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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心意 洛羽渊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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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渊的目光落在徐祈安手中那幅画轴上。
红绳系得不对——他一看便知。耳根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像晚霞落在雪地上,克制却藏不住。他想说点什么,譬如“你怎么乱动我东西”,或者“那是我随便画的”,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沉默。
徐祈安却没有给他装傻的机会。
他捧着那幅画轴,转过身,直视着洛羽渊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说?”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洛羽渊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窗外的风穿过竹丛,呜呜咽咽,像谁在低语。风铃叮咚作响,敲碎了一室的寂静。
“我以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会觉得我唐突。”
徐祈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洛羽渊——看着这个战场上杀伐决断、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眼的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眼睛,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不会。”徐祈安说。
两个字,轻轻落下,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洛羽渊猛地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这一次,洛羽渊没有躲开。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像夜空,像边关上没有月光的夜。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是压抑了八年的期盼,是守了八年的思念,是从不敢说出口的深情。
徐祈安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他没有再哭,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洛羽渊,看着那个傻子。
一步。两步。
徐祈安向他走近了一步。
洛羽渊没有退。
他走到洛羽渊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洛羽渊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是一双握刀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此刻却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握着,像冰封的河面下涌动的暖流。
“我不会觉得唐突。”徐祈安说,声音很轻,却坚定得像誓言,“永远不会。”
窗外风声呜咽,吹得竹影乱晃。
屋内却温暖如春。
两人就这样站着,一个低着头,一个抬着头。谁都没有再说话,可谁都不觉得沉默难熬。
良久,洛羽渊终于开口。
“有人要杀你。”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像是在问。
徐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他问。
洛羽渊点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
“诗会之后。”洛羽渊说,“赵澈的幕僚召了封云霆过府。封云霆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手里有人。他们要在你下月去锦城的路上动手。”
徐祈安心中一凛。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前世他就是死在去锦城的路上。可他没想到,今生还没有到那个时间点,洛羽渊就已经察觉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赵澈府上布了暗探。”洛羽渊没有隐瞒,“你在诗会上当众与他决裂,他不会善罢甘休。”
徐祈安沉默了片刻。
“你一直在派人盯着赵澈?”
洛羽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握住徐祈安的手,声音低了下来:“下月去锦城,我陪你。”
不是商量,是陈述。
徐祈安抬起头,看着他。
洛羽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不需要……”徐祈安开口。
“需要。”洛羽渊打断他,“我说过,这辈子不会再迟了。”
徐祈安一愣。
他说过?什么时候说的?
洛羽渊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垂下眼,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子。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徐祈安没有追问。但他心中隐隐觉得,洛羽渊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这辈子”,倒像是在偿还“上辈子”。
——也许他也记得什么。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好。”他说,“你陪我。”
洛羽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不是笑,但他的整个表情都柔和了下来。
两人在书房中坐了很久。
茶凉了,又换了一壶。洛羽渊亲手沏的茶,手法生疏,茶汤略涩,徐祈安却喝得一口不剩。
“你平时不喝茶?”徐祈安问。
“喝。但有人沏。”洛羽渊说。
徐祈安忍不住笑了:“那你今天怎么不让人沏?”
洛羽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徐祈安却懂了——因为他不想让别人进来,不想让人看到他们独处。
“洛将军。”徐祈安放下茶盏。
“嗯。”
“以后,我叫你羽渊吧。”
洛羽渊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洛将军太生分了。”徐祈安说,“你救过我,我们……不算外人。”
洛羽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徐祈安以为他不愿意。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祈安。”
徐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他第一次听洛羽渊叫自己的名字。不是“徐公子”,不是“世子”,而是“祈安”。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含了蜜,又像是藏着刀——甜得让人心颤,又疼得让人想哭。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铃安静下来,竹丛也不再沙沙作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两个人的心跳声。
“羽渊。”徐祈安轻声唤了一声。
洛羽渊的耳根又红了。
他低下头,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像是要用茶水压下什么。
徐祈安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一点也不可怕。
什么杀神,什么冷面将军,不过是个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傻子。
“那幅画,”徐祈安说,“送给我吧。”
洛羽渊抬起头:“什么?”
“画。八岁的那幅。”徐祈安说,“你画的是我,本来就该归我。”
洛羽渊犹豫了。
那幅画他藏了八年,夜深人静时偷偷拿出来看,是他这些年唯一的慰藉。送出去,就像把心掏出来给人看。
“不给。”他说。
徐祈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气。”
洛羽渊不接话,起身走到书架前,将那本诗集抽出来。翻到扉页,看着徐祈安添的那行字——“赠洛羽渊。愿岁岁平安。”
他看了一会儿,将诗集放回原处。
“这个就够了。”他说。
徐祈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守了八年,只换来他一句“愿岁岁平安”,就觉得够了。
“羽渊。”他站起来。
洛羽渊转过身。
徐祈安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平安。”他说,“你也要平安。”
洛羽渊看着他,眼中有光在流动。
“好。”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披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徐祈安没有再多留。
他来时是上午,走时已是黄昏。一整天,什么都没做,只是喝茶、说话、沉默。可他觉得,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安心的一天。
洛羽渊送他到门口。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翠儿坐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看到世子出来,连忙跳下来。
“洛将军,告辞。”徐祈安拱手。
洛羽渊点点头:“路上小心。”
徐祈安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洛羽渊还站在门口,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金红。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车轮下。
“羽渊。”徐祈安喊了一声。
洛羽渊抬眸。
“下月十五,你别忘了。”
“不会忘。”
马车驶出巷口,拐入朱雀大街。
徐祈安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嘴角挂着笑。手心还残留着洛羽渊掌心的温度——粗糙、温热,像冬日里捧着一杯热茶。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块玉佩,并排托在掌心。
一块是他的,一块是洛羽渊的。两块玉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像两颗终于靠近的心。
“下月十五。”他低声说。
前世,那是他的死期。
今生,他要把它变成一个新的开始。
马车穿过长街,驶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永宁侯府的方向去。
徐祈安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起洛羽渊说的那句话——“我说过,这辈子不会再迟了。”
什么时候说过?
他不记得了。
但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洛羽渊站在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
夕阳落尽,暮色四起。
他没有转身回去,而是站在台阶上,望着那条空荡荡的长街。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将军。”身后传来亲兵的声音,“该用晚饭了。”
“不饿。”
亲兵不敢再劝,退了下去。
洛羽渊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飞檐上,清辉洒满庭院。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道疤。
那里还残留着徐祈安指尖的温度。
“祈安。”他低声唤了一句,像是练习,像是确认。
然后转身,走进了院中。
书房里,那幅画轴还在书案上。
他拿起来,解开红绳,展开。
画上的小孩笑得天真烂漫。他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长大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
他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很小,却比月光还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