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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兄弟交锋 两日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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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前。清平峡谷之事还未发生,一切尚在酝酿之中。
出发前夜,月色如水。
徐祈安在房中收拾行装,将洛羽渊送的那把匕首贴身放好,又将令牌和玉佩一并收在怀中。翠儿在一旁帮忙,絮絮叨叨地叮嘱路上小心。
他不知道,此刻前院的花厅里,他的二哥正在等他。
徐祈川靠坐在花厅的太师椅上,一条腿翘着,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冷硬的脸上,映出一半明一半暗。
他在等人。
等洛羽渊。
小厮来报,说是洛将军来了。徐祈川放下匕首,坐直了身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洛羽渊一袭玄色长袍,跨进花厅。看到徐祈川,他脚步微顿,拱手道:“二公子。”
徐祈川没有起身,抬了抬下巴:“坐。”
洛羽渊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花厅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小厮端茶上来,又悄悄退了下去。
“你最近总跟着我弟弟。”徐祈川终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敷衍的锐气,“到底什么心思?”
洛羽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想照顾他一辈子。”他说。
徐祈川愣住了。他本以为洛羽渊会说什么“只是朋友”“报救命之恩”之类的客套话。他都准备好怎么拆穿这些场面话了。没想到这个人一开口就掀了底牌。
“照顾他一辈子?”徐祈川重复了一遍,上下打量洛羽渊,“你是认真的?”
洛羽渊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就一个字——“嗯。”
徐祈川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在禁军当差,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说谎的人眼睛会飘,心虚的人不敢对视。可洛羽渊的目光始终定定的,像一把插进石头里的刀,拔都拔不出来。
“我弟弟从小体弱。”徐祈川忽然说。
洛羽渊没有接话。
“太医说他早产,在娘胎里只待了七个月,生下来的时候还没只猫大。全家人都怕他养不活。”徐祈川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娘为了他,三年没睡过一个整觉。我爹请遍了京城的名医。长公主把宫里的御医都搬来了。”
“后来呢?”洛羽渊问。
“后来——”徐祈川端起茶盏,又放下,“后来他活下来了。只是身子骨一直不如常人。天冷要加衣,天热不能贪凉,吃不得辛辣,受不得风寒。从小到大,家里人都把他当瓷娃娃捧着。”
洛羽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那样的身子,你照顾得来吗?”徐祈川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戳过来。
“我会学。”洛羽渊说。
“学?”
“天冷加衣,天热通风,忌辛辣,避风寒。”洛羽渊一字一句,像在背书,“他喜欢喝莲子羹,但不能太甜;他怕打雷,下雨天要关窗;他读书时不喜欢被人打扰,但每隔一个时辰要提醒他起来活动筋骨。”
徐祈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些?”
洛羽渊没有回答。他不能说,他观察了八年。他不能说,每年上元节他去暗巷,不是去怀旧,是去看那个人从巷口走过。他不能说,他的暗探报告里,有一半是关于徐祈安的事。
“我打听过。”他说。
徐祈川沉默了很久。
花厅中的烛火跳了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有虫鸣,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促什么。
“好。”徐祈川终于开口,“我信你一次。”
洛羽渊抬眼看他。
“但你要是敢辜负他——”徐祈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洛羽渊,“我在禁军也有人。我弟弟受不得委屈,谁让他受委屈,我让他全家都不好过。”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像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徐祈川在禁军待了五年,从普通士卒做到校尉,靠的不是徐家的背景,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京城地面上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洛羽渊也站起来,比他高出半个头,目光平视。
“不会有那一天。”他说。
两人对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然后,徐祈川伸出手,在洛羽渊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转身,大步走出花厅。衣袍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洛羽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肩上还残留着那一掌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个承诺的印记。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祈安的二哥,比他想象的要好说话。
徐祈川走出花厅,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拐去了东厢。
徐祈安还在收拾行李,见他进来,有些意外:“二哥?这么晚了,还没睡?”
徐祈川没有回答,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哥?”徐祈安被他看得发毛。
徐祈川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路上小心。”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徐祈安愣在原地,摸了摸被揉乱的头发。这个二哥,打小就不爱跟他亲近,嫌他体弱,嫌他爱哭,嫌他追着赵澈跑丢了徐家的脸。可每次他出事,第一个冲上去的总是二哥。
“二哥。”他追出去。
徐祈川已经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徐祈安说。
徐祈川没有答话,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守护。
徐祈安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
他想,前世的二哥,在他死后,一定很痛。
那个浑身是伤、跪在灵堂前嘶吼“我要杀了封家满门”的背影,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辈子,不会再让他痛了。
洛羽渊没有在徐府多留。
他走出花厅,穿过回廊,正往大门方向走。经过花园时,一个人影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洛将军。”
洛羽渊停下脚步。
是徐祈年,徐家的长兄。
徐祈年穿着一身家常的道袍,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书房出来。他看着洛羽渊,目光温和,却比徐祈川多了几分审视。
“大公子。”洛羽渊拱手。
徐祈年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客气。
“我还没答应把弟弟嫁给你。”他说,语气不重,却带着长兄的威严。
洛羽渊没有接话。
徐祈年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要护他,我不拦着。但是洛将军,记住一件事。”
“请说。”
“我弟弟从前做过什么错事,喜欢过什么人,那是从前。你若介意,现在就走。若不介意,这辈子都不许再提。”
洛羽渊沉默了一瞬。
“我不介意。”他说,“从未介意。”
徐祈年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去吧。”
他侧身让开路,洛羽渊拱手告辞。
月光下,那道玄色的身影穿过回廊,走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徐祈年站在花园中,望着那个方向。
“爹说得没错。”他低声自语,“这个人,确实可靠。”
他转身,往正院走去。明日弟弟出远门,他要去给爹娘请安,替弟弟说几句好话。
洛羽渊出了徐府,没有骑马,而是沿着长街慢慢走着。
夜风微凉,吹散了方才在花厅中带来的燥意。
他想起徐祈川拍在他肩上的那一掌,想起徐祈年那句“从未介意”。
祈安的家人,比他想象的要好。
他原本以为,永宁侯府会嫌弃他是武将出身,会嫌弃他没有功名,会嫌弃他是男子之身。可他没想到,那两个哥哥,一个比一个护短。
“将军。”陈虎牵着马从巷口迎上来,“回府?”
“嗯。”
洛羽渊翻身上马,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哒哒作响。
他忽然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徐府的方向。
灯火通明。那个人还在东厢,不知道睡了没有。
他想起方才徐祈安送他到门口时,在他手心里悄悄塞了一样东西。他当时没有看,现在摸出来,是一个小小的平安符,红绳编的,结打得歪歪扭扭。
平安符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羽渊平安。”
洛羽渊握紧了那个平安符,将它贴身收好。
然后策马,消失在夜色中。
永宁侯府东厢。
徐祈安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两日后的事,想着清平峡谷,想着洛羽渊说的“我不会再迟了”。
手不自觉摸向腰间——那里空空的,他方才把平安符塞给了洛羽渊。
没有平安符,他有些不习惯。
但他想,那个人更需要它。
“羽渊。”他轻声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探出来,将银辉洒满庭院。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两日后,他不会再一个人了。
远处,洛羽渊策马穿过长街,怀中的平安符随着马蹄的起伏轻轻晃动。
红绳上,歪歪扭扭的结,像那个人笨拙又真诚的心意。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
“祈安。”他低声说。
夜风将他的名字吹散,不知飘向了何处。
也许飘过了半个京城,飘进了那个人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