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友谊 许栩偶尔会 ...

  •   许栩偶尔会在跑操的时候往7班的方向看一眼,偶尔会在食堂的人群里认出那个背影,但也仅此而已。她把那两个字收进了心里一个很深的角落,不经常翻,翻的时候也不觉得疼了,像一颗没有发芽的种子,她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不知道它死了没有,她只是把它放在那里,偶尔浇一点水,偶尔看一眼。

      日子照常过。秋天慢慢深了,天亮得越来越晚,早操的时候操场上的灯还亮着。许栩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上课,下课,吃饭,自习。没有什么特别的。

      然后林书言出现了。

      其实林书言一直跟她们同班。只是开学快两个月了,许栩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她们坐在教室的两头,中间隔着一整个教室的嘈杂。许栩是坐在前排角落里安静到近乎透明的人,林书言是坐在后排、笑声能从最后一排传到第一排的人。她们的日常没有交集,像两条平行线。许栩从来没想过这两条线会拐弯。

      那天早上她起晚了。

      闹钟响了三遍她才从床上爬起来,到学校的时候离打铃只剩十分钟。她小跑着穿过操场,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跑到教学楼底下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

      “跑这么快干嘛?”

      许栩喘着气抬头。林书言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面包,马尾扎得很高,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一点也不像快迟到的样子。

      “要迟到了。”许栩说。

      “还有十分钟呢。”

      她们一起跑上楼。许栩的教室在一楼,林书言的教室也在一楼。她们是同一个班。

      在走廊分开的时候,林书言忽然说了一句:“明天要不要一起买早饭?我一个人懒得去。”

      许栩愣了一下,她下意识想拒绝——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跟不熟的人一起做一件事。她怕冷场,怕尴尬,怕两个人走在一起没话说的时候空气会变得很重,但她看到林书言看着她的样子,很自然,很随意,好像只是在问一件很小的事,好像被拒绝也没关系。

      许栩点了头。

      第二天她们一起去了食堂,第三天也是,第四天林书言带了一盒牛奶,分了一半给许栩。许栩第二天带了一个面包,掰了一半给林书言。她们就这样熟了。

      许栩后来才知道,林书言和佳苑小学就是同学。后来上了不同的初中,高中又分到了一个班,佳苑知道林书言要和她们的时候很开心,说“这下热闹了”。

      “你们俩都闷,”林书言后来这样评价许栩和佳苑,“一个是真的闷,一个是装得闷。”

      佳苑不承认,许栩没说话。

      但她说对了一半,许栩是真的闷。

      真正让她们三个人凑到一起的,是一次早饭。

      那天早上买完早饭,她们站在操场旁边的花坛边,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包子。秋天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吹在身上薄薄的。许栩咬着包子,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的事——佳苑问她“想好怎么办了没有”,她没回答,因为确实没想好。

      佳苑咬了一口包子,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许栩。

      “你那个事,想好怎么办了没有?”

      许栩知道她在说什么,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皮有点厚,馅不多,食堂的包子一直这样。

      “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佳苑又追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办?”林书言嘴里含着包子,含混地问。

      许栩来不及拦住佳苑,佳苑已经说出来了。

      “就她之前写的纸条,给一个男生,没回。后来考试知道人家名字了,又不敢去认识。”

      许栩闭了一下眼睛,她想说“别说了”,但林书言已经放下包子,眼睛亮了。

      “什么男生?”林书言问,“哪个班的?叫什么?帅吗?”

      “07,”佳苑抢着说,“我们叫他07。”

      “07?”

      许栩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回瞒不住了。她把包子放在一边。

      “他有一件衣服上印着07,”她说,声音不大,“军训前领服装那天看到的,后来才知道他叫什么。”

      “叫什么?”

      “谢宜。7班的。”

      林书言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许栩,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眼睛里有光的那种笑。

      她的笑声很有辨识度。不是一般女孩子那种轻轻的、捂嘴的笑,是很放得开的、像打雷一样的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许栩被吓了一跳,后来习惯了,甚至觉得那个笑声很感染人——听到她笑,你也想笑。佳苑也是这种人,笑起来不管不顾的,懂梗,接话快,反应比脑子跑得还快。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候,笑声能传遍半个食堂。

      但她们笑的方式不一样。佳苑的笑是“哈哈哈这什么鬼啊”的那种,带着点痞气,像她这个人一样——帅气的,利落的,有时候看起来像偶像剧里的学姐,有时候像个混世魔王。林书言的笑是“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的那种,更外放,更不管不顾,但笑完之后她会看看你有没有跟上,有没有被冷落。

      她们俩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会在许栩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替她说。

      “那我知道是谁了,”林书言说,伸手拍了拍许栩的肩膀,“长得挺干净的那个。”

      许栩没说话,她耳朵红了。

      “纸条写的什么?”林书言问。

      许栩不想说。佳苑替她说了:“就想认识一下。”

      “他没回?”

