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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发烧了 “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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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副导演周姐拍了拍手,声音通过便携扩音器在竹林边缘的空地上传开,“这边有自助下午茶,可以自己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但眼神往宇文朔的方向飘了一瞬——只有一瞬,快到没有人注意到。实际上这场下午茶是宇文朔安排的。他让秘书联系了横店本地最好的外烩团队。但他在片场要保持低调,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这个好人就让副导演做了——周姐在剧组干了十几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老板说“以你的名义安排”,她就以她的名义安排,多一个字都不打听。
竹林附近的空地顿时成了剧组人员的欢乐海洋。八张铺着亚麻桌布的长条桌摆成一排,桌上错落有致地摆满了精致的餐点。
下午茶的主题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更接近一场体面的户外冷餐会。桌面正中央是一组组寿司拼盘,三文鱼腩切得厚薄均匀,纹理漂亮,下面是捏得紧实的醋饭团;
旁边摆着一盆盆捞汁小海鲜,虾仁和鱿鱼花在透明的玻璃碗里浸着酸甜的酱汁,上面撒了白芝麻和切得极细的柠檬皮丝。
鲜榨果汁装在带龙头的大玻璃罐里,橙汁是橙汁的颜色,西瓜汁是西瓜汁的颜色,中间夹着一罐青绿色的奇异果汁,层次分明得像调色盘。
最胖人的大概是那几排法式甜点和手指三明治。迷你歌剧院蛋糕的巧克力淋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镜面一样的光泽,草莓挞上的水果切成了整齐的扇形,手指三明治的吐司切得极薄,夹着烟熏三文鱼和莳萝奶油芝士,每一块都用牙签穿着防止散开。整体水平不像是剧组临时叫的外卖,倒像是把某家五星级酒店下午茶的台子整个搬过来了——赛马会午宴的规格,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太有距离感。
哪怕吃一块蛋糕也不会觉得罪恶,因为做得太精致了,分量又小,入口即化之后只剩一股淡淡的甜,像是在舌尖上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大家现在才信了那个传言。剧组里一直流传着一个没有证据但每个人都在传的说法:江亦涵才是天圆真正的一姐。不是天圆音乐的一姐——天圆音乐只是天圆娱乐旗下新成立的子公司——是整个天圆系的一姐。
至于原因,传言语焉不详,有人说是高层钦点的,有人说是某个大佬在背后给她铺路,有人说她背后站着的人在天圆的权力架构里比陈默还高。这个传言在组里飘了一个多月,信的人有,不信的人更多
毕竟江亦涵真的太不像个关系户了。别的资源咖哪个不是迟到早退,一条过不了甩脸子,助理比导演还多?可江亦涵每天准时出现在片场,比群演还早;被张万年骂的时候乖乖听着,一句辩解都没有;累到手臂上全是威亚勒出来的淤青,从来不喊疼;收工了还帮场务小姑娘抬道具箱,被制止了还要说“没事反正顺路”。这样的人谁会觉得她有后台?谁都觉得她就是个普通新人,运气好被天圆看上了而已。
但现在,吃着这份水准明显不一般的下午茶,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导演旁边那几个人站的地方。某些人心里有一丝丝后悔——早知道她的“后台”不是那种只会甩资源的关系户,而是真的被高层当宝在捧,之前应该多和她交流几句的。不指望能攀上什么关系,至少混个脸熟也好。但江亦涵在片场的时候太低调了,低调到他们甚至没有加她微信。
在众人面前,宇文朔要保持克制。他今天的身份不是江亦涵的“那个谁”,而是天圆娱乐的总裁,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来探班自己公司投资项目的老板。
陈默站在他身边,适时的接过引荐的角色,带他在片场里逐一和剧组高层握手寒暄。他们走到安宸面前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了身体,伸出手。
“安宸老师,”陈默的称呼带着对老友的随意和对前辈的尊重,语气恰到好处地平衡了两种身份,
“久仰。”安宸握住了宇文朔的手。两个人的手掌都是干燥而有力的,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三秒,力道匀称。安宸的目光在宇文朔脸上停留了一瞬——不是打量,是那种演员特有的、快速而精准的观察。
他看过很多人的脸,面前这张脸轮廓分明、眉眼沉静,虽然眼底有一层掩不住的疲惫淡青色,但整个人的气场是稳的、收着的、不张扬但有分量。“您看起来不像圈内人,倒像个运动员。”
