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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落时分 我现在不珍 ...

  •   冷静下来,不后怕是不可能的。

      那三个字回荡在脑海,我甚至能精准描绘霍执辛咬着后槽牙说话的表情。

      “完蛋了……”

      我趴在宽阔的工作台,叹了无数个气,电视剧里演的都是恃宠而骄,我不知道哪来的胆子,都快新人换旧人了,还敢不要命地惹霍执辛不高兴。

      就我这情况,花的每一分钱都得从霍执辛的主卡划,要是真被逐出家门,恐怕连一张去国外找父母亲的机票都买不起。

      怎么就落到这般境地?

      好歹也是名校毕业,作品接连拿下国内外无数奖项,被业界评价为“心手合一”“最年轻的大师”,怎么就成了被霍执辛娇养在家里,看丈夫脸色过日子的金丝雀?

      凭我的手艺,不说赚得盆满钵满,至少吃饱穿暖不用愁吧。

      遥想着霍执辛回家后可能面临的凄惨结局,我大力抓了块陶土,往桌上一摔,愤愤地揉捏起来。

      人啊,说到底还是要靠自己,经济独立才能个体自由。

      我这双巧手随便一捏,产生的经济价值可不比霍执辛公司生产的什么仿生狗仿生猫差,而且具备极高的美学意义和收藏价值。

      一通创作,行云流水,桌上多了一只笨重扭曲的碗。

      呃……怎么跟预想的不太一样,跟狗盆似的。

      本人的作品风格不是以轻盈舒展为名的吗?三年不练,就手生成这样了?合理吗?

      我不甘心,我还要用双手创造自由让霍执辛刮目相看悔不当初呢。

      或许是工艺的问题,手捏做薄太靠技巧,拉胚估计能轻松些。我撸起袖子重新选了块泥料,坐到陶轮边慢慢塑形,几个小时过去,又得到三只不同姿态的狗盆。

      这真是,有点邪门了。

      几块任人揉捏的陶土绊住了我的独立之路,我跟它杠上,誓要不舍昼夜、不眠不休。

      期间,张姨来叫过几次吃饭,我都不理会。

      搞笑,一代陶艺大师都要陨落了,我哪来的心情吃饭。

      就这么过了不知几天,我在工作台上累了睡觉,醒了捏陶,衣服脏得不像样子,地上晾了一排毛坯狗盆。

      哎,照这样子,三年五载都独立不了。

      我沮丧地趴在桌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眸中的世界一片橘红。落地窗外烧起来似的,一具颀长黑影矗立其间,像是静默蛰伏的鹰隼,锐利目光掩进幽暗,危险而孤独。

      是夕阳,是霍执辛。

      漫天夕照勾勒出霍执辛的身形,他从窗边走来,和他的视线一起直直向我逼近。

      我瞬时清醒,没日没夜地沉浸于创作,差点把出差的混蛋丈夫给忘了。

      “怎么回来了?”一开口气势就弱了。

      没办法,只要看到霍执辛我就变得窝囊。

      霍执辛不言语,指尖擦着长长的工作台靠近,指根婚戒闪烁,被映上夕阳的红光。他在距离我半米的位置停下,眉头蹙着,唇抿得很紧,是在生气。

      “砸花瓶时,在想什么?”他开口,倒是平静的语气。

      “我……”我也不清楚。

      “程续之,那些都是你辛苦创作的作品,你应该是很珍惜的。”

      应该,他说的是“应该”,意思是我做了不应该的事。可我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由霍执辛来评判应不应该?

      “我现在不珍惜了。”这话说得有些置气,以我现在的处境,我知道也是不应该。

      霍执辛胸口起伏,呼出一口长气,他撑着桌面,头低下来看工作台上未成形的陶土。

      “两天电话不接,到底在做什么?”

      我张了张嘴,总不能说为了独立自由而在这苦练手艺吧,脑袋飞速运转,编道:“想重新做个碗送你,当结婚周年的礼物。”

      霍执辛扫一眼墙边晾着的狗盆,很不可思议:“是碗吗?我以为……”

      “闭嘴。”我没好气瞪他。

      他反倒笑了,眉间的阴翳消失,“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在摸索新的风格,不想复制以前那种器型,做一模一样的东西没新意……”我编不下去了,手干脆朝那排狗盆一扬,摆烂道,“反正现在就是这么个水平,你挑一个吧。”

      霍执辛表情玩味,眼神似乎是在观察我,片刻后点头说:“你帮我挑吧。”

      “好啊。”

      矮子堆里总能拔出个高个,我立时起身,腿却是一麻,登时站不住,嗷了一嗓子就往后倒。

      腰被紧紧搂住,后倾的身体被坚实的臂膀捞回,我的视线一阵混乱,脸颊贴上西装面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霍执辛抱住了。

