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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联手 三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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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未时,日头偏西。
徐祈安站在铜镜前,翠儿替他系好腰间的玉佩。两块玉并排挂着,走动时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叮咚如泉。
“世子,今日去锦城,怎么不多带几个人?”翠儿问。
“不必。”徐祈安说,“人多反而招眼。”
翠儿不懂什么招眼不招眼,只觉得世子最近变了许多。从前出门恨不得把半个侯府搬上,如今轻车简从,连她都只跟到城门口。
“那您路上小心。”翠儿将包袱递给他,“换洗衣裳、银两、还有您要的匕首……”
“匕首我自己带了。”徐祈安拍了拍腰间。
那是洛羽渊送的那把。
马车已等在门口。车夫是老张头,跟了徐家二十年,信得过。徐祈安上了车,掀开车帘朝翠儿摆摆手:“回去吧。”
“世子早些回来——”
马车驶出巷口,汇入朱雀大街。午后阳光正好,街上的店铺生意兴隆,行人熙攘。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碌碌的声响。
徐祈安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的刀鞘。
三月十五。
前世的今天,他欢天喜地地出门,以为只是去锦城探望外祖父。他不知道有人在山谷里等他,不知道那将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日落。
今生不同了。
他掀开车帘,朝远处城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午后的阳光照在城楼的琉璃瓦上,金光闪闪。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
城楼上,洛羽渊站在雉堞后,目送那辆马车驶出城门。
午后的风带着暖意,吹得他衣袍翻飞。身旁的副将陈虎忍不住开口:“将军,咱们已经盯了好几天了。那马车里到底是谁?”
洛羽渊没有回答。
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收回目光。
“很重要的人。”他说。
陈虎一愣。他跟了将军五年,从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任何人。不是“重要”,是“很重要”。多了一个字,分量天差地别。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洛羽渊转身走下城楼,“不要太近,从侧翼绕行,不要走官道。”
“是。”
陈虎领命去了。
洛羽渊又在城楼上站了片刻,看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
然后转身,马蹄声在城门洞中回响,一声一声,像战鼓。
马车出了京城,上了官道。
路两边的麦田青翠欲滴,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若不是知道前路有杀机,这本该是一趟惬意的出行。
徐祈安放下车帘,从怀中取出那块令牌。
“洛”字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像一个人的心跳。
他把令牌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前世的恐惧,今生不会再有了。
封云霆站在暗处,看着那辆马车驶出城门。
他派去的探子回报:“大人,马车已出城,走的是官道。车上只有徐祈安和一个车夫。”
封云霆冷笑一声:“果然不知死活。”
他转身走进五城兵马司的值房,郑虎已经等在那里。屋里还有十几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好手。
“都准备好了?”封云霆问。
郑虎点头:“清平峡谷,两侧山壁。弓箭手已就位,落石也已备好。”
“记住,”封云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等马车进谷,前后封堵,乱箭齐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事成之后,每人赏银百两。”
众人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封云霆走到窗边,望着远方。午后的阳光刺眼,那辆马车早已看不见了。
“这次,”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让他有去无回。”
郑虎站在他身后,攥紧了袖中的手。那张写着“徐祈安”的纸就贴在他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想起家中卧床的老母,想起欠了三个月的药钱。
百两银子。够请大夫了。
可是——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做都做了,还犹豫什么?
官道上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徐祈安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申时了。前世他大约是这个时候进入峡谷的,夕阳西下,峡谷中光线昏暗。封云霆的人从两侧山壁上滚下落石,堵住前后去路,然后乱箭齐发。他无处可逃,连人带马摔下悬崖。
今生,他不会再让那个场景重演。
“老张头。”他唤了一声。
“世子?”
“到了清平峡谷,慢一点。”
“哎,老奴晓得。那地方路窄,是该慢。”
徐祈安没有再说话,放下车帘,将匕首从鞘中拔出。刀锋雪亮,映出他的脸——十六岁,年轻,苍白,但眼中没有恐惧。
这一刀,前世他没用上。
今生,他也不会用上。
因为有人会替他挡住。
洛羽渊率军出了城门。
五十人,轻骑简装,不带旌旗,不走官道,沿小路绕行。这是他在边关惯用的战术——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敌人背后。
陈虎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又问:“将军,那马车里的人到底是谁?值得您亲自出马?”
洛羽渊没有回答。
陈虎识趣地不再追问,但他注意到,将军的左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挂着一块玉佩,和马车里那个人的,是一对。
一个时辰后,队伍到达清平峡谷外围。
洛羽渊勒马,抬手示意停下。他翻身下马,伏地听声。
“伏兵已到。”他站起身,“约二十人,分两翼,在山壁两侧。”
陈虎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有人要动手?将军,咱们——”
“分两队。”洛羽渊打断他,“你带二十人绕到峡谷东侧出口,我带二十人从西侧包抄。剩下的十人,跟我上山壁。”
“山上?”陈虎一愣,“将军要亲自上去?”
“封云霆的人在上面。”洛羽渊说,“我去会会他们。”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陈虎咽了口唾沫,领命去了。
洛羽渊翻身上马,望着峡谷方向。
申时已过,太阳开始西斜。再过不到半个时辰,那辆马车就会进入峡谷。
他握紧了腰间的玉佩。
——祈安,我来了。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
徐祈安闭着眼睛,默数着时间。
前世,他在这个时候写了最后一首诗。诗的内容他忘了,只记得最后一句是“来生不负有情人”。
来生。
他真的有了来生。
他没有负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车帘被风吹起,他睁开眼,看到远处的山影越来越近。清平峡谷到了。
他坐直了身子,握紧匕首。
“老张头,慢一点。”
“哎!”
马车减速,辘辘驶入峡谷。
两侧山壁陡峭,乱石嶙峋。夕阳从西边斜照进来,将半边谷壁染成金色。
很美。
前世,他也是这样想的。
然后,石头从天上落下来。
徐祈安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抬头望了一眼山壁。
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心在出汗。
——羽渊,你在吗?
山壁上,洛羽渊伏在乱石后,俯瞰峡谷。
那辆马车正缓缓驶入,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渊。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士兵各自散开,伏在岩石后,箭已在弦。
对面山壁上,封云霆的人影绰绰可见。他们也在等。
等马车进入最佳伏击位置。
洛羽渊盯着那辆马车,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不能急。
等他们先动手。
马车越走越深。
阳光被山壁挡住,峡谷中暗了下来。
徐祈安听到头顶传来极轻的声响——不是风声,是脚步。
他握紧了匕首。
来了。
对面山壁上,封云霆的亲信抬起手,准备发信号。
洛羽渊眯起眼,手指搭在弓弦上。
峡谷中,马车还在向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只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