      “没回。”

      林书言想了想,说:“那你不去找他,他怎么会认识你?”

      许栩张了张嘴,想说“纸条没回就是不想认识”,但林书言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纸条没回有很多种可能。也许他根本没看到,也许他看到了不知道怎么回,也许你找的人没给到。你选了一个最坏的,然后就放弃了。”

      这话佳苑说过。但林书言说出来,感觉不一样。佳苑说的时候,许栩觉得她是着急。林书言说的时候,许栩觉得她是心疼。她的语气是软的,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饭的小孩。你不吃会饿的,你再试一下好不好?

      “我不是放弃,”许栩说,声音很小,“我只是……”

      她说不出来,她不是放弃。她是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会成功,写纸条的时候她就想好了——他没回,就算了。她不是一个会追着别人跑的人,她没有那种“我一定要让他认识我”的决心。她只有“如果他也想认识我,那该多好”的愿望。愿望是愿望,她不觉得愿望必须成真。

      林书言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逼问。她重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反正以后我帮你盯着。”

      “盯什么?”

      “帮你看看他到底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她顿了顿,又说,“还有,我7班有人脉。”

      说完她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但在那声很轻的笑底下,许栩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客气,不是热心,是一种很自然的、像妈妈一样的照顾。

      许栩后来发现,林书言就是这样的人。她会在你还没开口之前就发现你需要什么。你冷了,她递外套。你饿了,她分你一半面包。你不高兴了,她不会追问,但会在你桌上放一颗糖。她做的所有事都不张扬,像一种很安静的底色,你不注意它,但它一直在那里。

      佳苑是另一种人。她是那种会拉着你往前跑的人。你走不动了,她不会等你,她会在前面喊你的名字,喊到你不好意思不走。她有时候凶巴巴的,有时候又忽然对你很好。她说话不绕弯子,想什么说什么。她跟你说“你应该去认识他”,就是真的觉得你应该去认识他,不是在客气。

      她们俩都跟许栩不一样。许栩是站在原地的人,她们是往前走的人。但她们没有扔下她。她们跑一段,会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天放学,林书言走在最前面,佳苑走在中间,许栩走在最后面。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林书言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倒退着走。

      “许栩,”她说,“我帮你打听过了,他没有女朋友。”

      许栩愣了一下,“我也没让你打听。”

      “我知道,但我打听了。”

      林书言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佳苑在旁边哼了一声,说:“你倒是动作快。”

      “那当然,”林书言头也不回,“我办事,你放心。”

      佳苑笑了,那种痞痞的、带点不屑的笑。“就你?上次帮我带早饭都忘了。”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是意外。”

      她们在前面拌嘴,许栩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她看着佳苑的背影——校服穿在她身上总是比别人好看一点,肩线刚好,腰线刚好,走起路来带着一股不经意的帅气。有时候她觉得佳苑应该去当模特,或者去演那种校园剧里的学姐,冷酷的,飒爽的,所有人都在偷偷喜欢她但她不在乎。

      佳苑忽然回头看了许栩一眼。“走快点,慢吞吞的。”

      许栩加快了几步。佳苑等她跟上,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就是这样。她不会像林书言那样嘘寒问暖,她甚至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但她会在前面等你。她不会停下来等你,她会在前面走,走着走着回头看你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我还在。你快点跟上来。

      许栩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她想,她其实很幸运。她是一个站在原地的人,但她身边站着两个往前走的人。她们替她去了那些她不敢去的地方,替她问了那些她不敢问的话。她们没有嫌弃她慢,没有嫌弃她胆小,没有嫌弃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们只是替她做了。

      那天晚自习下课,许栩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走路,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

      她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两行字,想起那个折成小方块的纸片,想起它被方词接过去的时候。

      那张纸条没有回音。但它不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它,佳苑知道了这件事,林书言也知道了。因为她写过那张纸条,她们才会在操场的花坛边提起“07”,才会在交换日记里写“今天看到他了”,才会在她想放弃的时候告诉她——你再试试。

      她不是一个人。

      许栩抬起头。路灯的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她有朋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