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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镜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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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大爷的狗仔!哪儿钻出来的臭虫!”
周肆燃一脚踹在P房的合金工具箱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吓得旁边抱着轮胎数据的小胖一个激灵,差点把平板扔进垃圾桶。他赤红着眼睛,那枚黑耳钉在围场刺眼的LED补光灯下闪着凶光,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八卦论坛热帖——标题红得刺眼:《实锤!ORI车队双子星深夜私会!疑似同性恋情曝光!》。
照片拍得极其“艺术”,或者说极其阴损。地点是昨晚收工后的维修通道死角,周肆燃正把睡懵的徐星哲按在墙上,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似乎是……在闻他脖子?实际上是周肆燃嫌徐星哲身上雪松香太淡,凑近了闻他是不是又偷偷喷了助眠精油。但这在镜头里,那就是妥妥的“壁咚情深”。
“闻个味儿也能被拍成奸情?这帮孙子脑仁是芝麻粒大的?”周肆燃把照片怼到徐星哲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徐星哲一脸,“徐星哲,你他妈平时不是最讲究无菌环境吗?现在老子把你搞脏了,你满意了?”
徐星哲慢条斯理地抽了张消毒湿巾,先把脸擦了三遍,直到皮肤泛红,才推开那张照片。他坐在转椅上,腿上架着笔记本,屏幕上正滚动着舆情监测数据,脸色比平时还要冷上三分,但指尖在触控板上的滑动频率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脏的是镜头,不是我。”徐星哲的声音冷得像刚从液氮罐里捞出来的,“而且,根据图像元数据,这是长焦偷拍,侵犯了肖像权和隐私权。法务部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个屁!”周肆燃一把掀翻旁边的折叠桌,矿泉水瓶和能量棒滚了一地,“现在全网都在传老子跟你搞基!老子那帮地下赛车的兄弟都在群里@我,问我是不是被你那破数据搞弯了!老子这是名誉损失!精神损失!你赔得起吗?”
“你的名誉本来也不怎么样。”陆沉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蓝山,一脸看戏不嫌事大的表情,“以前是‘野蛮车手’,现在是‘同性恋野蛮车手’,知名度涨了百分之三百,赞助商电话都被打爆了。哦,不对,是车队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了。”
话音刚落,车队经理老詹就铁青着脸冲了进来。这位意大利裔的胖子此刻看起来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手里捏着一份传真纸,抖得哗哗响。
“徐!周!你们两个!”老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那不勒斯口音,咆哮声震得头顶的灯泡都在晃,“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赞助商施耐德刚才来电,说如果我们不立即处理这起‘道德丑闻’,他们就撤资!还有电视台,要求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澄清!你们让我怎么澄清?说你们只是在墙角研究空气动力学吗?”
周肆燃冷笑一声,把队服外套扯下来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上面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澄清什么?澄清老子没看上他?行!我现在就开直播骂他,骂得他狗血淋头,让全世界都知道老子对他没兴趣!满意了?”
他说着就要去抢陆沉的手机,被徐星哲一把按住手腕。
徐星哲的手很凉,力道却很大。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扫过暴怒的老詹,扫过一脸幸灾乐祸的陆沉,最后定格在周肆燃那张写满烦躁和屈辱的脸上。
“放开!”周肆燃低吼,“老子受够了!天天给你当牛做马,还得替你背这骚包名声!老子不干了!这破车爱谁开谁开!”
