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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看星星   江亦涵 ...

  •   江亦涵没有急着去饭局。她让宇文朔先走,自己要在回廊里坐一会儿。

      回廊是这座庄园最安静的地方,青石板铺地,木柱撑檐,一侧是白墙黛瓦,另一侧是开阔的庭院。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竹林上方,圆而亮,把整座庭院照得如同浸在一层薄薄的银釉里。月光穿过漏窗在青石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晚风穿过竹林时带着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翻一本巨大的书。

      她靠在回廊的木柱上,仰头看月亮。杀青的疲惫还在骨头里残留着,但泡完热水澡之后整个人松散了许多

      黑裙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她没穿鞋——那双低跟鞋搁在回廊台阶下面,她的光脚踩在温热的青石板上,石板被白天的阳光晒过,到了晚上还是暖的。

      她听到脚步声。不重,不疾,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她已经开始熟悉了

      宇文朔走到她身后,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她在月光下的侧脸。黑裙,散发,赤足,靠在一根明代风格的老木柱上,月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

      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看月亮还是在她。然后他说:“今天月亮很好看。”

      江亦涵嗯了一声。

      宇文朔走近了,在她旁边站定,手肘撑在回廊的栏杆上,和她一起看了一会儿月亮。夜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湖水微咸的气息,把她的碎发吹得轻轻飘起来。

      庭院里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两旁的灌木丛里有什么虫子在低低地鸣叫,一声长一声短。他们并肩站在回廊里,没有人说话。

      然后宇文朔弯下腰。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拒绝

      他为她穿上鞋子,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回廊的台阶上抱了起来。

      江亦涵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惊讶。她的身体很自然地靠向他,手臂本能地抬起来搭在他的后颈上,手指轻轻勾住他运动服的领口,就像他第一次抱她时一样——不同的是,第一次她喝醉了,浑身滚烫而柔软,整个人像一摊化开的蜜;

      现在她非常清醒,清醒地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黑裙薄薄的面料传到她背上,清醒地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混着庄园草木的清冽,清醒地看着他的下颌线和微微绷紧的嘴角——他大概又在紧张了,她心想,但这次他没有脸红。

      “做什么?”她明知故问,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很轻。

      宇文朔抱着她往前走。她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到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又酸了一下——在片场吊威亚吊了一个多月,她到底瘦了多少?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稳稳地托着她,步伐不快,皮鞋踩在青石板小径上,穿过漏窗投下的月光和竹影。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额角,声音低沉而克制:“虽然很想和你一起看,但我更想把饭局结束。你饿了吗?从片场到现在你只吃了些点心,正经饭还没吃上。”

      江亦涵被他抱着走在庄园的石板小径上,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

      回廊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和几株老梅树,树影在月光下摇曳生姿。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窝里,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下颌线的弧度,还有他喉结的形状——那粒凸起在他说话时会微微滚动,此刻正在紧张地上下滑动了一次。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紧张的时候喉结会出卖他,而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她抬起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她的嘴唇距离他的耳廓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声音压到最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这不是她喝醉了搂着他的脖子醉醺醺地说——那次混沌的亲密关系发生的那一晚,她不清醒,他也不完全清醒——现在她非常清醒,眼睛里有月光,没有一丝醉意:“你今天问我,想让你当男仆还是管家——我已经有答案了。”

      宇文朔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他站在石板小径的正中央,两边是摇曳的竹影和满地的月光,怀里抱着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喉结又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不是总裁对下属的紧张,是一个男人对喜欢的女人的紧张:“我可以知道吗?”

      江亦涵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近似耳语,旁人不得而知,只有宇文朔能听见——却足以让他整只耳朵完全红透。从耳垂到耳廓,从耳廓到耳根,那片红色像滴入清水里的墨,迅速洇开。

      “你可以慢慢考虑。”
      江亦涵没有就此罢休。她伸出手,用食指指尖轻轻滑过他喉结的弧度——从下往上,慢慢地,像是用手指在读一行只有她看得到的字。她能感觉到那粒凸起在她指尖下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而不规律。她嘴角噙着笑,声音轻柔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促狭:“怎么样?”

      宇文朔整个脸都烧起来了。从耳根蔓延到颧骨,从颧骨蔓延到脖子,连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锁骨上方的皮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站在石板小径上,抱着她,一动不敢动,像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幸运击中之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少年。

      江亦涵不再逼他。她的手指从他喉结上移开,重新搭回他的后颈,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嘴角噙着那个微笑。夜风吹过来,把远处竹林的沙沙声送到他们耳边。

      她给他时间去消化。她不急。她已经等了一个多月才想清楚,不在乎多和宇文朔相处一段时间。

      宇文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依旧是稳的——虽然他的脸还是红的,他的心跳声大到他怀疑她贴在他胸口一定能听见,但他抱着她的手臂纹丝不动,步伐不快不慢,穿过庭院,穿过回廊,走到了客厅前的台阶下。他弯腰把她放下来,动作极其轻,像是放一件易碎品——先让她的脚尖着地,再松开托着她后背的手,等她站稳了才直起腰。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而认真,像是在问一个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得到的问题:“你说的是真的?”

