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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默默守护的证明 从土地庙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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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土地庙回来的那天下午,徐祈安没有直接回府。他让马车停在洛府后门,对老张头说:“等我一炷香。”
洛羽渊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舆图。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怎么来了?”
“想看看你说的那些东西。”徐祈安说,“这些年收集的。”
洛羽渊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好。”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徐祈安以为他要取什么书,却见他转动了书架第三层的一只青瓷花瓶。书架无声地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进来。”洛羽渊推开门,侧身让开。
徐祈安走进去。密室不大,只有一间书房的大小。没有窗户,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正中间是一张书案,案上放着笔墨。靠墙是一排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物件——有卷轴、有木匣、有锦盒。
洛羽渊走到木架前,取下最中间的一个木匣。木匣不大,紫檀木的,棱角已经被磨得圆润,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个。”他将木匣放在书案上,退后一步。
徐祈安走过去,伸手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名贵玉器。只有厚厚一叠纸。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徐祈安,永宁侯府幼子,生于天和四年正月十五。早产,体弱。喜食莲子羹,忌辛辣。怕打雷,怕高。”
徐祈安的手开始发抖。
他放下这张,拿起第二张:“天和十二年三月,于国子监被同窗孙某嘲笑,回府后哭泣。次日,孙某登门道歉。”
第三张:“天和十二年五月,去西山赏红叶,马惊,险坠崖。幸有路人相救。事后查明,马被人动了手脚。”
第四张:“天和十二年九月,于河边赏花,险些落水。被人拉住,未落。拉他之人系将军所派。”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每一张都记录着一件事。他开心的事,他难过的事,他遇到的危险,他受过的委屈。事无巨细,从八岁到十六岁,八年,近千张纸。
有的纸上只有一行字,有的写满了整页。字迹从稚嫩到成熟,像一个人在慢慢长大。
徐祈安一页一页地翻。手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翻到最后一张。这张纸比较新,纸上写着:“天和十六年正月十五,上元灯会。他在暗巷口站了很久。我走过去,他认出我了。”
“他问我‘你的玉佩呢’。我把玉佩给他看。他哭了。他说‘是你救了我,我一直找错了人’。”
“我想告诉他,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他。但我没说。我怕吓到他。”
“他很好。比以前高了,比以前瘦了,但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
“他还问我有没有想过成婚。我说等遇到对的人。他不知道,我说的就是他。”
徐祈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两滴,落在纸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你……”他的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洛羽渊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看他。
“只是想确保你平安。”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从前总出事,我……不放心。”
徐祈安转过身,看着他。
洛羽渊没有抬头。他的睫毛微微颤动,手指攥着衣角,像做错事的孩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徐祈安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直在看着我?”
“怕你觉得我……”洛羽渊顿了顿,“怕你觉得我可怕。”
徐祈安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将那个木匣合上,推到一边。然后他上前一步,抱住了洛羽渊。
洛羽渊的身体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哑了。
“别说话。”徐祈安说,眼泪蹭在洛羽渊的衣襟上,“让我抱一会儿。”
洛羽渊没有再说话。他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徐祈安的背。动作很轻,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密室昏黄的灯光下。墙上的油灯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落,像无声的雪。
“羽渊。”徐祈安的声音闷在洛羽渊胸口。
“嗯。”
“这些年,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洛羽渊没有回答。
徐祈安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灯光下,洛羽渊的轮廓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眉尾那道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流泪。
“习惯了。”他说。
习惯了。
三年。八年。他习惯了在暗处看着那个人,习惯了每年上元节去暗巷站一会儿,习惯了在书房里偷偷看那幅画,习惯了把所有的念想写在一张张纸上,锁进这个木匣里。
习惯了不打扰。
徐祈安将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以后不用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以后,你直接来看我。”
洛羽渊的手收紧了一些。
“好。”
两人又抱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油快烧完了,灯光暗了下来。
徐祈安松开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这些东西,”他看着那个木匣,“送给我吧。”
洛羽渊犹豫了一下。
“不给。”
“为什么?”
洛羽渊没有回答。徐祈安懂了——这木匣里的东西,是这个人八年唯一的慰藉。给了他,就像把心掏出来,再也收不回去。
“那你留着。”徐祈安说,“但以后,写新的东西,不用藏在这里了。”
“那藏在哪里?”
徐祈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
洛羽渊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从密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徐祈安站在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洛羽渊还站在书架旁,手里捧着那个木匣。
“羽渊。”
“嗯。”
“三月初十,你会在吗?”
“会。”
徐祈安笑了。
“那就好。”他说。
他转身,走出书房。穿过回廊,穿过花园,走出洛府后门。马车还等在那里,老张头已经在车辕上打盹了。
“世子,回府?”
“回。”
马车驶出巷口,汇入朱雀大街。徐祈安靠在车壁上,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玉质温润,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想起那个木匣里的纸。想起那些字迹从稚嫩到成熟,想起那个人一笔一划写下他的一切。想起他说“只是想确保你平安”。
“羽渊。”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但他说,以后不用了。
洛羽渊站在书房里,捧着那个木匣,站了很久。
陈虎进来的时候,看到将军站在书架旁一动不动,吓了一跳。
“将军?”
洛羽渊没有回答。
陈虎走近,看到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眼眶是红的。
“将军,您……”
“出去。”洛羽渊的声音很轻。
陈虎连忙退了出去。
洛羽渊将木匣放回木架上,转过身。书案上还有那张舆图,清平峡谷的位置用朱笔画了又画,红得刺眼。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笔。
铺开一张信纸,蘸墨,提笔。
他想写点什么。写给那个人。可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写了两个字:
“等我。”
然后将信纸折好,封了火漆。信封上写着一个字:“安。”
“来人。”
陈虎连忙进来。
“送去徐府。”
“是。”
陈虎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洛羽渊叫住他。
陈虎回头。
“三月初十,我要活的封云霆。”
陈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属下明白。”
他出去了。
洛羽渊重新坐回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张舆图。
三月初十。清平峡谷。
他要活的那个人。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
等过了那一天,他就把木匣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念给那个人听。
不藏了。
再也不藏了。
徐祈安回到府中,翠儿递上一封信。
“洛将军派人送来的。”
他拆开,看到那两个字——“等我。”
字迹端正刚劲,一笔一划都透着力。像那个人,不言不语,却让人安心。
他将信折好,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收进床头的暗格里。
然后他躺在榻上,望着帐顶。
淡青色的帐子上绣着云纹和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等你。”他说。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来,清辉洒满庭院。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明天,三月初十。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而那个人,会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