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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你要吗 到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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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八点,江亦涵和陈默才去用餐。
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窗外国贸的灯火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空。酒店的西餐厅在六十多楼,一整面落地玻璃墙对着央视大楼和国贸三期,夜景被框成了一幅发光的长卷。餐厅的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上只点一盏小的暖光蜡烛,刀叉碰在瓷盘上的声音和邻桌压低了音的交谈混在一起,像一层柔软的底噪。
陈默坐在江亦涵对面,面前摆着一份刚端上来的煎牛排配芦笋,但他几乎没怎么动刀叉。他一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划着,嘴角带着一种和他平时在公司里完全不沾边的、松弛而愉悦的弧度。
江亦涵切着自己盘子里鱼肉的,用叉子戳了一块,蘸了点酱,一边嚼一边观察陈默的表情。那个笑容太罕见了,罕见到她觉得应该拍照留证然后发到公司群里让大家都看看副总也是会笑的。他大概率是在和许嘉晖聊天——刚才在排练室外面她瞄到了一眼他手机屏幕,微信对话框最上面那个名字备注是“Leo”。
她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搁,故意把语调拉得又酸又长。“见到老朋友就这么高兴。”
陈默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微微加深了一点。“怎么,嫉妒了?”
江亦涵把胳膊肘撑在餐桌上,身体往前一倾,然后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整个人趴在桌子边缘,用一种极其不淑女的姿势耍赖。她的声音也配合着姿势切换成了娇滴滴的模式,拖长了尾音:“人家也想和男神做好朋友。”
陈默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隔着杯沿看她,那个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只扒着玻璃门想出去又出不去的小猫。他把酒杯放下,拿起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屏幕上的微信聊天界面一闪而过——确实是许嘉晖的头像,一张他在某次旅行中拍的逆光背影。
“那你要努力了。我不会给你开后门的。你要用自己的成绩,加到他的微信。”
“哎。”江亦涵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谈何容易。”
陈默看她郁闷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他靠回椅背,转了转手里的红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痕,然后大发慈悲地开口。“明天Leo会来找我。”
Leo是许嘉晖的英文名。歌迷会叫这个名,后援会的应援手幅上经常印着一只卡通狮子和“Leo”的字样,显得亲近。陈默叫这个名,则是因为真正的亲近,他直接打“Leo”两个字发微信,对方就会回一个“在”。
江亦涵从手臂里抬起头,眼睛亮了。“所以他也会看到我?”
“我会和节目组说一下。他在最后唱歌那段来,签个保密协议就行了。”陈默把酒杯放到桌上,用食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一个圈,“做个小探班花絮,也算是给你年后上他演唱会当嘉宾的预热。”
江亦涵深吸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切得七零八落但还剩大半的海鲜,忽然觉得一点都不饿了——胃被另一种东西填满了,是那种比食物更让人心慌但又更让人兴奋的东西。“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陈默这么说的意思,基本上江亦涵去许嘉晖巡演当嘉宾这件事就已经定了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五都是执行层面的细节——合同条款、排练档期、宣传口径的配合。就像许嘉晖说“明天过来探班”,不是因为要给陈默面子,而是因为他真的想来看好朋友的工作。
江亦涵用手撑着额头,眼睛盯着桌上那盏蜡烛的火苗,脑子里已经在不受控制地自动播放明天的画面:她穿着那套淡黄色的明制汉服,在什刹海的四合院里唱《醉花阴》,琵琶和古筝的伴奏在冬夜的空气里流转,灯笼的光映在青砖灰瓦上,然后——许嘉晖就站在监视器后面,抱着手臂,用那双听过无数顶级现场的眼睛看着她。这个画面让她既兴奋又想死。
陈默看着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忽然阴森森地说了一句:“你最好睡得着,要么明天小心破音。然后Leo看完就跑了。”
江亦涵猛地抬起头,抓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干脆利落,把纸巾往桌上一放,宣布:“我要睡觉。”
陈默翘起唇角。他把红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放回桌上,朝她微微举了一下手,算是告别。“晚安。”
江亦涵回到房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从迷你吧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灌了半瓶。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把刚才那股翻涌的兴奋感暂时压下去了几分。但那种高兴的心情像一只被按进水里的皮球,手一松又弹上来了,比刚才弹得还高。
她坐在床沿上,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破天荒地主动给宇文朔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和更多的惊喜。背景很安静,没有应酬的酒桌喧哗,没有会议室里的人声交叠,大概是在家里,或者还在办公室。本来他算着时间,江亦涵这个点应该在吃晚饭,然后和陈默讨论明天的录制事项,所以他忍着没有主动打过去。江亦涵打过来,对他而言是一个意外之喜,像在阴天里忽然从云缝里漏下来的一束光。
江亦涵声音里裹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像一瓶被摇了半天的汽水,盖子刚拧开,气泡争先恐后地往外冒,“我今天见到了许嘉晖,他太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宇文朔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解和困惑,像是在努力辨认她说的是哪个词。“你说那个歌手?他不是长得挺普通的?”
