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先生的星光加冕》Swire

58、偶像 江亦涵

　　江亦涵倒是脚步轻快地离开家

　　有时候宇文朔真的太像她家长了。他管你，但管得让你挑不出毛病。他黏你，但黏得让你不忍心推开。他把你当成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捧在手心里，但被捧着的花也会想晒一晒外面的太阳。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宇文朔。

　　江亦涵在心里默默给宇文朔道了个歉，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脱离家长管制之后自由的小小鸟。

　　不过这段自由的保质期大概不会太长。

　　另一个大家长，陈默，正站在楼下的立式吸烟区等她。

　　商务车停在公寓门口的车道上，陈默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站在车外，一手夹着电子烟，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在清晨的寒风里扩散成一片薄薄的灰蓝色雾霭，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他今天一反常态，不是型男，而是暖男。

　　说“暖男”不是指他的表情，他的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标配。但他的穿着出卖了他。挺括的深色羊绒大衣剪裁利落，面料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一看就是那种能和华尔街金融男在俊美程度上正面交锋的大牌商务线产品。但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得不像话的深灰色羊绒围巾，绕了好几圈，把下巴都埋进去了，加上大衣里面若隐若现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远古韩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那种会在初雪天给女主角披外套的、深情而克制的人设。

　　江亦涵站在车门口欣赏了一会儿。她对好看的事物向来不吝啬目光，而且陈默今天这个造型确实值得多看两眼。今天这条围巾把冷感压下去了一点，露出了一种平时藏得很深的、可以被归类为“温柔”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你感冒了吧？”

　　陈默把电子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她一眼。“这么敏锐。”

　　“我可是贴心小棉袄。”江亦涵把手伸进自己的香奈儿里翻了翻，掏出两片独立包装的暖宝宝，递过去，“要不要暖宝宝？到了北京更冷，你会更不舒服。放口袋里面，有备无患。”

　　陈默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两片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暖宝宝，沉默了一秒。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把暖宝宝放进口袋里的动作很轻。“谢谢。”

　　上了车之后，陈默就把暖男模式关了。

　　商务车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司机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后座陈默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一份文档，然后转过头看向江亦涵。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种不带感情色彩的专业面孔，和刚才在车下抽烟的判若两人。

　　“昨晚和节目组沟通。他们说，因为这一集正好放在春节前一周播，作为迎春特辑，所以之前讨论的歌曲被改了。”

　　江亦涵有点傻眼。“还能临时改？这不都讨论过了吗？临时唱别的歌，虽然录播可以重来，但状态肯定没我练习过的好。”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打了措手不及的不爽。

　　“放心。”陈默把平板转过来给她看上面的文档，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了一下，“改成你的电视剧单曲《醉花阴》，然后和另一个演员串烧。节目组说这首歌比较浪漫，又是古风，放在最后收尾环节特别合适。对我们是个大利好。”

　　江亦涵凑过去看屏幕，快速扫了一眼修改后的流程表。收尾环节，意味着整期节目的最后一个表演，压轴位置，所有观众的记忆点都会被这个时间点锚定。她颔首。“这还差不多。”

　　“嗯。这首歌你也是近期录制的，记忆犹新。晚上多练习几遍就行。”陈默把平板收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大概是在确认其他事项。

　　“版权的事情怎么办？电视剧还没到宣发期吧。”江亦涵问。她的脑子转得不慢，歌可以唱，但如果电视剧还没开始宣传，主题曲提前在综艺上曝光，宣传节奏就被打乱了。

　　“你忘了？这电视剧版权在我们自己手里。”陈默头也不抬地说，“昨晚已经和张万年的团队沟通过。剧会在大概六月上星，他们觉得临近春节预热一下也很不错，毕竟这综艺也是现象级的。”

　　江亦涵感慨了一下。“不愧是张万年。内容审核和卫视排期都是大开绿灯。”

　　张万年是《误闯天家》的导演，在电视剧圈里是响当当的名字。八个月就能播，从杀青到上星只隔了八个月，在当下这个剧集积压成灾、有些剧拍完三年都播不了的大环境里，这个速度简直是一骑绝尘。

　　“嗯。八个月就能播，除了不能上央视，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陈默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现在剧拖越久风险越高。政策在变，观众的审美也在变，压在库里就是定时炸弹。”

　　近年电视剧首播上星的规则确实宽松了不少，但央视这样的平台，选剧的审美取向仍然是偏正剧，起码也是架空权谋，历史厚度要够，叙事格局要大。《误闯天家》这部剧是半架空，名义上是主角团修正偏离的历史线，但带了不少仙侠元素，前世今生那套东西，不太符合央视的口味。权衡利弊之下，放在上海的卫视上星是最优解，覆盖面够广，受众也精准。

