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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过往的伤痕 马车已经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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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已经驶出巷口,消失在晨雾中。洛羽渊站在城楼上,目送那道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将军。”陈虎牵马过来,“该出发了。”
洛羽渊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下城楼,脚步沉稳。马蹄声在城门洞中回响,像战鼓。
队伍已经等在城外。一百二十人,轻骑简装,不带旌旗。马衔枚,人噤声,连刀剑都用布裹了,怕反光。
陈虎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将军,那马车里的人到底是谁?值得您亲自出马?”
洛羽渊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那块玉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旁边空空的,另一块在马车里。
陈虎识趣地不再追问。
队伍沿着小路绕行,不走官道。路两边麦田青翠,晨雾弥漫,天地间一片灰白。洛羽渊走在最前面,目光始终望着前方。
“将军。”陈虎又凑上来,“您脸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属下跟了您这么多年,一直没敢问。”
洛羽渊沉默了一瞬。
晨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他没有看陈虎,目光仍望着远方。但陈虎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缰绳。
“八岁。”他说,“练武时不小心划的。”
“那会儿疼不疼?”
“疼。”
陈虎愣了一下。将军从不说疼。在边关,被砍了一刀都不吭声。现在说疼,那是真疼。
“当时怕吓到人,所以戴了面具。”洛羽渊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虎不解:“怕吓到谁?”
洛羽渊没有回答。
他想起八岁那年的上元节。暗巷里,那个小孩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他冲过去,挡住人贩子的刀。刀锋划过眉尾,血涌出来,糊住了眼睛。他怕吓到那个小孩,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捂住伤口,又从袖中取出面具戴上。
“别怕。”他说。
那个小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他取下玉佩塞进小孩手里:“送给你,保平安。”
然后人贩子追来了。他引开他们,让那个小孩先跑。
等他甩掉人贩子再回来,巷子里已经没人了。
他不知道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穿着红色的小袄,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春天的风。
后来他随父出征,一去三年。等再回来时,那个小孩已经在追赵澈了。
他没有再戴面具。因为那个小孩不看他的方向。
“将军?”陈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事。”洛羽渊说,“走。”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
徐祈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晨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玉佩——洛羽渊的那块。
他想起昨晚。
洛羽渊走后,他没有立刻回屋。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洛羽渊眉尾的那道疤。
他第一次注意到那道疤,是在洛府的书房里。那时他问“还疼吗”,洛羽渊说“早不疼了”。他以为真的不疼了。
可昨晚,月光下,那道疤看起来比白天更明显。不是疤痕本身,是洛羽渊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疼。
是怕。
怕他嫌丑。
徐祈安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外面的雾散了一些,麦田在晨光中泛着青翠的颜色。
他放下车帘,从怀中取出那把匕首。刀鞘上,“平安归来”四个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羽渊。”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马车继续向前。
队伍在小路上行进。
洛羽渊忽然勒住马,抬手示意停下。陈虎连忙上前:“将军?”
“原地休息一炷香。”
“是。”
士兵们下马,有的喝水,有的啃干粮。洛羽渊没有下马,他骑在马上,望着官道的方向。隔着几里地,他看不到那辆马车,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个方向。
“将军。”陈虎递过来一个水囊,“喝口水。”
洛羽渊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将军,属下多嘴。”陈虎犹豫了一下,“您对那位徐公子,是不是……”
“是。”洛羽渊说。
陈虎一愣,他还没说完,将军就答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八岁。”
陈虎倒吸一口凉气。八岁,那不是刚认识?
洛羽渊没有解释。他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
“走。”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处驿站停下。
老张头跳下车辕,替徐祈安打开车门:“世子,歇歇脚吧。”
徐祈安下了车,活动了一下手脚。驿站不大,几间平房,一个马厩。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有几张石凳。
他走到石凳上坐下,翠儿递过来一壶水。
“世子,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徐祈安喝了口水,“只是没睡好。”
他确实没睡好。昨晚洛羽渊走后,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道疤。不是害怕,是心疼。
他想起王虎说的话:“将军从前滴酒不沾。”
他想起洛羽渊说“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冒昧”。
他想起那个人默默守了八年,从八岁到十六岁,从孩童到少年。看着他追另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哭,为另一个人笑。从来不打扰,从来不解释。
只是每年上元节,独自去那条暗巷站一会儿。
然后在书房里,偷偷看那幅画。
“世子?”翠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您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人。”徐祈安说,“一个傻子。”
翠儿不敢再问。
队伍继续前行。
洛羽渊走在最前面,离清平峡谷越来越近。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手摸了摸眉尾的那道疤。
已经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只是——
他想起昨晚,徐祈安问他“还疼吗”。他说“早不疼了”。他本想说“只是怕你觉得我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
不是怕自己丑,是怕那个人觉得他丑。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
“祈安。”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晨风吹过,他握紧了缰绳。
马车重新上路。
徐祈安靠在车壁上,从怀中取出那块令牌。“洛”字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像一个人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
羽渊,我来了。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路两边的山越来越近,麦田变成了荒地,村庄不见了。前方,两座山峰夹峙,官道从峡谷中穿过。
清平峡谷到了。
徐祈安掀开车帘,望着前方。峡谷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山壁的呜咽声。
他想起昨晚,洛羽渊说“明日,一切有我”。
他想起刀鞘上刻的那四个字——“平安归来。”
他深吸一口气。
不怕。
他在。
山壁上,洛羽渊伏在岩石后,俯瞰峡谷。
那辆马车正缓缓驶入。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士兵各自散开,伏在岩石后,箭已在弦。
对面山壁上,封云霆的人影绰绰可见。他们也在等。
等马车进入最佳伏击位置。
洛羽渊盯着那辆马车,手指搭在弓弦上。
他想起徐祈安问:“还疼吗?”
他想起自己回答:“早不疼了。”
他想起自己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怕你觉得我丑。”
他低头,掩饰泛红的眼眶。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马车越走越深。
阳光被山壁挡住,峡谷中暗了下来。
三声鹧鸪叫。
箭在弦上。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