江亦涵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宇文朔说的是实话——许嘉晖的长相在歌手里确实不算最出众的那一批。他不是偶像派的五官,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男人的样子,眼睛不大,鼻子不挺,笑起来眼角有细纹,放在人群里不会被人多看一眼。但江亦涵说的“帅”不是那个意思。
“唱歌很帅啊!”她对着电话强调,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像是在给一个没有听过现场的人描述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体验,“震撼!我们抢票去听他演唱会吧。”
“你忘了?你自己本来就要去当嘉宾。陈默不是安排了很久了?”
宇文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耐心,像是看到一个人拿着钥匙在找钥匙。
“是的。今天许嘉晖答应了。”江亦涵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这句话从许嘉晖在套间里说“你就准备吧”的那一刻起就堵在她喉咙里。
“恭喜你。”宇文朔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真实的、为她感到高兴的温度。
“谢谢你。”江亦涵握着手机的力度微微加重了一点,她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膝盖上,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知道除了陈默,一定有你在发挥作用。我最感谢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安静。宇文朔难得被夸得不好意思,他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最后说出来的话竟然有点结结巴巴的,那个在董事会上能把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说得哑口无言的男人,此刻像个被老师当众表扬了作文的小学生。“你喜欢就好。嗯。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没有。我好想回来给你分享喜悦。”江亦涵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软的,和平时那种伶牙俐齿的状态判若两人。
宇文朔在电话那头的心情复杂到快要拧成麻花了——一半是甜的,因为她说想回来给他分享喜悦,这句话他可以反复咀嚼一整年;另一半是哭笑不得的,因为他心上人在外面见到了别的男人之后兴奋成这样,他还得替她高兴。
“就这么喜欢?”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温柔的无奈。
“嗯啊。”江亦涵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但那个“嗯”是满的。
宇文朔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用一种小心试探的语气开口:“听说你要和一个男演员情歌串烧。今天见到了吗?”
江亦涵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见到了啊。他今天发挥比我想象的一般。刚吃饭也忘记问陈默为什么。”
“你不觉得他帅?”宇文朔追问。
江亦涵想了想。她回想了一下郑伐穿着仙鹤汉服站在露营椅旁边的样子,那张脸的轮廓确实是好看的,但这个“好看”在她的记忆里没有留下任何深度,像写在沙滩上的字,浪一来就没了。
“没感觉。我先见的许嘉晖,被他的歌迷晕了,然后听到他唱的歌——我从一个路人角度说,很公道地说一句,我听不下去。”
宇文朔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但透着一股松了半口气的舒坦。“现在我的情敌,除了帅哥,还有你的男神们。”
“男神就是被崇拜的,就跟家长一样,权威。你和他们比什么啊。”江亦涵说。她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很贴切——许嘉晖就是她音乐审美上的坐标系,是她仰望的北极星,但这种仰望和男女之情完全不搭界。就像你不会对一本教科书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虽然江亦涵这个比喻不太恰当——把许嘉晖比作家长,大概许嘉晖本人听到了会当场翻白眼——但还是安慰到了一点宇文朔。
“你不会对长辈动心的,是吧?”宇文朔追了一句。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急需确认的急切,但又在努力把这份急切包裹在随意聊天的外壳里,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其实每个字都是小心翼翼的。
江亦涵终于听出他在意的点是什么了。这个男人兜了一大圈,从许嘉晖绕到郑伐再绕回许嘉晖,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你会不会喜欢上别人?不是那种“你是不是要出轨”的猜忌,而是更底层的、更孩子气的不安:你心里那些重要的位置上,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你在意的点在这啊。”江亦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了然的笑意,“你会对书上的爱因斯坦、牛顿动心吗?我就是觉得很有本事,很崇拜。他们是书上的人,你是我身边的人。”
宇文朔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试探和不安褪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定的、被捋顺了毛的踏实。“我知道了。是我多心了。我等你回来。”
“晚安安。”江亦涵说。
“晚安。”宇文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哄好了的柔软。
江亦涵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北京的冬天夜里,风声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一座房子在呼吸。她闭上眼睛,把今天从早到晚所有让她高兴的事情在心里列了个清单——见到了许嘉晖,唱了他的歌,通过了考核,明天他还会来看她录节目。这份清单的长度让她觉得不太真实。
她很早就睡了。手机屏幕暗下去,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头陷在羽绒枕头里,像一个被妥善收藏起来的易碎品。她美美地睡了一觉。
隔天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是自然醒——身体在告诉她,今天有大事要发生,不能赖床。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划开屏幕,准备看看昨晚有没有漏掉什么消息。
微信最上面一条是安宸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多,那个点她早就睡着了。
消息是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窝小猫,刚出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个个缩在一起,像一团被揉乱了的毛线球。每一只都是布偶,奶白色的胎毛上分布着不规则的深色花纹,小爪子粉嫩嫩的蜷在胸前,耳朵耷拉着,软得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糖。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朋友家生了一窝小猫,找领养,你要吗?”
江亦涵靠在床头,把图片放大,从左到右一只一只看过去。最左边那只的花纹特别对称,像戴了一顶小帽子。最右边那只比别的都小一号,被挤在角落里,一只爪子搭在兄弟的脸上。她把图片缩小,打字回了一条。
“我自己都养不好自己,不过我可以帮忙转发一下。今天在录节目,明天找你么么哒。”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来化妆做造型的,江亦涵振奋精神,跑去开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