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30 AM 不过是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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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
我被一阵提示音吵醒，机械钟显示上午九点半，床侧是空的。
昨天似乎下过雨，庭院里植物吸饱了甘霖，舒展着鲜活的绿意。我起身时腿一软，差点从床上跌下，那句晦暗中朦胧的“对不起”便在这时倏地从脑海浮现。
来不及想为什么，提示音又响起。
是从床头柜传来的，我的通讯手环。
我忙起身去接，来电人却不是霍执辛，系统显示为“未知信源”。
我从未给任何人留过联系方式，所以这通自动挂断后依旧不依不饶打过来的视频通话透露着诡异。可如果不接，就永远不知道它为什么打来。
不知为何，我直觉与霍执辛有关，于是在它即将自动挂断前，按下了接通。
“何助理？”
光屏中的人没了往日西装革履的精致体面，他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头，衬衣领口积着黄渍，十足的落魄。看到我后，何岭脸上浮起很古怪的笑，一字一顿地喊我的名字。
“你在哪里？为什么要背叛执辛？”我问。
何岭忽然凑近了些打量我，噗嗤笑开：“又睡啦？哎你是不是床上功夫特别厉害啊，不然霍执辛怎么这么宝贝你？”
“我要报警了，警察可以通过信源追踪到你的定位。”
“哈哈哈哈哈，好吧，不逗你了，”何岭呼了口气，怜悯般的看过来，“你啊，好可怜哦，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什么意思？”
“知道我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来找你吗？”他托着下巴，指尖拨珠子似的拂在脸颊，自答道，“我于心不忍啊，知道了你的结局所以想着赶紧拉你一把呀。想到你临死了还被蒙在鼓里，实在是太可怜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再这样废话，我真的会报警。
“你知道，霍执辛在研究什么吗？仿生狗仿生猫？小儿科！”
何岭向后靠，墙壁簌簌掉了几块屑，他捏起一块揉碎，“你有没有想过，既然HiggxOra能把猫狗做得惟妙惟肖跟真的一样，那么做仿生人也不在话下？”
“你偷了仿生人的研发资料。”我警惕道。
“高看我了，”何岭撇嘴笑，“仿生人项目是HiggxOra的保密项目，关键资料都由霍执辛掌控，他主导技术开发，我只能在边上给他打杂，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我偷的那些，对霍执辛来说无关痛痒，给他惹点小麻烦罢了。说来他也是够迟钝的，不知道是太信任我，还是一门心思做Ansel项目做得脑子都不好了，竟然到现在才发现是我偷了资料传给竞对公司。”
“啊，”何岭忽地一顿，眯眼笑，“你一定很奇怪，一个仿生人项目为什么用你的英文名吧？”
我才想起之前在书房外面，曾听到霍执辛跟何岭谈论这个项目，我当时错听为“安瑟”，实际为Ansel。
一个仿生人项目，为何用这个名称，是巧合吗？
“快说。”胸口躁而慌，我握紧了拳头，感到不安。
何岭意味深长地看了我片刻，似乎很享受我的反应，眼睛游移几圈，终于说：“霍执辛想用一个新的Ansel来替代你。”
“一个完美的，听话的，对他百依百顺的Ansel，他需要的是这样的妻子，”何岭继续道，“你应该清楚，霍执辛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渴望身边的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和摆布。”
“这其中也包括你，霍执辛的妻子，程续之。”
一阵嗡鸣轰然从耳畔炸起，顺着耳道钻入头脑，那些和霍执辛相处的点滴被翻出被重现。霍执辛不允许我擅自外出，不允许我有别人的联系方式，他在家里装满摄像头掌握我的一言一行，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说“乖点”。
乖点。
乖点。
乖点……
可我已经够乖了，不是吗？
“你是说，霍执辛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就是为了造出一个替代我的机器人？”我仍是不敢相信，这太荒唐。
叮咚——
光屏弹出一个陌生附件程序，询问是否接收。
何岭说：“这是你们主楼地下室的电子钥匙，看过后，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指尖悬在光屏上方。
确认，或是拒绝。
何岭继续道：“小可怜，你总是围着霍执辛转，却不知道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具象征着霍执辛妻子的容器而已。”
“他那种技术狂，根本不在意妻子是不是鲜活的人类，倒不如说，如果成功把你的意识传输到仿生体内，和一个真正听话完美的仿生人生活，正好能满足他变态的追求。”
“你应该发现了吧？霍执辛最近很忙，在忙什么呢？”何岭哼笑两声，接着说，“忙着赶紧推进仿生人的意识传输进程。他已经受够你了！”
“地下室里，是仿生人Ansel？”我问。
“嗯哼，拿上钥匙去看看吧。”
我点击确认，接收了电子钥匙。无论如何，我要亲眼确认。
“对了，”何岭笑得愉悦，才想到似的，补充道，“每一具仿生体都有配套的最高权限操控指环，可以强制关机，也可以‘砰’……”
他双手打开，做了个爆炸的动作：“这是公司出于应急防护需要配置的，那个假Ansel自然也有，就在霍执辛的手上，你们的婚戒。”