“你敢。”徐星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合同第七章第三条,擅自罢赛赔偿金额是八千万。你卖屁股都赔不起。”
“我……”周肆燃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胳膊上的青筋暴起,却真的没敢再挣扎。
老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把传真纸拍在徐星哲面前的桌子上,指着上面的一行红字:“听着,上面下了最后通牒。为了车队的形象,你们两个,必须有一个离开。现在,立刻,马上。要么徐星哲辞去领队职务,专心做车手;要么周肆燃解除合同,滚出车队。二选一。这是死命令。”
空气瞬间凝固。
陆沉放下了咖啡杯,眉头微皱。小胖吓得躲到了轮胎堆后面。连远处正在擦车的老陈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默默看着这边。
周肆燃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让我滚?行啊!老子早就不想待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天天闻这帮洋鬼子身上的臭奶酪味儿,还得听这书呆子哔哔赖赖!老子这就走!这破赛车服……”
他伸手去扯胸前的车队Logo贴纸,作势要撕。只要他把这贴纸撕下来,就意味着他在这个顶级殿堂的旅程彻底终结,意味着他四十天的拼命、那个2:00.0的圈速、还有那枚被掰断又捡回来的耳钉,全都成了笑话。
就在周肆燃的手指触碰到贴纸边缘的瞬间。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猛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徐星哲站了起来。
他很高,站起来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没有看老詹,也没有看陆沉,只是死死盯着周肆燃的眼睛,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周肆燃从未见过的暗流。
“谁允许你撕的。”徐星哲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Logo,是我亲手贴上去的。”
“徐星哲,你……”周肆燃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对方抓得死紧。
徐星哲没理会周肆燃的挣扎,他转过头,看向脸色难看的老詹,语气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冰冷,但内容却让所有人跌碎了眼镜。
“老詹,回去告诉施耐德和其他董事。”徐星哲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P房,“人,我不会换。车,我会继续开。如果车队因为这个原因要解约,请按照合同条款赔偿我违约金——十个亿。”
“十个亿?!”老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徐!你疯了!车队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闭嘴。”徐星哲打断他,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做了一件更疯的事。
他松开了按着周肆燃手背的手,却顺势下滑,精准地抓住了周肆燃那只正准备撕贴纸的手,五指张开,强硬地挤进周肆燃的指缝,然后——
十指紧扣。
徐星哲那只常年握数据板和方向盘、纤长而冰冷的手,死死扣住了周肆燃那只沾满机油和汗水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温度在瞬间交融。
周肆燃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骂人都忘了。他眼睁睁看着徐星哲转过身,面对着P房外闻声赶来的媒体镜头,面对着那无数闪烁的闪光灯。
徐星哲微微扬起下巴,神情倨傲得像一位接受朝拜的君王。他没戴麦克风,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他是我的领航员,也是我的终点。”
全场死寂。
连快门声都停滞了一瞬。
周肆燃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徐星哲扣得更紧了,紧到指骨都在发痛。他想骂人,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徐星哲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石化的男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闭嘴,配合我。除非你想让你的耳钉和五十块奖杯都变成笑话。”
这句话像是一道电流,击穿了周肆燃的呆滞。
他猛地回过神,眼底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更加狂野、更加肆无忌惮的光芒取代。他反手,更加用力地扣紧了徐星哲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指骨。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笑容,转头看向镜头,那枚黑耳钉在闪光灯下亮得灼眼。
“听见没?”周肆燃扯着嗓子吼道,声音沙哑却霸气,“这书呆子是老子的!谁他妈敢让他换人,先问问老子这拳头同不同意!还有那什么施耐德,爱撤资撤资!老子赔不起,徐星哲赔得起!他欠老子一辈子呢!”
说完,他竟然得寸进尺地抬起两人紧扣的手,冲着镜头晃了晃,像是在展示某种战利品。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瞬间淹没了两人。
陆沉在后面吹了个口哨,默默掏出手机,将这一幕设为壁纸。老詹张着嘴,石化在原地,手里的传真纸飘落在地。
徐星哲依然保持着那副冷淡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宣言不是出自他口。只有那只紧扣着周肆燃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决绝——那不仅仅是一次公关危机应对,更是一个宣示主权的仪式。
从今天起,ORI车队的周肆燃和徐星哲,不再是简单的搭档,不再是宿敌,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他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是签了卖身契的共犯,是要在镜头前,一起把这天捅个窟窿的疯子。
周肆燃低头,看着两人紧扣的十指,感受着徐星哲掌心传来的、并不温暖的坚定,嘴角咧到了耳根。
“徐星哲……”他在喉咙里低低地吼了一声,像头被顺毛捋舒服了的狼。
“闭嘴。”徐星哲冷冷回击,却没有甩开他的手。
P房外,舆论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P房内,两只手扣得死紧,仿佛任何狂风骤雨,都无法再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