“以前练过。”宇文朔简短地应了一句,没有展开。他当然知道安宸——陈默跟他提过,说安宸是他认识的老友,在圈子里沉浮多年,戏好、人稳、不惹事,是可遇不可求的合作对象。
陈浈站在旁边,已经换掉了戏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没完全拆干净,额前粘着一点没洗掉的头套胶。他平时在镜头前气场全开,演杀手像杀手,演摄政王像摄政王,但在自家大老板面前,那股子冷面杀手的劲儿收得干干净净,握手的时候甚至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诚恳而拘谨:“老板好。”
“刚才那场打戏很精彩,”宇文朔看着他,语气平淡但措辞精准,“重剑的力道在镜头里呈现得很好,这一点是你的核心竞争力。”
陈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这个老板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满口“加油”“看好你”的场面话总裁,而是真的看了他演戏,还能从专业角度给出点评。
一圈寒暄下来,宇文朔完成了作为“投资方代表”的全部规定动作。然后他转向站在旁边的张万年,“张导,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这段时间辛苦了。”
宇文朔是个好老板,这一点张万年在合作过程中已经深有体会。说句不客气的,这年头搞影视投资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外行装内行。给钱的时候倒是痛快,但一转头就开始指手画脚——要塞自己的人演主角,要改剧本加感情线,要把自己女朋友写进剧本里演王妃,要在成片里插入自家产品的植入广告。
宇文朔不是这种人。他给钱爽快,从不拖欠;派了自己的监制和财务进组,但那两个人只管账目和进度,从来不干涉创作;把自己公司几个小演员打包塞进来演边边角角的角色——这个可以理解,哪个出品方不塞几个人——但塞的都是正经演员,不抢戏不加戏,安分地演自己的龙套。除此之外,剧本全部由张万年发挥,选角由张万年定,剪辑权也归张万年。在这个剧组动不动资金断裂、老板卷款跑路的时代,这种投资人简直是稀有保护动物。
张万年摘下帽子,难得露出一个不是阴阳怪气也不是公事公办的笑容。他把老花镜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站起来和宇文朔握了握手:“客气。这顿我该请你。”
“您是前辈,这顿我做东。”宇文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不是商业应酬的客套,是真的觉得导演辛苦了一个多月该被请吃饭。张万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转头跟周姐商量了一下进度。今天的戏份本来就不算赶,后面还有一个月的拍摄时间,把安宸和霍得友的夜戏往后挪一天完全不影响整体排期。周姐翻了翻通告单,点了头,拿起对讲机通知全组今晚提前收工。
消息一传开,片场里的欢呼声比刚才杀青鼓掌的时候还响亮。
江亦涵本来计划好了今晚的安排。她原定今晚离开横店,走之前等霍得友和安宸下了夜戏,三个人一起去附近吃个宵夜庆祝杀青。
餐厅是霍得友找的——一家藏在横店老街巷子里的私房菜馆,老板是广东人,做鲍鱼花胶鸡一绝,霍得友提前三天就订了位。现在宇文朔一来,全组提前收工,连张万年都被拉去吃饭了,宵夜计划显然要被更大的计划吞掉。她跟餐厅老板娘说了句“不好意思今晚要取消”,老板娘很大方地说没关系下次再来,挂了电话之后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歉意。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宇文朔正在和张万年交谈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真实。一个多月前她还在上海的录音棚里战战兢兢地录《末班机》,现在她站在横店竹林边上,身上还穿着戏服,刚拍完人生中第一场重头戏,面前有一整个剧组的人在吃她杀青的下午茶。
宇文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张万年那边走回来了。他站在江亦涵身边,看着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里带着一丝装出来的漫不经心:“你不是还有一个朋友吗?”
宇文朔点了点她手上的花瓣。竹林里的风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怀里那束香槟玫瑰也跟着晃了晃,花瓣上还沾着下午喷的水珠。
江亦涵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他说的是谁?霍得友?不对,宇文朔不认识霍得友。安宸?安宸刚才已经握过手了。他问的是谁——
“啊?”她选择装傻。
“你不是一直说有两位老师很照顾你,指导你演戏。”宇文朔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字都在计算范围内的调子,“安宸我见到了。另一位呢?”
江亦涵:“噢,你说霍得友啊,我发个消息,让你们见面?”