　　“你可真是太拼了，还央视。”江亦涵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陈默。他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电子烟，虽然没抽，但一直在指间转着，显然在思考的事情不止眼前这一件。“怪不得你昨晚还在加班。事业心太强了。”

　　“别扯远了。”陈默把电子烟放回口袋，用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个和你合唱的演员叫郑伐，也是当红小生。你到时站在他身边，虽然你们各唱各的一段，但需要互相配合互动。今晚过去你们要排练一下。”

　　江亦涵点了点头。“行啊。不就是类似搭戏吗？找找感觉。”

　　“你路上再看看综艺流程，或者练歌。我有其他事情处理，有事找我。”陈默说完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鼻梁的阴影拉长了几分。

　　“注意身体啊。钱是赚不完的。”江亦涵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话里的分量是实心的。

　　陈默这次跟着去北京，带江亦涵录综艺只是表面任务。他真正的行程表远比这密集得多，除了综艺节目组的对接之外，今晚到酒店见节目组之前，他会带江亦涵去见一个顶级歌手。那位的演唱会明年开巡，届时江亦涵会在某一场上做嘉宾，上台合唱一首歌。能在这个级别的前辈演唱会上露脸，对于一个只发了一首单曲的新人来说，简直就是被前辈亲手牵着推开了行业最核心的那扇门。第三天飞回上海之前，还会去见一个大导演，给江亦涵明年量身打造一部电影。

　　“别担心。”他说，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了一瞬，落在江亦涵脸上，“倒是你要注意。行程这么密集，女生身子骨弱，别像我一样生病了。”

　　“放心，我可养生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只要宇文朔不跟着过来，她就能保证充足的睡觉时间。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睡眠的头号杀手，不是因为他会做什么，而是因为他在旁边的时候，她总是会睡得比平时晚，醒得比平时早，中间还要被他的各种小动作打断。虽然被打断的那一刻通常是愉快的，但睡眠债也是实实在在的。

　　江亦涵和陈默聊完正事，车厢里安静了不到三秒，助理小蔡就从第三排靠过来，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只玻璃瓶和一个锡纸包裹的汉堡。

　　玻璃瓶里的液体一橙一绿，橙色的是鲜榨橙汁，绿色的是羽衣甘蓝和苹果的混合果蔬汁，都还带着刚榨好的凉意，瓶壁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雾。汉堡是锡纸包着的，打开之后热气扑上来，面包是低GI的全麦小圆面包，里面夹一块煎得金黄的三文鱼，配了几片生菜和一圈低脂酸奶酱，精致小巧，刚好够一个人吃的分量。

　　“姐，飞机餐没什么好吃的，先吃这个，还是热的。”小蔡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中央扶手上，动作利落又安静，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江亦涵接了过来，“谢谢。”她把汉堡拿在手里，咬了一口。三文鱼的汁水在嘴里溢开，带着一点点柠檬汁的酸和黑胡椒的辛香，在冬天早晨的冷空气里吃上这一口热乎的，整个人都舒服得往座椅里陷了半寸。

　　另一个助理小周从后排探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的梳妆包。“趁现在给您做个简单的编发吧。虽然戴着口罩，头发还是要精致一点，省得有粉丝或者狗仔蹲拍。边吃我们边弄。”

　　江亦涵很配合地把座椅角度往后调了调，微微侧过头，让出方便她操作的角度。小周把她的头发分成几股，手指灵巧地穿梭其间，编成公主半披发，从头顶一路编到发尾，露出她干净的后颈线和一小截被羽绒服衬得更白的耳廓。汉堡还在江亦涵手里一点点变小，她一边嚼一边保持头部稳定，偶尔偏头喝一口果蔬汁，动作自然得像是同一时间做两件完全不冲突的事。

　　对两个助理来说，江亦涵是他们见过最省心的明星。不挑食，不迟到，不临时改主意，不说“这个我不要”然后又说不清自己要什么。她的需求简单得几乎透明，拍戏就拍戏，录歌就录歌，收工就回家，偶尔有私人行程自己打个车就走了，连司机都不用等。小蔡和小周私底下聊过，觉得跟江亦涵的活大概是被圈内前辈们加持过的福报。

　　下午十二点半，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冬日的北京天空是一片均匀的浅灰色，像一张被洗过太多次的旧棉布。等行李的时候，江亦涵让助理化个，正式的妆，小周把化妆包铺满了整个更衣室，粉底液、遮瑕膏、眉笔、眼影盘一字排开，化了一个适合见前辈的淡妆。

　　保姆车飞驰在首都机场高速上，路旁的杨树光秃秃地一排排往后退，天边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江亦涵的心情却雀跃得很，像一只在灰暗冬日里扑腾着彩色翅膀的鸟。

　　因为她要见到自己的偶像许嘉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