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5章 等待 商定计划之 ...
-
商定计划之后,日子忽然变得漫长。
洛羽渊说,三月十五之前尽量不要见面,以免赵澈起疑。可话说了不到三天,他就骑马出现在徐府后门。
“你怎么来了?”徐祈安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不是说——”
“带你出城。”洛羽渊面无表情,“学骑马。到时候跑得快。”
徐祈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傻子,连找借口都找得这么硬。
“好。”
他翻身上了洛羽渊的马,坐在他身后。马鞍不大,两人挤在一起,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徐祈安犹豫了一下,伸手环住了洛羽渊的腰。
洛羽渊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说话。一夹马腹,马儿小跑着穿过巷子,出了城。
城外的草场一望无际,春草刚冒出新绿,像一张铺到天边的毯子。洛羽渊勒住马,翻身下来,朝徐祈安伸出手。
“下来。”
徐祈安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洛羽渊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腰,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先学上马。”洛羽渊说,“左脚踩镫,手抓鞍桥,借力往上。”
徐祈安照做,试了三次都没上去。第四次,洛羽渊从后面托了他一把,他才勉强跨上马背。
“然后呢?”
“然后坐稳,夹紧马腹,缰绳轻轻提。”
洛羽渊牵着马缰,在草场上慢慢走。徐祈安坐在马背上,晃晃悠悠,紧张得手心出汗。
“别紧张。”洛羽渊说,“我在。”
徐祈安低头看他。午后的阳光照在洛羽渊脸上,眉眼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一点也不冷。
“羽渊。”
“嗯。”
“你小时候学骑马,摔过吗?”
洛羽渊沉默了一瞬:“摔过。”
“摔了几次?”
“不记得了。”
“骗人。”徐祈安笑,“你肯定记得。”
洛羽渊没有否认。他当然记得。第一次骑马,他被摔进泥坑里,浑身是泥,哭着跑回家找娘。娘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泥,说“男子汉不怕摔”。
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娘面前哭。
“你慢点——”徐祈安一声惊呼,马忽然加快了步子,他身体后仰,差点摔下去。
洛羽渊一把抓住缰绳,马停了下来。
“没事。”他说,“慢慢来。”
徐祈安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
一个下午,他学会了上马、下马、慢走、小跑。虽然姿势不太标准,至少不会从马背上掉下来了。
“差不多了。”洛羽渊说,“明天再来。”
“明天你还来?”
“嗯。”
“不是说不要见面吗?”
洛羽渊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不要被别人看到。”
徐祈安忍不住笑了。这个傻子,原来也会钻空子。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下午,洛羽渊都准时出现在徐府后门。徐祈安已经学会了小跑,甚至敢试着让马跑快一点。
“你慢点——”洛羽渊在后面追。
徐祈安不理他,催马加速。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鸟,终于挣脱了笼子。
然后,马忽然前蹄一软,他身体前倾,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祈安!”
洛羽渊飞身扑过来,在半空中接住了他。两人抱在一起,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徐祈安趴在洛羽渊身上,大口大口喘气。
“你……你接住我了?”
洛羽渊躺在地上,被他压着,面无表情:“嗯。”
徐祈安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你故意的吧?”
“不是。”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眼睛在笑。”
洛羽渊不说话了。徐祈安这才发现,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他的耳根慢慢红了,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子。
徐祈安却没有起来。他伸手,戳了戳洛羽渊的耳垂。
“红了。”
洛羽渊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起来。”
“不起。”徐祈安赖在他身上,“摔疼了,起不来。”
洛羽渊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一个翻身,将他稳稳放在草地上。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该回去了。”
徐祈安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嘴角弯弯的。
“羽渊。”
“嗯。”
“明天还来吗?”
洛羽渊看着他,伸出手。
“来。”
徐祈安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人并肩站在草地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
“好。”
傍晚,两人没有急着回去。
洛羽渊把马拴在树下,和徐祈安并肩坐在山坡上。夕阳将半边天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徐祈安抱着膝盖,望着远方。
“这样的日子,”他说,声音很轻,“从前想都不敢想。”
洛羽渊侧头看他。
“从前?”
徐祈安没有解释。他不能说从前——从前他追着赵澈跑,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从来不知道有人在等他,也从来不知道,坐在草地上看夕阳,可以这么安心。
“就是以前。”他说,“以前总觉得,要追到什么人才算活着。现在觉得,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坐着,也很好。”
洛羽渊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会更多。”他说。
徐祈安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洛羽渊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种极认真的光,不像在说安慰的话,更像在说一个承诺。
“你说以后?”徐祈安问。
“嗯。”
“以后是多久?”
洛羽渊想了想:“很久。”
徐祈安笑了。他没有再追问,转过头继续看夕阳。晚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他往洛羽渊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洛羽渊没有躲。
两人就这样坐着,直到夕阳落尽,暮色四合。
“该回去了。”洛羽渊站起身。
徐祈安拉住他的袖子:“再坐一会儿。”
洛羽渊低头看他。
“就一会儿。”徐祈安说。
洛羽渊又坐了下来。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树梢上,清辉洒满山坡。虫鸣四起,一声接一声,像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歌。
“羽渊。”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洛羽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知道。”他说,“但活着的人,会记得。”
徐祈安垂下眼。他想起前世,洛羽渊在他墓前自刎。那个人一定很痛,但他说“我来陪你了”,语气是高兴的。
“那你呢?”徐祈安问,“你会记得谁?”
洛羽渊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徐祈安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徐祈安反握住他,十指相扣。
月亮爬到头顶,星星铺满夜空。
两人坐在山坡上,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的京城灯火点点,近处的草场寂静无声。
很久之后,洛羽渊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好。”
两人站起来,拍掉衣袍上的草屑。洛羽渊解开拴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朝徐祈安伸出手。
徐祈安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马,坐在他身后。
“抱紧。”洛羽渊说。
徐祈安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
马蹄声在夜色中哒哒作响,像一首催眠曲。徐祈安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很稳,很有力。
“羽渊。”
“嗯。”
“明天还来吗?”
“来。”
“那后天呢?”
“也来。”
“大后天呢?”
“每天都来。”
徐祈安笑了。他把脸埋进洛羽渊的背,嘴角弯弯的。
“好。”他说,“每天都来。”
马蹄声哒哒,穿过月色,穿过长街,穿过半个京城。
洛羽渊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手,那只手纤细白净,紧紧环着他,像怕他跑掉。
他不会跑。
他等了八年,终于等到这个人回头。
以后,他每天都要来。
徐府后门。
洛羽渊勒住马,徐祈安松开手,跳下马。
“明天见。”他说。
洛羽渊点点头,调转马头。
“羽渊。”徐祈安叫住他。
洛羽渊回头。
“今晚月色很好。”
洛羽渊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嗯。”
“晚安。”
“……晚安。”
马蹄声远去,徐祈安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傻子。”他低声说,嘴角却弯了起来。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他转身进门,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远处,洛羽渊策马穿过长街。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凉凉的。可他胸口是热的,那里揣着徐祈安送的平安符,还有方才他靠在他背上的温度。
“祈安。”他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答。
只有月亮静静地照着。
还有几天,就是三月十五。
他握紧了胸口的平安符。
这一次,他不会再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