      江亦涵抬手,抚摸他的侧脸。她手指很轻,从颧骨滑到下颌线,再从下颌线滑到耳根——他耳根的温度还烫着,她摸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块皮肤在她指尖下微微发颤。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静而笃定的温柔,像是终于想通了一道困扰很久的难题,然后看着自己的答案,觉得很满意:“嗯。”

      宇文朔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他站得笔直,身体不敢动,但眼睛里的光已经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不是平时那种锐利的、审视的、运筹帷幄的光,而是一种不敢置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克制,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极其不争气的频率撞着胸腔:“能从今天开始吗?我保证能做好。”

      江亦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指从他耳根滑下来,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不是推,是点,是用一根手指隔着运动服的面料抵住他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里又急又重的跳动。然后她收回手指,头微微歪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的挑剔:“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可见心不诚。你都没有问具体的岗位职责就签合同了。”

      宇文朔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满园的月色和廊下的灯火,更多的是促狭和得意。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隔着运动服,隔着肋骨,那颗心脏正在以擂鼓般的节奏撞击着他的胸腔。他手指收紧,不让她抽走,目光不闪不避地直视她,声音低下来,不再是总裁式的平稳克制,而是一个男人把盔甲全部卸下之后最直白的坦白:“我的心,对你一直是忠诚的。这份合同不需要谈判,任何条款我都接受——无条件接受。”

      江亦涵把手抽回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很轻,像是拍了拍一只赖在她身边不肯走的大狗:“带路吧。客人在等着。你迟到了,不合适。”

      宇文朔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纹——不是生气的裂纹,是挫败。像一只被主人摸了头之后正准备把脑袋埋进她掌心里蹭一蹭就被轻轻推开了的大型犬,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下去了。他站在那里,垂着眼,嘴唇抿了一下,那个表情在江亦涵眼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但她看到了。

      不过他只用了不到半秒就重新挺直了背,恢复了那种完美的、滴水不漏的仪态。他抬起手臂,示意了一下前方,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体贴的,只有耳根残存的那一抹红出卖了他刚才经历过什么:“这边请。”

      进入包间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那是被灯光和目光同时照亮的一瞬间——包间里灯火通明,巨大的圆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桌上摆着定制的骨瓷餐具和水晶酒杯,鲜花插在矮瓶里沿桌排开,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清晰。

      张万年坐在主位旁边,周姐在他左手边,陈浈规规矩矩地坐在对面,安宸和霍得友坐在靠窗的一侧。陈默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抬头看过来的人——他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看起来在处理公务。

      宇文朔的手轻轻搭在江亦涵后腰上,只碰了一下就移开了。他走到主位,落座之前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姿态从容而体面,声音沉稳,带着一种适度的、点到为止的歉意:“让大家久等了。”

      然后他示意管家去上菜。管家微微颔首,无声地退出了包间。众人在这个空档里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一件事——这个大宅的服务人员,无论男女,长得都相当出众。男的眉目清俊,女的体态婀娜,穿着统一的素色制服,端茶倒水的动作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勾人的韵致。说“狐媚”可能有点过了,但确实不是一般餐厅里那种训练有素的标准化微笑。他们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不轻浮,但让人很难不多看两眼。

      霍得友的目光追着一个倒酒的男侍者看了好几秒,直到安宸在旁边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
      陈浈端着酒杯假装在研究灯光折射的角度,实际上眼睛也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下。

      张万年放下茶杯,目光在这群侍者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头看向宇文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和几分职业病的本能:“您这里的人真出色。有几个面孔,镜头感应该很不错。”他说“镜头感”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客套——一个拍了半辈子戏的导演,看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这张脸适不适合上镜”。

      “嗯,都是我的管家管理的。”宇文朔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澳门和大马带过来的。他们在这边没有别的身份,就是庄园的工作人员。”他没有说更多,但“澳门和大马”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让在座的人明白了——是宇文家海外产业的人,不是随便从人才市场招的。

      张万年点了点头,语气里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了然:“境外的身份,那就算了。本来我觉得有些角色可以让他们试试——现在横漂里找几个上镜的群演都难,好看的都去做直播了,剩下的要么表情僵硬要么连走位都不会。”他说到群演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导演特有的苦恼,但在座的人都知道,能让张万年看上的脸确实不多。这个庄园里的侍者,随便拎一个出来,确实都有几分明星相。

      “娱乐圈的人够多了。”宇文朔拿起酒杯,微微晃了一下,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琥珀色,“再往里面塞人,张导你们就更卷了。”

      “也不如江小姐出色。”张万年说。

      这句话落进包间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不是在夸天圆的艺人,不是顺带的客套,是直奔江亦涵去的——一个拍了半辈子戏、对演员颜值早已免疫的老导演,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加任何修饰地指名道姓地夸了一个人。言下之意很明白:你身边美女如云、侍者个个姿色出众,但你在这么多人里偏偏只给江亦涵夹菜——你的眼光我懂了,我对江亦涵的态度也会更慎重。

