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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记忆中的伏击 本该告辞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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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告辞离去,可徐祈安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暮色从窗外涌进来,书房中越来越暗。洛羽渊没有点灯,他也忘了点。两人就那样站着,隔着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方才那句“有人要杀你”还在屋中回荡。
徐祈安没有回避。他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瞒。
“我知道。”他说。
洛羽渊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锋:“你知道?”
“封家要动手了。”徐祈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生死大事,“就在我去锦城的路上。三月十五,清平峡谷。”
“你怎么知道?”洛羽渊的声音沉了下来。
徐祈安沉默了一瞬。
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我上辈子就死在那里”。不能说“我亲眼看着你在我墓前自刎”。这些话太荒唐,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
“我派人查到的。”他说,垂下眼避开洛羽渊的目光,“赵澈身边有我的眼线。”
这是假话。他哪里有什么眼线?但他不能说真话。
洛羽渊看着他。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把无形的尺,量着他每一寸表情。
徐祈安没有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被看出破绽。好在洛羽渊没有追问。
“封云霆找了一个叫郑虎的人,五城兵马司的校尉。”洛羽渊说,“还有其他人手,大约二十人。三月十五,清平峡谷,两侧山壁埋伏,前后封堵。他们打算制造意外坠崖的假象。”
徐祈安心中一凛。他只知道前世自己死在峡谷,却不知道具体细节。洛羽渊查得比他想象的更细。
“你查得很清楚。”他说。
“我不想再迟了。”洛羽渊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徐祈安抬起眼看着他。
暮色渐浓,书房中越来越暗,可洛羽渊的眼睛里有光,很淡却很坚定。
“交给我。”洛羽渊说,“这件事,你不用管。”
“不行。”徐祈安摇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不是冒险,是伏击。”洛羽渊纠正他,“他们伏击你,我伏击他们。”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操练。可徐祈安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后怕。就像一个人差一点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如今终于有机会挽回,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又毫不犹豫。
徐祈安深吸一口气。
“三月十五,我按原计划去锦城。”
“我率军暗中跟随。”
“等他们动手,前后夹击。”
“我要活的。”徐祈安说,“郑虎要活的。他是人证。”
洛羽渊看了他一眼:“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商定了全部计划。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争执,像两支合奏的琴,音调相和。
这就是前世错过的人。徐祈安心想。他们本可以这样并肩。
“还有一件事。”洛羽渊说。
“什么?”
“你在赵澈面前,不能露出破绽。”
徐祈安点头。他当然知道。前世他死就死在打草惊蛇。这一世,他要把那条蛇引出来,再一刀斩断。
“他不会怀疑我。”徐祈安说,“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闹脾气的小孩。”
洛羽渊没有说话。
徐祈安见他沉默,忽然笑了:“怎么,你觉得他说得对?”
洛羽渊摇头:“你不是小孩。”
“那是什么?”
洛羽渊没有回答。
窗外最后一丝光也沉了下去,书房陷入完全的黑暗中。没有人点灯,两人就那样沉默地站着,只有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羽渊。”徐祈安轻声叫他。
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应答:“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赵澈的?”
“上元灯会那天晚上。”
“因为我?”
“因为你变了。”
徐祈安愣了一下:“我变了?”
“你看他的眼神。”洛羽渊说,“和从前不一样。”
徐祈安低下头。黑暗中,洛羽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自己知道,心口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八年了,这个人永远在看他。他看赵澈,洛羽渊看他。他追赵澈,洛羽渊守着他。他变了一个眼神,洛羽渊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你……”徐祈安的声音有些涩,“你总是在看我吗?”
洛羽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徐祈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嗯。”他说,只有一个字,却抵过千言万语。
两人又说了些细节。几时出发、走哪条路、在哪里设伏、如何联络。洛羽渊说,他会在暗处安排人保护徐祈安,但不会让他察觉。徐祈安说好。
“三月十五之前,你不要再见我了。”洛羽渊忽然说。
徐祈安一愣:“为什么?”
“赵澈的人在盯着你。你来找我,他会起疑。”洛羽渊顿了顿,又说,“我也不该去找你。”
徐祈安沉默。他知道洛羽渊说得对。赵澈多疑,诗会上他已经当众与赵澈决裂,若再频频与洛羽渊接触,赵澈一定会警觉。可十天不见,他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
“好。”他还是点了头。
洛羽渊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黑暗中看不清是什么,徐祈安伸手接过,触感冰凉——是一块铁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洛”字。
“这是洛家军的调令。”洛羽渊说,“拿着。若遇到危险,可以调动附近的人手。”
徐祈安攥紧了那块令牌。铜铁冰凉,却像握着一个人的手。
“你不怕我弄丢了?”
“你不会。”
徐祈安没有再推辞,将令牌收入怀中。
“走吧。”洛羽渊说,“天黑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院子里的梨花在夜色中泛着白,像一层薄霜。风铃不再响了,因为无风。
徐祈安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羽渊。”
“嗯。”
“三月十五,清平峡谷。”徐祈安回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泉水,“别迟到。”
洛羽渊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不会。”
马车等在巷口。翠儿已经在车辕上睡着了,被脚步声惊醒,揉着眼睛跳下来。
“世子,回去了?”
“嗯。”
马车驶出巷子,汇入朱雀大街。夜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带着早春的凉意。徐祈安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令牌。铜铁的纹理有些硌手,却让他觉得安心。
他闭上眼睛。
三月十五。
前世,那是他生命的终点。
今生,他将亲手把那个终点变成一个新的开始。
赵澈,封云霆,郑虎。
这一次,他不是猎物了。
马车穿过半个京城,在永宁侯府门前停下。徐祈安下车,进门,穿过回廊。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低头行礼,他一一颔首回应。
回到东厢,推开门。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汪清水。
他走到床前,将那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枕边。看了片刻,又从怀中取出那块令牌,放在玉佩旁边。
铁与玉。一个是刀枪,一个是温润。
那个人也是这样。看起来冷硬,骨子里却藏着最柔软的深情。
“三月十五。”他低声说。
然后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这一次,他不会再一个人面对那条峡谷了。
与此同时。洛府书房。
洛羽渊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
面前是那张舆图,清平峡谷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红得像血。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前世——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总觉得,那个孩子不该死在那里。那个孩子应该活着,笑着,穿着红色的衣裳在上元节的灯会上看花灯。而不是死在冰冷的山崖下。
这一次,他不会迟到。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枚玉佩——徐祈安还回来的那枚。玉质温润,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祈安。”
他低声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来,清辉洒进书房,照在他冷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寒光,只有一种极淡极深的温柔。
他把玉佩收入怀中,贴身放着。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永宁侯府的方向。
两座府邸隔着半个京城,可他觉得,那个人就在不远处。
三月十五,清平峡谷。
他不会再迟到。
窗外,一片梨花花瓣被风吹起,飘飘荡荡,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拂去。
就像那个人落在他的生命里,轻轻柔柔,却再也拿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