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护航 许嘉晖 ...
-
许嘉晖出道已经很多年了,从江亦涵上学的时候就红遍了大江南北。他的声音伴随了她整个学生时代,初中时第一次暗恋,躲在被子里循环他的歌;
高中时和好友在KTV里嘶吼他的成名曲;这次能见到他本人,还能和他共进下午茶,简直荣幸到让她在飞机上都没有睡着。
许嘉晖来北京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明年的巡演筹备,春天第一站就定在北京鸟巢,所有华语歌手梦寐以求的舞台,能站在那里开唱的都是在行业里站到了金字塔尖的人。二是春晚要彩排。
江亦涵在他下榻的酒店见到他。
酒店在王府井附近,老派的、真正的豪华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全貌,礼宾部的职员戴着白手套,电梯间的地板是大理石拼花,每一步都踩在一种厚重的、不赶时髦的贵气上。陈默带着她穿过大堂,上了电梯,走过铺着暗纹地毯的走廊,然后停在走廊尽头一扇对开的木门前。
门打开之后,江亦涵先听到的是吉他声。
许嘉晖坐在套间客厅的沙发上,抱着那把吉他,对着面前谱架上摊开的歌词本,正在唱歌。类似一种更松弛的、更私人的哼唱,像是一个人在家里,不需要取悦任何人,只是纯粹地想和音乐待在一起。他看到助理打开门让陈默和江亦涵进来,没有停下,也没有抬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随便坐。
江亦涵像一个误入了音乐厅后台的观众。直到许嘉晖把最后一句唱完,手指从琴弦上滑下来,在安静的房间里留下一片慢慢消退的共鸣声,她才敢呼吸。许嘉晖把吉他靠在沙发旁边,站起来朝陈默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不加任何修饰。
“好久不见,Edward。”
陈默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平时在公司里给下属的那种冷淡的、礼节性的嘴角上扬完全不同,是真正到达眼底的笑。“别抱我了,我感冒。影响你春晚发挥。”
“我就抱就抱就抱。”许嘉晖二话不说把陈默抱了个结实,还在他后背上用力拍了两下,“反正现在都录制假唱了。”
“在北京就不要乱说话了。”陈默挣开他的拥抱,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老友之间才有的、带着无奈的提醒,“不是在外地这么随便。这叫保证广大群众能看到稳定的节目。”
“没意思。”许嘉晖撇了撇嘴,那个动作和他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形象判若两人,反而像一个在跟老师顶嘴的高中生。
“国家任务。”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都喜欢你。”
江亦涵站在陈默身后,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我也是!”
许嘉晖和陈默同时转向她,前者眉毛微微挑起来,后者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了然。
许嘉晖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笑意,那种笑是温暖的、带着好感和好奇的。“你带的小朋友?嗯,很活泼。”
“许老师好。”江亦涵站直了身体,双手在身前微微交握,声音里带着一种粉丝见偶像时特有的紧张和兴奋,但她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我是江亦涵,一直是你的歌迷,超级超级喜欢你的歌。”
“噢?”许嘉晖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她,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礼物,“快问快答。你最喜欢我哪几首歌?”
江亦涵想了想。“《开心至死》,还有《季候风》。《开心至死》讲的是及时行乐,《季候风》说的是轰轰烈烈但短暂的恋爱。”
许嘉晖的表情在她说完之后,从“逗小朋友玩”变成了认真的赞许。“不错,有自己的思考。这两首歌很难唱,你唱两句我看看。”
这算是临时考试了。
江亦涵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要和许嘉晖合唱,唱功必须过得了他那关。这个人在业内以严苛著称,对音乐的要求从不打折扣。不是他不好相处,而是他把音乐看得太重,重到没法对任何瑕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先唱了《开心至死》。这首歌的难度在于节奏,副歌部分是连续的三连音,气息必须稳到能在一连串密集的音符里保持音色不变。她唱了两段
然后无缝衔接到《季候风》,这首的难度在于情感的拿捏,不能太用力,用力了就变成了怨妇,也不能太轻,轻了就像在无病呻吟。
两首歌唱完,许嘉晖转向陈默。“怪不得你会出山当制作人了。”
陈默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自负。“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我成名曲《罗密欧》会唱吗?”许嘉晖把话题重新丢给江亦涵。
“K歌必选。”江亦涵点头,这次没有谦虚。这首歌她真的会,从初中开始就会,在KTV里唱过不下五十遍,每一个换气点都烂熟于心。
许嘉晖走到套间里那架三角钢琴前面坐下来,掀开琴盖,活动了一下手指。他不是专业钢琴家,手指落键的力道不如古典钢琴手那么精准,但《罗密欧》这首歌他弹过太多太多次了,每一个和弦、每一次转调都刻在肌肉记忆里。音乐从琴弦上流泻出来,在偌大的套间里回荡开。江亦涵的心里有一瞬间的紧张,尤其是许嘉晖跟着钢琴开口唱了第一句,他的声音和当年一模一样,时间似乎没有在他的声带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强迫自己放松,在第二句的时候跟上了节奏。她的声音和他的声音在钢琴的伴奏里交织在一起,他的声线是温暖而宽广的,像一张铺开的绒毯;
她的声线是温柔而缠绵的,像雪落在绒毯上。一首歌从头唱到尾,最后一个音落下之后,许嘉晖的手从琴键上抬起来,看向她。
“除了开头声音有点紧,后面很好。”
“见到偶像有点说不出话了。”江亦涵如实交代。
许嘉晖哈哈一笑,笑声在套间里弹了好几个来回。“小朋友就是会说话。陈默给你押题了吧?”