      宇文朔的反应是下意识的。他嘴角的弧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弯了起来,就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实际上在他听来,夸江亦涵就是夸他。他把酒杯放下来,看了张万年一眼,吐出两个字:“自然。”语气笃定,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他这么直白地称赞,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一拍。陈默、霍得友、安宸,三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江亦涵。陈默的表情是“我早就知道但我需要更新一下认知”

      他见过宇文朔在会议室里的样子,冷峻、理性、从不浪费一个多余的字,和眼前这位简直是两个人。

      霍得友的表情是“刚才跟我聊天那个气场全开的男人去哪了”——怎么一提到江亦涵就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似的,连语气都变软了。

      安宸的表情最淡,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端起气泡水杯抿了一口,什么都没说,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太容易读懂的弧度。

      三个人此刻脑子里转的是同一个念头——大老板被下迷魂药了吗?但没有人说出口。

      宇文朔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接得太快了。他顿了顿,端起酒杯,语气恢复了主人待客的周全和体面,补了一句补救的话,虽然补救得毫无诚意:“我看天圆的演员也不错。”

      周导演适时地接过了话,笑着举起酒杯:“确实。和天圆合作以来,一直很愉快。从前期的统筹到后期的配合,天圆从来不打折扣——张导之前还跟我说,这是近几年拍得最顺的一部剧。”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不是奉承老板,是一个副导演对投资方的认可。

      宇文朔举杯。他站起来,举杯的手很稳,水晶酒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包间里,低沉而有穿透力:“第一杯我敬大家。感谢张导、周导和全组同仁这一个多月对我们天圆艺人的照顾,我代表天圆,感谢在座每一位的付出。”

      席间觥筹交错。桌上摆着红白葡萄酒、香槟和白酒,任君选择。像安宸不喝酒,可以喝气泡水——但他手边那杯不是普通的气泡水。刚才进门的时候,侍者很温柔地替他把杯子里倒满之后,又从冰桶里拿出一瓶新的,轻轻放在他手边。瓶身是透明的,标签上印着一行法文和一个阿尔卑斯山的logo,侍者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只让他一个人听到:“这种口味也不错,是阿尔卑斯山的水,客人可以尝试。”安宸点了点头,端起来抿了一口,舌尖上炸开细密的气泡,带着极淡的矿物质回甘。他微微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尽管他因为拍戏,接触过不少富商——从前在精英影业的时候,跟过大老板去私人会所赴宴,在游艇上喝过香槟,也被人塞过镶金边的名片——但也没有宇文朔这样的待客之道。不是排场大。是细节。安宸放下杯子,目光转向江亦涵那边。

      菜已经上来了。宇文朔竟然亲自为江亦涵夹菜——一道葱烧海参,他用自己的筷子夹起来,稳稳地放到她面前的骨瓷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全然不顾圆桌上还有导演、副导演、合作公司的副总和自己的同事看着。他的身体微微侧向她,放下菜之后还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江亦涵看着那块海参,又看了看宇文朔,嘴角抽了一下。她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碟子里的海参,压低声音,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尴尬——不是不喜欢,是被全桌人盯着看让她有点吃不消:“你自己吃吧。”

      宇文朔把第二块菜送到她手边,嘴里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继续,筷子伸向那盘清蒸东星斑,认真地夹起一块鱼脸颊肉,整条鱼最嫩最滑最稀有的一块,放到她碟子的另一边,和江亦涵说的那句“你自己吃吧”形成了完美的牛头不对马嘴。

      陈默坐在江亦涵身边,端着红酒杯,看完了这一幕。他把酒杯晃了晃,身体往江亦涵那边微微倾斜,把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他的语气是经纪人汇报工作时惯有的平静和克制,但平静之下藏着某种看热闹的促狭:
      “早知道你享受的是这种待遇,我应该对你更客气一点。”他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补了一句,“譬如进棚的时候给你点外卖,我应该多点几份让你挑。”

      江亦涵把筷子放在碟子边上,伸手摸了摸鼻子。那块鱼颊肉安静地躺在她的碟子里,晶莹剔透,蒸得恰到好处,她转过头,对陈默低声说:“他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可能是脑子不太清醒。过几天就正常了。”

      “我看这个病一辈子也是好不了了。”陈默把红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之后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人生百态的沧桑和幽默,“你要是休假就休吧。我看你哪怕把天捅出篓子,大老板也会给你兜底。他会一边给你找梯子一边说‘天本来就该有个洞,方便看星星’。”

      “少开我玩笑了。”江亦涵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块鱼颊肉,假装对这项评价毫不在意,但嘴角的弧度没有下去。鱼颊肉入口即化,鲜美至极,她嚼了两下,心想这人夹菜的水平还挺专业。

      “你不信,可以问问你的两个好朋友。”陈默朝安宸和霍得友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嘴角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点到为止的微笑,“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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