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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致暗时刻 F2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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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收官战,蒙扎。
天空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要压到赛道上。雨下得并不大,却是那种最烦人的牛毛细雨,把赛道浇得油光水滑,像铺了一层猪油。看台上的观众打着五颜六色的伞,远远望去像一片移动的蘑菇圈。
周肆燃坐在格位赛第二的发车位上,手指在方向盘的握把上焦躁地敲击着。雨水顺着Halo系统的支柱滑下来,滴在他的头盔面罩上,模糊了视线。他侧过头,透过雨幕,能看到旁边第一位发车位上的那辆红色赛车——那是沈明轩的车。沈明轩正对着后视镜整理发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洗发水广告,而不是准备玩命。
“操,装模作样。”周肆燃啐了一口,唾沫在头盔里拉出一道银丝。他扭头看向P房方向,虽然隔着雨幕和赛车,但他知道徐星哲一定站在那儿,站在那个该死的、亮着红灯的控制台后面。
无线电里传来徐星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带着电流的杂音:“周肆燃,暖胎圈注意T4到T6的积水区,轮胎升温慢,出弯不要给全油。还有,别去看沈明轩,那是垃圾数据,浪费你的注意力。”
“老子懒得看他。”周肆燃闷声回了一句,手指却下意识地把方向盘握紧了几分。他讨厌这种天气,讨厌这种看不清路的感觉,更讨厌徐星哲在这种时候还要像个老妈子一样啰嗦。但奇怪的是,听着那烦人的声音,他心里那点焦躁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倒数三圈。”徐星哲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敲键盘,“记住,守不住内线就走外线,别硬抗。沈明轩那小子今天刹车点晚得不正常,像是换了新刹车片,想抢你的线。”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周肆燃嘴上骂着,脚下却已经开始预热刹车。他知道徐星哲说得对,沈明轩今天的状态邪门,排位赛就差那么零点零几秒输给他,这孙子肯定憋着坏。
五盏红灯依次亮起。
第一盏,第二盏,第三盏……
周肆燃的呼吸放缓,世界在瞬间变得极其安静,只剩下引擎怠速的轰鸣和心脏撞击胸腔的巨响。
第四盏,第五盏——
灭!
“走!”周肆燃几乎是和红灯同时弹射了出去。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空转了半圈,随即咬住地面,强大的G力将他死死按在座椅上。第一弯,T1,他走内线,死死封住线路。沈明轩果然跟得很紧,那辆红色的赛车像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稳住,他在试探你的底线。”徐星哲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冷静得像是在解说,“别急,T3有DRS区,那时候再超。”
“老子知道!”周肆燃吼回去,但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沈明轩太黏了,每一次过弯都几乎要和他的车身擦碰。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已经开到了最大档,却依然刮不及那密集的雨点。
到了第九圈,也就是那个著名的、被称为“死亡之弯”的帕拉波里卡(Parabolica)。这是一个漫长的右弯,需要极高的速度和精准的走线。周肆燃刚准备入弯,无线电里突然传来徐星哲急促的声音:“周肆燃!小心!沈明轩……”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沈明轩的赛车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跟在后面,而是毫无征兆地猛打方向,直接从外线野蛮地挤了过来!那根本不是一次正常的超车,那是赤裸裸的撞击!沈明轩的车头狠狠撞在了周肆燃赛车的右侧底盘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周肆燃的赛车瞬间失去了抓地力。世界在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像坐在一个被巨人踢飞的易拉罐里,视线里的灰色天空和绿色草地疯狂交替。他拼命想反打方向,但方向盘已经失控,只剩下引擎空转的凄厉尖叫。
“周肆燃!周肆燃!回话!”徐星哲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颤抖,“我看到你了!稳住车身!别撞墙!”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赛车在巨大的惯性下,横着滑向了弯心的护墙。那是一面没有任何缓冲区的水泥墙。
“操……”周肆燃只在心里骂了这一个字,下一秒,世界轰然巨响。
“轰——!!!”
车身左侧狠狠撞在护墙上,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了引擎声。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狠狠砸在周肆燃的脸上,砸得他眼前一黑。但他还没来得及缓过气,反弹回来的车身又被后方失控的其他赛车接连撞上。
“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声像是死神的敲门砖。周肆燃感觉左肩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被硬生生碾碎了。那痛楚是如此剧烈,让他甚至咬破了舌尖,嘴里瞬间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赛会红旗挥舞,全场哗然。
徐星哲是在监控屏幕里亲眼看着那辆银橙相间的赛车撞上护墙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辆车一起撞碎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摘下耳机,就疯了一样冲出了P房。
“徐星哲!你不能去!赛道还没安全!”陆沉在后面死命拽他。
“放开!”徐星哲回头,那双总是冷静无比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陆沉从未见过的疯狂和恐惧,“那是周肆燃!那是老子的……人!”
他甩开陆沉,甚至顾不上那是还在冒烟的危险赛道,翻过护栏就冲了过去。雨水打湿了他的队服,泥浆溅满了他的裤腿,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跑到那堆扭曲的废铁前,看到救援人员正在切割车门。
透过破碎的Halo系统和开裂的车窗,他看到了周肆燃。
那个总是嚣张跋扈、总是满嘴脏话、总是精力旺盛的周肆燃,此刻像个破碎的娃娃一样瘫在座椅上。头盔面罩上全是血和油污的混合体,左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断了。但他居然还睁着眼,透过满是裂纹的护目镜,看到了冲过来的徐星哲。
看到徐星哲的那一刻,周肆燃那双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竟然挤出了一点笑意,嘴唇蠕动着,无声地动了动。
徐星哲趴在车窗上,隔着玻璃和血污,死死抓住周肆燃那只没断的右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睡!周肆燃!你他妈给老子睁着眼!敢睡过去,老子让你一辈子还不清那五十块钱!”
周肆燃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剧烈的疼痛让他痉挛了一下,随即彻底昏了过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了雨幕。
医院里,手术灯亮得像鬼火。
徐星哲站在手术室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湿透,还在滴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才抓过周肆燃的那只手,上面还沾着周肆燃的血,温热,粘稠,带着生命的气息,此刻却正在一点点变冷。
老陈、陆沉、林安安,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没人敢说话。他们第一次看到徐星哲这个样子——不是冷漠,不是高傲,而是一种被抽干了灵魂的空洞。
几个小时后,手术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徐先生,手术很成功。但伤势很重,锁骨粉碎性骨折,我们植入了钢钉固定。另外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和肋骨骨裂。最重要的是……”
医生顿了顿,看着徐星哲:“这种程度的骨折,加上赛车的G力冲击,即使康复,未来也可能无法承受F1级别的离心力。也就是说,他的职业车手生涯……可能到此为止了。”
徐星哲的身体晃了一下,被陆沉扶住。
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看着指尖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周肆燃的血。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坚定。他推开陆沉,一步一步走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
里面,周肆燃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像个破碎的展品。那枚黑耳钉还在,但在苍白的灯光下,失去了所有光泽。
徐星哲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着周肆燃那张缠满纱布的脸,还有那处被钢钉固定的锁骨位置。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肆燃,你听着。你欠我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你想退役?做梦。老子还没让你还那五十块,没让你把耳钉镶我方向盘上,没让你把我的名字抠下来……你敢死,敢放弃,老子追到阎王殿也要把你拽回来。”
“F1算什么?老子给你造一辆能跑F1的轮椅。你跑不动,老子推着你跑。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
窗外,雨还在下。
但玻璃窗内,徐星哲的手指死死按在玻璃上,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誓言,刻进周肆燃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