“懂我的意思吧，”何岭眼中现出怜悯，“要是能当着霍执辛的面，按下销毁按钮，让他这些年的心血毁于一旦，那该多痛快啊。”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嗯……人啊，总是大费周章做些竹篮打水的事情，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心底脆弱的希望，或者执念。很自私不是吗？霍执辛总是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我做这些，与其说是帮你，不如说是帮他趁早认清真相。”
“水中月，镜中花，”何岭又做那个爆炸的手势，笑说，“不过是幻梦一场，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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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环靠上地下室识别门锁，几声机械音之后，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房间内是冷白色调，四周放着各种机械设备，昨天霍执辛带回的金属手提箱放在侧边的柜子上，反着冷硬的光泽。各种设备闪着光，不断滚动着字符，接线有的齐整有的凌乱，最终都指向房间正中的玻璃仓。
玻璃仓周身勾着莹莹的白，像一枚茧，笼罩着湿冷的月光。
门口的角度看不清内里，我握着拳，指甲抠进掌心，慢慢朝那枚茧走去。
仓内的人闭着眼，鼻尖小巧，眉毛浅淡，上唇比下唇薄，我俯身看它，似乎在揽镜自照。它赤裸着身体，通体泛着令人心惊的白，两手交握在腹部，仿佛在深睡。
“Ansel……他要用你，替代我……”
我踉跄着退一步，没站稳，整个人跌坐下去，心也跟着沉没。
第一次对不起，霍执辛为那支莫名其妙的香水。
第二次对不起，霍执辛为关于双亲死亡的隐瞒。
第三次对不起，霍执辛为的是什么？
他道歉时，又有几分真心？
地下室真的好冷，玻璃仓散发着寒气，徐徐侵入我的身体。我恍然明白，某些时候霍执辛身上沾染的冷意来自哪里。
原来是这里。
在他拥抱我亲吻我的时候，另一个Ansel躺在这里，随时可以取代我。
我在地上坐得四肢僵硬，才缓缓起身，平静地走出去，关上门。身体在动作间逐渐回温，一个决定在我心中逐渐明晰——
水中月，镜中花，我要砰的一声，全部毁掉。
霍执辛今天回来得有些晚，我就跟往常一样，洗漱完躺在床上等他，计划等他睡着后，悄悄从他指尖偷走那枚决定了Ansel命运的戒指。
身侧床垫凹陷，霍执辛躺进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没回应，背着身假寐。
真是讽刺，昨天我们还紧拥在一起，交换彼此的唾液和体温，而今天，我决定要毁掉这一切。
我要当着霍执辛的面，毁掉那个倾注了他多年心血，妄图用来替代我的冒牌货！
我要告诉他，我，是独一无二的我！我，要为自己而活！
情绪在胸口剧烈翻覆，左肩被轻轻碰触，一个隔着睡衣的吻，绒毛似的拂在肩头，风一吹就飘走。
他这算是什么？愧疚心？
在呼与吸之间，我分析揣摩霍执辛的言行，既恨，又痛。
那些烦乱的思绪和情感重重地压上来，混着密实的黑暗落于眼皮，我拼命睁开眼，却在如镜的深潭中，看见另一个我。
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周身倏然倒转，我成为躺在水中的那个。
是水又不是水，黏糊糊的蛋清似的裹着皮肤，浅浅的没过小手指。我眼前是朦胧的光影，仿佛是被遮了层东西，我伸手要去摘，却被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拦下了。
对方没说话，用动作示意我别动。
我便收回去，手臂再次碰到黏糊糊的液体，发出啪嗒的声响。
接着，耳边响起仪器的声音，一个冰凉的金属头沾着粘液碰上皮肤，从小腿到大腿，从腰腹到胸口，似乎是在扫描。
这东西太冷，冰得我一下下抖，扫完身体正面，接着扫反面。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等金属头彻底离开身体的时候，我已经冻得浑身都麻了。
又是一阵窸窣，后腰倏然抚上一片火热，从腰到肩，蹭着皮肤把湿黏的液体拂除，是刚才那只手。
这个人动作很细致，后背身前，颈侧腿根，所有的平坦与缝隙都小心抚过，像小羊出生时母羊用舌头舔掉它身上的胎膜。舔干净了，小羊才能进行来到人间的第一次呼吸。
待身上变得干燥后，我不安地动了动，眼前只是暖黄与白交汇的光影，我渴望看见这个人。
颤抖着支起身，扑腾几下都落了空，我忽地倒下。
没有坠地，我落进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那人抱着我掂了掂，大手轻拍在后背，带着慈爱和喜悦，像极了母亲……
嘀嘀嘀——
耳畔仪器声断续，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工作室宽大的工作台上，身旁是那只长方形的金属手提箱。
光屏画面投在桌后的墙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像翻涌的海浪，里面是不见底的未知。
忽地，一则新闻画面弹出。
混乱的镜头中，记者追着一个被警察押解的罪犯不管不顾地提问。人群乌泱泱地推挤，那个始终垂着头的罪犯忽地抬起脸，他穿领口沾着污斑的衬衫，扯起一个癫狂的笑。
“我要检举HiggxOra总裁霍执辛违反《国际智能机械伦理公约》，私自开展仿生人意识传输实验，违背人伦道德，无视国家法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