江亦涵诚实地点了点头。“不然怎么敢来。”
她说的是实话。在来的路上,甚至来之前好几天,她已经和陈默讨论过,随后就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许嘉晖会怎么考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许嘉晖忽然问。
“因为接话接得太顺?”江亦涵试探着回答。
“因为气息过于完美。”许嘉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语气从刚才的轻松玩笑变得认真了几分,“没有特训过的新人,气息达不到这种水平。我刚刚在猜,你是天才,还是后者。”
“在你面前,我能当个人才就不错了。”江亦涵说。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不至于。”许嘉晖耸肩,“起码也是乐坛新星了。有的人准备半天也准备不好。”
“也是沾了一直是你粉丝的光,天天听着睡觉。”江亦涵说,“换了别人的歌,可能就没准备这么好。”
“哈?”许嘉晖眨了眨眼睛,脸上浮出一种被戳中了奇怪笑点的表情,“我这两首歌还有催眠曲功效?”
“还算比较舒缓吧。听着熟悉的节奏容易睡觉。”江亦涵如实回答。她没有说假话,她的睡前歌单里确实常年躺着许嘉晖的几张慢歌专辑。
许嘉晖指着她,转头对陈默说:“你这带的什么人啊,把我当白噪音。”然后转向江亦涵,语气又软下来,“陈默是我的好朋友,你可以放松点。我现在被你盯着也有点压力。喝个茶?喜不喜欢吃点心?我叫了很多。”
套间的餐边柜上摆了一个精致的点心台,三层银架子上咸甜点心都有,迷你司康、抹茶慕斯、烟熏三文鱼挞、芒果拿破仑、金箔巧克力球,每一件都做得精巧到让人不忍下口。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整套英式骨瓷茶具,茶已经泡好了,是正山小种,琥珀色的茶汤在杯子里冒着热气。
江亦涵挑了一点慕斯蛋糕,放在碟子里,端起茶杯。抹茶慕斯入口即化,微苦的茶味把刚才紧张的心情中和掉了一大半。
“你唱功很好。”许嘉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但唱别人的歌,最好不要唱成名曲,容易被观众拿来对比。”
江亦涵放下叉子,认真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起码从感情把握,我是没有你的体会的。”
“你慧眼识金,挑了一首好歌。”许嘉晖把茶杯搁在茶托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开心至死》这首歌是我很喜欢的,但可惜不红。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偏要唱。这首歌也是这次演唱会的主打歌,你就准备吧。”
江亦涵愣住了。她花了整整两秒才消化这句话的意思,许嘉晖让她在演唱会上唱《开心至死》。而且这首歌是演唱会的主打歌,他要把主打歌的嘉宾位置给她。
“哇,”她发出了一声不太矜持的惊叹,眼睛瞬间亮了。
“你这么漂亮,哪怕走音我也会让你上台的。”许嘉晖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反正丢人的又不是你是吧。”江亦涵摸着鼻子,恢复了平时的伶牙俐齿,“很多人的黑历史就是和你合唱,经典永久流传。”
许嘉晖笑得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手里端着的茶杯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碟子上的蛋糕也随着他身体的晃动滑到了地毯上,在地毯上留下一块巧克力的印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嗯,我想到很多段子”
陈默在旁边站直了身体,看了看表,用一种“好了差不多了”的语气开口:“好了好了,不要为老不尊了。”
“你在北京待几天?”许嘉晖收起笑意,但眼睛还是弯弯的。
“后天就走了。”陈默说。
“今晚有没有安排?”许嘉晖问。
“今晚不行。”陈默指了指江亦涵,“她要和综艺对流程,还有和嘉宾排练。”
“明天可以。”陈默补了一句。
“那就约好了,找我喝酒。”许嘉晖说着又转向江亦涵,“你们酒店住哪里?”
“节目组安排的,在国贸,离你不远。”陈默替她回答。
“要么我过去探班吧。”许嘉晖想了想,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我不喜欢自己上综艺,但还是爱看别人演的。尤其是你们这些小朋友在镜头前面手忙脚乱的样子。”
“那他们一定欢欣鼓舞。”陈默说。他说的是实话,这档综艺虽然是国民级的,但许嘉晖这种级别的人物如果出现在录制现场,哪怕只是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一眼,也够节目组拿来做一整期花絮了。
许嘉晖又说:“还有唱歌环节?那就不容错过。我下午过去。”
江亦涵看着他们聊天,一边喝茶一边安静地听着。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有一种她插不进去但可以欣赏的默契,陈默的克制和许嘉晖的随性,陈默的冷和许嘉晖的热,像是两把音色完全不同的乐器,但合在一起的时候意外的和谐。
许嘉晖忽然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把江亦涵从沉默中拽了出来。“在看什么,不说话。”
“我羡慕你们关系好。”江亦涵坦诚地说。
“我和他算是高中校友。”许嘉晖指了指陈默。
“嗯。”陈默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个“嗯”里有一种对过往不必言明的认可。
江亦涵这时候才真正感受到陈默在这个圈子里的分量。他和许嘉晖的关系说明了他在这行的时间深度,也说明了为什么宇文朔会把天圆音乐副总的位子交给他。这个人不是只有冷脸和效率,他拥有的是经年累月织就的一张网,每一根丝都通往这个行业最核心的节点。
而这种人,是她的制作人。
江亦涵把慕斯蛋糕最后一口吃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下宇文朔的神通广大。那个男人远在上海,大概正在办公室里焦躁地看着表等她回家。
但他不动声色地为她铺的路、请来的人、搭建的舞台,此刻都在她身边安静地运转着,像一台精密而昂贵的机器,为她的每一步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