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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引蛇出洞 马车驶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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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身后便多了几条尾巴。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一个扮作赶集的货郎,挑着担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个扮作落魄书生,背着书箱,远远缀着;还有一个藏在路边的茶棚里,等马车过去了才起身跟上。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他们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洛羽渊的人从出城那一刻就盯上了他们。
“将军,三条尾巴。”陈虎低声禀报,“一个货郎,一个书生,一个茶棚里的。要不要抓?”
洛羽渊站在城楼上,望着官道尽头马车消失的方向。
“抓。但不要打草惊蛇。”
陈虎一愣:“不打草惊蛇?抓了怎么还不打草惊蛇?”
“抓两个,留一个。”洛羽渊说,“让他回去报信,就说一切正常。”
陈虎眼睛一亮:“将军妙计。留哪个?”
“那个货郎。他看起来最机灵,回去报信最可信。”
“是。”
陈虎领命去了。
——
官道上,那个扮作货郎的探子正挑着担子,一摇一晃地走着。他的担子里装的是针线和胭脂水粉,看起来毫无破绽。但他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一眼前方马车的方向,确认没有跟丢。
他不知道,身后已经有两个人悄悄靠近。
“这位大哥,借个火——”
探子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块湿布就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入,他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抬走。”
同样的场景,在几里外的另一条路上也发生了。那个扮作书生的探子被两个壮汉从路边拽进树林,连喊都没喊出声就被捂住了嘴。
约莫半个时辰后,货郎探子被弄醒,发现自己躺在路边的草丛里,绑他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担子还在,东西一样没少。
他爬起来,左右张望,没人。
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他不知道,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身后又跟了一条尾巴。
——
入夜时分,封云霆在五城兵马司的值房里等着。
派出去的三个探子,只回来一个。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问。
回来的那个货郎探子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大人,一切正常。马车走的是官道,车上只有徐祈安和一个车夫。小的跟到清平峡谷外围,看他们进了谷,就回来报信了。”
“其他两个人呢?”
“小的不知道。也许……还在跟?”
封云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探子低着头,后背全是汗。
“滚下去。”
探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封云霆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稠,远处的街巷亮起零星的灯火。
“一切正常。”他重复了一遍探子的话,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那就按计划行动。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明日动手。”
信被塞进蜡丸,交给一个亲信:“送去清平峡谷,交给郑虎。”
亲信接过蜡丸,消失在夜色中。
封云霆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徐祈安,”他低声说,“明年今日,是你的忌日。”
——
清平峡谷。
郑虎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嚼了半晌咽不下去。
他身后是二十个精挑细选的好手,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擦弓。他们都不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只知道跟着郑校尉干一票大的。
峡谷中很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虫鸣。
郑虎抬头望了一眼山壁两侧。明天,他们会埋伏在那里,等那辆马车进来,然后滚落石、放乱箭。
他想起白天探子带回来的消息——马车已出城,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那个少年,现在应该还在客栈里睡觉吧。他不知道明天会死。
郑虎攥紧了手中的干粮,碎屑从指缝间落下。
“校尉,您怎么了?”旁边一个士兵问。
“没事。”郑虎把干粮扔进火里,“都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士兵们各自裹紧衣裳,躺在篝火旁。不一会儿,鼾声四起。
郑虎没有睡。
他靠着一块大石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八岁,扎着两个小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出来的时候,女儿拉着他的衣角说“爹爹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
他能回去吗?
杀了永宁侯府的世子,朝廷会放过他吗?封云霆说会保他,可封云霆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退路。
母亲的病等不起,女儿的学费等不起。封云霆给的钱,够他们活好几年。
郑虎闭上眼睛,将那一丝犹豫掐灭在心底。
“做都做了。”他低声说。
篝火跳了跳,火星飞溅,消失在夜空中。
——
洛羽渊站在远处的高地上,俯瞰峡谷。
夜风从山间穿过,带着凉意。他披着黑色的斗篷,与夜色融为一体。
陈虎蹲在他身后,小声问:“将军,封云霆的人就在下面,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洛羽渊说,“等他们先动手。”
“等他们先动手?那徐公子——”
“他不会有事。”洛羽渊打断他,“我说过,不会再迟了。”
陈虎不敢再问,缩回去继续蹲着。
洛羽渊望着峡谷中那几点篝火,眼睛一眨不眨。
那个放回去的探子果然没有引起封云霆的怀疑。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明天,那辆马车会准时进入峡谷。
然后,石头会滚落,乱箭会齐发。
但这一次,箭尖对准的不是马车,而是山壁上的伏兵。
“将军。”陈虎又凑上来,“您说,封云霆会不会亲自来?”
“不会。”洛羽渊说,“他是只老狐狸,不会亲自涉险。”
“那咱们抓不到他了?”
“抓不到。”洛羽渊的语气很平静,“但郑虎会开口。顺藤摸瓜,不怕他跑。”
陈虎点点头,不再说话。
夜更深了。
峡谷中的篝火渐渐暗了下去,有人往火里添了柴,火焰重新窜起来,映得山壁上一片橘红。
洛羽渊盯着那几点火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祈安,你睡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日出之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
四十里外,官道旁的驿站。
徐祈安躺在客房的床上,没有睡。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清冷如水。
他侧头,看着枕边那两块玉佩。玉质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块的边缘——那是洛羽渊的。
“羽渊。”他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窗外传来虫鸣,一声一声,像在应和他的呼唤。
他闭上眼睛。
明天。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握在手心,让自己的心跳与玉的温度融为一体。
不怕。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远处,峡谷的方向,有一个人在等他。
不是等他去送死,是等他去活。
——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清平峡谷,篝火渐渐燃尽,晨雾弥漫。
郑虎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他猛地坐起来,四周的士兵还在打鼾。
他松了口气,起身走到山壁边,抬头望去。
晨雾中,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个人的马车,很快就会到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
刀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也许是对那个少年,也许是对自己的女儿。
风从峡谷中穿过,呜咽如泣。
远处,马蹄声响起。
由远及近。
像心跳,像鼓点,像命运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