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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通宝 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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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798艺术区的录制在晨光中开始了。
北京的冬天早晨冷得干脆,零下的温度把空气冻成了一种清冽透明的质地,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成一团浓白的雾。艺术区里的各种文创小店、花店、咖啡店大多还没开门,卷帘门紧闭,橱窗里的展品在晨光里安静地陈列着,像一场还没有观众入场的展览。但封闭区域外,已经围满了粉丝。她们举着手机、手幅和灯牌,站在警戒线后面,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每看到一个艺人走过就发出一阵压低了音的尖叫。这也是节目组把录制时间定在早上八点半的原因之一——早一点,人少一点,围观的可控性就高一点。
这片区域是特展区,是环球影城和北京文旅的联名项目,从年前一直展览到三月份。整个展区被布置成了一个半露天的沉浸式体验空间,到处都是装置艺术和互动打卡点。今天上午停止对外售票,专门开放给节目组录制。
上午的内容全是体力挑战,外加一点点关于北京历史文化的猜题。六个常驻嘉宾加上三个飞行嘉宾,分成了三队,基本配置是“二老带一新”——两个熟门熟路的常驻搭一个初来乍到的飞行嘉宾。江亦涵很庆幸自己昨晚睡饱了,九点就上床,一觉睡到闹钟响,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不至于因为累而表情管理失控,给网友贡献大量表情包——她可是见识过这档综艺的截图传播力的,上一季有个飞行嘉宾在体力环节跑吐了,那张捂着嘴弯着腰的照片到现在还在粉丝群里被反复鞭尸。
分组完毕,江亦涵这组的两个“老”是孙本华和宋镐。孙本华是六个常驻里年龄最大的,真人秀里的他和荧幕形象反差极大——嘴上永远在吐槽,身体永远在喊累,但每次到关键时刻又会咬着牙顶上去,像一个嘴上说着“不干了不干了”但手上活从来没停过的老父亲。宋镐则是年轻一代里的综艺担当,嘴快腿也快,擅长在各种游戏里钻空子找捷径,被观众戏称为“综艺作弊器”。
江亦涵很自觉地给自己分配了任务:她去答题,体力活让男生来。不是她偷懒,是她在脑力环节有绝对的自信——昨晚在酒店里她已经把节目组提供的北京历史文化知识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虽然不是过目不忘,但记住了七八成。
体力挑战环节在特展区的主广场上进行。游戏规则是每队要穿越一系列障碍物,在规定时间内拿到藏在各个打卡点的答题卡,答对题目才能解锁下一个障碍。整个过程需要有人跑腿,有人答题,分工配合。
孙本华在跑到第三个障碍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喘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抬头对着跟拍摄像的镜头,脸上的表情是一副“我为什么要来受这个罪”的悲壮。“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不过还可以逗美女一笑,还是值得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江亦涵正坐在答题区的桌子后面,笑得手里的游戏道具——一根充气的塑料金箍棒——都掉地上了。那根金箍棒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宋镐脚边。
“你可是大将军。”江亦涵把金箍棒捡起来,用棒子的一端指着孙本华,语气里带着一种煞有介事的鼓励,“不能这么容易放弃,我们全靠你了。”
孙本华愣了一下。他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江亦涵说的是他当年演过的那个角色——那部剧播的时候江亦涵应该还在上学,没想到她居然看过,还记得。他直起腰,用手指擦了擦鼻尖上的汗,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被晚辈认出来的、不太好意思但又确实被打动了的暖意。
“廉颇老矣。”他说,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背已经挺直了。
同一组的宋镐从旁边跑过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也喘得不行。“要冲吗哥,我也不行了。”
孙本华忽然挥了一下拳头。那个动作来得猝不及防,胳膊抡起来的弧度很大,差点打到宋镐的头。“三军听令,随我冲!”