宇文朔:“不必着急,时间差不多了,让他过来吃晚饭吧,到时饭局再见。”
正在角落里喝第三杯奇异果汁的霍得友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某个吃醋范围覆盖全球的男人列入了待观察名单。安宸刚走到他身边,手里的茶杯被那个喷嚏震得晃了一下,他默默把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对霍得友说:“走吧,上工了,过来跟我应酬大老板。”
“哪个老板?”霍得友端着果汁,脸上是真切的迷惑。
“天圆的。”安宸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你绯闻对象的大老板。”
霍得友差点把果汁呛进气管里。
于是在安宸的引荐下,霍得友加入了江亦涵的杀青晚宴大军。
晚宴地点在宇文朔的一处庄园,离片场开车十多公里。说是庄园,其实是一处依山傍水私人会所性质的度假别墅,宇文朔名下不缺这类物业,买下来纯粹是手下置办的,方便公司活动,现在倒是歪打正着。
时间还早,开车过去非常充裕。陈浈自己也有车,但他今天连打了两场重头戏确实累了,就把车钥匙揣进口袋,主动表示要和安宸他们挤一辆车。他、安宸和霍得友三个人坐霍得友那辆大红色保时捷卡宴,跟在宇文朔的迈巴赫后面。
江亦涵坐上了宇文朔的迈巴赫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片场的嘈杂被完全隔绝在外面。车内很安静,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好,座椅的皮革泛着淡淡的哑光。宇文朔从另一侧车门坐进来,摘了口罩,随手放在中央扶手箱上。光线从车窗外透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江亦涵这才看清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青色——不是晒出来的,是熬出来的。几个小时的时差,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从机场直奔横店的高速,这些疲惫全都安静地沉淀在他的下眼睑上,被车内的暖光一照,格外明显。
“其实你不用赶过来,”江亦涵靠在座椅靠背上,声音轻了几分,语气里没有了片场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同事感,也没有了电话里那种半梦半醒的慵懒,只是一种很平常的、不带防备的关心,“多累啊。”
宇文朔侧过身,伸手把她那一侧的安全带拉过来。他没有按服务铃叫司机来做这件事,也没有等她手忙脚乱地自己拉——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安全带,把它从她胸前拉过来,动作慢而稳,像是在做一件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事情。安全带的金属卡扣滑进卡槽,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的手在安全带扣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它真的扣好了,然后才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声音低沉而笃定:“不累。这有什么。最辛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你真傻。”江亦涵靠在座椅上,歪头看他。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骂人,倒像是在叹气,一种拿他没办法但又真的心疼的叹气,“你说一声,晚上我回上海找你不就好了。我本来就计划今晚离开横店的,开车回上海也就三个多小时。”
宇文朔靠进座椅里,偏过头,目光从车窗外的桂花树移到她的脸上。车厢内的光线是柔和的,把她的轮廓打磨得很软,和刚才竹林中那个挥鞭抽人的侠女完全是两个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这句话已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放出来的口子:“你就当我没有耐心,不想等待了。就——直接来找你。”
江亦涵没有接这句话。但她往他的方向靠了靠,用一只手撑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她的指尖是凉的,触到他皮肤的时候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肩膀缓缓松下来,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你靠过来吧,”她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落下来,不重,但稳稳的,“我给你按按太阳穴。你看起来真的很疲惫。不是那种‘没睡好’的疲惫,是那种撑了很久忽然松了一下的疲惫。”
宇文朔没想到还有这种福利。他几乎是立刻就行动了——迅速侧身把两人中间那个豪华水杯架翻起来,把挡在中间的障碍物清除干净,然后以一个完全不符合他总裁身份的动作,舒舒服服地把脑袋枕在了江亦涵的膝盖上。他枕上去的时候动作太急切了,额头差点撞到她的膝盖骨,江亦涵用手掌垫住了他的额头,把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缓缓按压,从太阳穴划到额头正中,从额头正中划回头顶。
宇文朔紧皱的眉心松开了。不是慢慢松开的,是像一根被拧了太久的发条终于被反向转了一圈,骤然间卸掉了所有的劲。他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伏在下眼睑上,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长而缓的气——那声叹息不算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像是把积压了几个星期的疲惫一次性吐了出来。
“按摩师给我按摩的时候,我简单学了一下。”江亦涵低头看着他的脸,手上的力道放得很均匀,“怎么样?”
“很管用。”宇文朔闭着眼睛,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快要入睡的松弛和黏连,“我有点想睡了。”
江亦涵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顿下来。她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不长不短,鼻梁挺直,嘴唇因为放松而微微张开,整个人的表情和平时在电话里步步紧逼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压低声音,带了几分调侃,几分温柔:“要给你唱摇篮曲吗?”
