比试，他还会让着您。”
　　徐祈川沉默了片刻。
　　“这个洛羽渊，”他低声说，“真会做人。”
　　陈虎笑了。
　　“将军不是会做人，”他说，“他是真心对徐公子好。”
　　徐祈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转身，继续看士兵操练。阳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旁边陈虎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两个影子，像两个人。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兄弟。都在守护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