江亦涵说的那句话,好像真的激发起了他的好胜心。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来,但脚下一点都不含糊,带着宋镐一路冲过最后一个障碍,拿回了最高分值的答题卡。然后江亦涵在答题区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答完了三道关于北京中轴线历史的选择题——全对。
他们组反败为胜了。
录制结束的时候,导演组给所有人颁发了纪念品。每个参与的嘉宾都拿到了一枚限定的纪念票根,设计得很精致,票根的正面是798标志性的大烟囱和红砖厂房,背面印着节目组的logo和本期录制的日期,用烫金的工艺压了凹凸纹路。这是所有人都一样的。
但赢家组多了一套金币套装。五枚金币被放在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盒子打开的时候,金币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一小片耀眼的金光。每一枚金币的正面都印着一位清朝帝王的年号——从顺治到嘉庆,五代帝王,背面则是对应的皇家建筑纹样。节目组的导演在给他们颁发纪念品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骄傲:“这个金币是纯金打造的。”
对明星来说,虽然不是特别贵的东西,却是一种荣耀。
孙本华把那枚“顺治通宝”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金币表面的纹路。“这枚写的顺治通宝——嗯,万事顺意。”他把金币翻了个面,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一个刚在古玩市场淘到了好东西的收藏家。
“我最喜欢雍正通宝。”江亦涵从丝绒盒子里拿起自己那枚,放在掌心里掂了掂。金币很小,但分量很实,在掌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安心的触感。“因为可以保佑事业。”
宋镐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表情。“你是想说雍和宫的传说是吗?”
“对啊。”江亦涵把金币放在指尖上转了转,“来北京时间太短了,不然肯定去一次。”
雍和宫的香火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灵验,尤其是求事业,圈内很多艺人都在重要通告之前去拜一拜。她在来北京之前就想过要去,但行程实在太紧了,昨天下午落地,今天就录节目,明天有事,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你就不怕戴上之后很忙吗?”宋镐调侃道,“雍正的劳模体质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年只休三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批奏折批到凌晨三点。”
“只要可以事业大展宏图,我不怕!”江亦涵把金币攥在掌心里,握成拳头,对着镜头晃了晃。
孙本华在旁边听他们俩一来一回地斗嘴,忽然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每个人有五枚,一起戴上不就没事了。我准备让我媳妇给编在一起做手绳,今年春节就戴上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但旁边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听到“我媳妇”三个字的时候,都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孙本华是圈内出了名的宠妻狂魔,结婚十几年了,每次录节目拿到什么纪念品,第一反应都是“这个拿回去给我老婆”。
上午的录制在十二点半准时结束。所有人分批在展区旁边的一家文创咖啡馆里简单吃了午饭,所有人转场去什刹海。
什刹海其实分为前海和后海。前海是酒吧街和餐厅的聚集地,入夜之后霓虹灯倒映在水面上,音乐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是北京最有名的夜生活地标之一。后海则安静得多,窄窄的胡同蜿蜒曲折,灰砖灰瓦的四合院藏在槐树后面,不少名人旧居就散落在这片巷陌之间。连接前后海的银锭桥是一座单孔石拱桥,桥身不高,但站在桥上往西看,天气好的时候能远眺西山如黛,那就是老北京人说的“银锭观山”——燕京小八景之一。
下午的任务是最快打卡什刹海片区内的指定景点。三组人被分别放在不同的起点,但到达各个景点之间的总距离是相似的,拼的就是路线规划和脚程。
江亦涵这一组从荷花市场开始。
夏天的时候,这地方会开满荷花,接天莲叶铺满整个水面,粉色的荷花从绿叶里探出头来,是京城消夏最经典的画面。但现在是冬天,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面下隐约能看到几根枯荷的茎秆,直直地立在水中,像一支支被冻住的毛笔。没有荷花的什刹海给人的感觉是宁静的——不是那种刻意的、被规划好的宁静,而是一种自然的、属于北方冬天的沉寂。岸边的柳树光秃秃地垂着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只麻雀从枝头弹起来,啾啾叫着消失在灰墙后面。
江亦涵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节目组允许嘉宾在录制期间用自己的手机拍照发微博,这是宣发对接人昨天确认过的——只要不剧透游戏结果和隐藏任务内容就行。她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着冰面上那几根枯荷的茎秆,按下快门。画面里冰面清透得像一块磨砂玻璃,枯荷的影子倒映在上面,背后是灰砖灰瓦的胡同建筑和远处光秃秃的树梢,色调冷淡却意外的有诗意。