宇文朔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然后他抬起手,在半空中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手指合拢的力道不重,刚好让她没法抽走,但又不会让她觉得被箍住了。他把她的手拉下来,翻过来,低头在她掌心落了一个吻。那个吻很短,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然后他松开了手,让她的手回到自己的额头上。
江亦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把手挪回他的额头上,继续按压他的太阳穴,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力道均匀,节奏稳定,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太累了,他只是太想她,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可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
她不想在今晚——在她的杀青日,在所有人都在等她吃饭的时候——去面对任何深刻的情感命题。所以她选择装作没看见。选择性无视。
宇文朔当然察觉到了。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刚才握过她手腕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尽,但她已经把话题和他的手一起轻轻放回了原位。他心里有一丝遗憾,但也只有一丝。他没有不依不饶,没有追问“你为什么没反应”,没有得寸进尺地把那个吻从掌心挪到手背再挪到嘴角。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闭着眼睛继续让她按头,呼吸平稳而绵长。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是含混的、带着困意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心底浮上来的:“你今天戏服穿得真好看。我没见过你这样子——就像换了一个人。”
江亦涵的手指没有停。她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了想,说:“这就是演戏嘛。要想俏一身孝,氛围加持了,张万年的拍摄效果又好,就很容易让人入戏。不是因为我好看,是因为导演知道怎么拍好看。”
江亦涵自认不是什么绝代美人。她的长相放在娱乐圈里只能算“合格”——五官端正,脸小上镜,笑起来甜。但张万年的光影美学是真的厉害。他拍她的每一个角度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午后的光从竹叶缝隙里筛下来,在她脸上打出斑驳的明暗;风吹过的时候,发丝刚好飘到嘴角,摄影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捕捉到了那个瞬间。她自己看监视器回放的时候都愣住了,心想这个人是谁,怎么和自己平时在镜子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氛围。”宇文朔闭着眼睛,眉心又微微皱了起来。他在思考措辞,在记忆里搜索一个能准确表达他感受的词汇,但搜了很久都没有搜到。他想了整整两分钟,在这两分钟里江亦涵以为他睡着了,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了。然后他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唔……就像我穿越了时空,看到了一个古典美人。我在旁边看的时候,也不敢动。怕动了,你就会重新换成一幅古画。”
江亦涵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被这个形容击中了——不是被夸“好看”击中的,是被他那句“不敢动”击中的。
宇文朔这个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感情上步步紧逼,从来都是主动出击的那一方。但他说他在旁边看着的时候不敢动——怕她变成一幅画,怕她是竹林里的幻影,怕他碰一下她就没了。这句话里有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脆弱。他想表达的是,他被她的表演震住了,被镜头下的她慑住了,但江亦涵听出来的是另一个意思——他是真的很害怕失去她。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入戏吧。是张导带我领悟了这种境界,还有其他演员同事——一会儿我得好好敬大家一杯。霍得友和安宸教了我很多东西,没有他们带着我走,我可能到今天还在被导演骂木头。”她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激和郑重。
宇文朔点了点头。他的脸颊贴着她的膝盖,说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幸好你还在。我很担心你变成竹林里面的妖精,会忽然消失。”
江亦涵哭笑不得。她低头看着他,这个人枕在她膝盖上,一米八几的个子蜷在后座上,西装裤的裤脚蹭到了座椅边缘,额前的碎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他说的不是情话——他是真的在担心。这种担心在理性上完全不成立,但他就是担心。她加重了手指的力道,按着他的头皮,声音里带着几分哄人时的耐心:“怎么会。我活生生地在这里。你是没睡觉产生了幻觉,一会儿早点回去睡,别以为自己是铁人就不需要倒时差。”
按着按着,江亦涵忽然感觉到手底下的温度不太对。宇文朔的脸正在缓缓变红。不是害羞时那种只在颧骨上飘两团红晕的红,是从额头到下巴整张脸都在发热的红,热度透过她的指尖传上来,像是她手下按着的不是一个男人的脸而是一个正在升温的暖水袋。她以为他发烧了,手从他额头上移到自己的额头上,又放回去,对比了一下温差——确实比正常体温高。
“你发烧了吗?”她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心,手指已经准备去按车载电话叫司机改道去医院。
宇文朔坐了起来。他坐起来的动作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手从他额头上拿下来,人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脸还是红的,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那层薄红在他的白衬衫领口边缘戛然而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整了整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领,就是不看她的眼睛。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自然——不是冷漠的不自然,是害羞的人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很淡定但完全失败了的那种不自然。
“你身上香味一直往我鼻子里飘。可能是我太久没见你——想你想得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