“真美。”她说,把照片存进相册里,想着等录完节目发一条微博。
宋镐也掏出了手机。他拍的不是冰面,是岸上一只趴在石墩上晒太阳的橘猫。那只猫眯着眼睛,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完全不在乎旁边来来往往的摄制组和艺人,活得像一尊小佛。“我也拍。周末这地方人老多了,去个胡同喝咖啡也人山人海,今天人少。”
“两位祖宗。”孙本华站在前面五米的地方,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和纵容的复杂神色,“能不能走快点。”
江亦涵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但脚下还是慢悠悠的,一点都不急。“走不动了。总得让让别的组对吧。”
宋镐一听,立刻心领神会地配合上了。他把双手背在脑后,仰头看天,步伐故意放慢到像是在自家小区里散步。“我们下午就在这享受一下吧——对着湖喝咖啡,美极了。”
孙本华看了看江亦涵,又看了看宋镐,然后做了一个让跟拍摄像差点笑出声的动作——他也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冰面拍了一张,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努力维持威严但已经彻底放弃治疗的语调宣布:“那我也来拍。哈哈。”
宋镐把一只手臂往空中一挥,像是在展开一面看不见的导游旗。“接下来就跟着我走吧!我是小宋导游,带你们玩这里面没人发现的地方。”
下午的录制时间一直到五点,其实就是让嘉宾们在什刹海这片区域里自由漫游的,自由度很高。节目组在几个打卡点设置了固定机位,但除此之外的路程全靠跟拍摄像和嘉宾自己发挥。没有剧本,没有台词,就是让他们边走边逛边聊,拍到什么算什么——这种“放养式”的录制方式,反而是这档综艺最有魅力的地方,因为真实的互动和真实的风景加在一起,比任何编排都好看。
宋镐带他们拐进了一条胡同。这条胡同窄到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侧的灰墙上爬满了枯藤,藤蔓的枝干光秃秃地贴在砖面上,像一幅抽象的水墨画。走了大概三分钟,胡同豁然开朗,一个小小的奶酪店出现在右手边。门面极小,只有一扇木框玻璃门和一扇小窗,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门楣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店里卖的是老北京宫廷奶酪,用瓷白的小碗装着,上面浇了一层薄薄的桂花蜜。宋镐买了三份,递给江亦涵和孙本华一人一碗。
“中午没吃饱,来点垫垫肚子。”
三个人就站在奶酪店门口的小板凳旁边,端着瓷碗,用勺子挖着吃。奶酪冰凉顺滑,在嘴里一抿就化了,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和冬天的冷空气混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让人上瘾的舒爽。头顶的天空是湛蓝的,蓝到几乎不真实,像是被人用饱和度最高的滤镜拉过一样。冰面在远处反射着日光,清透得能看到冰下的水草和水底的石子。
宋镐用勺子指了指奶酪店外面的空地。“原本这外面有很大片海棠花。春天的时候,整条胡同都是粉的。”
江亦涵端着奶酪碗,随口哼了一句。“蓝蓝的天空下,海棠花盛开。”
孙本华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了一下。“是这么唱的词吗?我觉得是凤凰花吧。”
江亦涵舀了一大勺奶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改词了,就不算版权了。”
宋镐差点被奶酪呛到,笑得弯下了腰。孙本华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把最后一口奶酪刮干净塞进嘴里。
几个人不务正业地闲逛了一大圈,才慢悠悠地去打卡。郭沫若故居藏在什刹海西边的一条胡同里,院门不大,门前两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站着,如果不是门口挂着牌子,很容易就走过了。恭王府博物馆则是另一番气象——府门宽阔,石狮威严,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灰色屋脊和绿色琉璃瓦。梅兰芳故居在东边的护国寺街上,是一座规整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冬天的树枝上还挂着几颗干透了的柿子,红彤彤的,像小灯笼。
这种没有效率的行为,自然让他们垫底了。
但三个人都无所谓。反正上午已经赢了,金币在手,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享受北京的冬天。节目效果在他们走走停停的过程中已经有了——宋镐客串导游的碎嘴解说、孙本华看到任何有历史感的东西都要凑上去研究半天的老干部做派、江亦涵端着奶酪碗对着冰面发呆然后随口改歌词的散漫状态,每一个片段都被跟拍摄像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后期剪辑的时候大概能剪出至少三组不同方向的花字
下午五点,三组嘉宾在银锭桥附近汇合,然后一起转场去后海一家四合院私房菜馆,准备录制最后的做饭环节和结尾演唱。江亦涵坐在转场的车里,把上午拿到的那枚雍正通宝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了背包的夹层里。她的心情很好——上午赢了比赛,下午逛了胡同吃了奶酪,待会儿还要唱歌,而且许嘉晖大概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