      腿还是麻,我想靠自己站稳,却只能倚着霍执辛扯他的衣摆。一顿挣扎后,霍执辛把我抱得更紧了。

      他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木质调的须后水和柠檬味的洗衣液,以及独属于霍执辛的体香。夕阳落在他的耳侧和鼻尖,泛着紫调的红,无端把他照成画里的人,少了平日里的冷峻,多了几分柔和。

      “抱歉……谢、谢谢。”

      我不知为何心慌得很,右耳蹭在他的左胸,里头跳动鲜明,似乎加快了节奏。我还想再辨认,双脚却离了地,臀部被托起,而后稳稳地坐在了工作台上。

      “续之。”

      霍执辛立在我腿间,仍是用那种观察的目光看我,仿佛要穿透我,看到别的什么东西。我坐在桌上,依旧比霍执辛矮些,因为靠得太近,迫不得已朝后仰躲避。

      霍执辛却紧跟而来,我只得一寸寸往后。

      这姿势太考验核心,我亏就亏在没有运动的习惯,手没来得及支撑,腰就卸了力倒向桌面。所幸霍执辛反应够快,手垫在我脑后,没让我撞到。

      这是一个近乎环抱的动作,距离被缩得太短,霍执辛的脸清晰地落在眼前,睫毛盛着夕阳,每一根都镀上金光。

      我错开视线:“你干嘛……”

      “你干嘛?”

      霍执辛用眼神示意,我的手正牢牢牵着他的领带,原来刚才是我带着霍执辛往下的,蠢死了。

      我忙松开手,领带已经被捏成咸菜,皱巴巴一条,只得连声抱歉。

      霍执辛伏在我身上,垫在脑后的手移到后颈,再移到下巴。他捏着我的脸,缓缓靠近,鼻息交错间,我恍惚觉得他要吻我。

      不是脸颊,是唇。

      这个想法浮现后,我自己先被吓了一跳,我们还没有吻过……我是说,就我目前拥有的车祸后的记忆而言,我和霍执辛还没有唇碰唇的接吻过。

      接着,我紧张起来。

      原因无他,霍执辛不可否认是个极具魅力的男人,如果他在此时此地真的要吻,那我大概也会忘了那个何助理选择顺从。

      是的,我就是张姨骂的那种半醒不醒被丈夫打了还愿意跟他睡同一个被窝的拎不清的妻子。

      我直直盯着霍执辛,没敢继续攥咸菜领带,只得自己暗暗捏拳。大概还剩一个指节的距离时,霍执辛退了回去,无事发生似的摸了根烟点上。

      他站在桌边,夕阳已经收束,橙红落在他指尖,成为明灭火星。霍执辛吸一口,吐出,白烟把他的表情朦胧。

      “世界上确实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器皿,哪怕全部照着复刻,也是两样东西。”霍执辛的话听起来有些伤心,视线则从那排丑陋的半成品移向我。

      我撑起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静静看他抽完烟。

      “走吧。”一根烟过后,霍执辛恢复往常。

      “去哪?”

      “过纪念日。”

      霍执辛带我出了门,到一间日料店吃饭,点了满桌子菜。

      这种外出用餐的活动在我们之间非常少见,我总是食欲很差,对吃东西没什么想法和要求,因而往年过纪念日也只是霍执辛送个礼物,我收下这样。

      他今天兴致不错,一个劲张罗我吃东西,说我很喜欢这家店的天妇罗和刺身。我咬着滑腻腻的三文鱼,努力品尝,没觉得味道有多好,不过不想扫兴,还是多吃了几口。

      “把家里乱砸一通,现在知道卖乖了?”霍执辛还是那副表情,摸了摸我的头发,像逗自家养的宠物。

      也是,金丝雀可不就是宠物。

      我埋头吃,装听不懂。

      “想要什么礼物?”霍执辛说,“之前的香水不算。”

      为什么香水不算?果然是打算送给何助理被我发现后才改口骗人的吧。

      “我就要香水。”故意膈应他。

      “好吧,”霍执辛点头,“有其他想要的随时……”

      通讯手环接续传来呼叫,霍执辛不悦地看了看,说了声“抱歉”接起。

      来电的正是何助理,清脆的声音,不会听错。霍执辛没有避开我,所以能清晰听到对面的话音,说的是“研发数据泄露”“机关审查”之类,很严重的样子。

      霍执辛蹙起眉,语气还算平稳,吩咐何助理一二三四,说自己马上过去。对面问了霍执辛地址,要过来接人,说事情紧急,具体情况当面谈,霍执辛便应下了。

      “公司出事了?要紧吗?”我问。

      “没事,”霍执辛起身扣好西装,急急推开包厢门,“我去一趟公司,等下让司机送你回去。”说着,霍执辛给司机电话,让人来包厢陪我吃饭。

      何助理能陪着霍执辛解决工作难题,而我在他眼里,是一个连吃饭都要人陪的废物。

      可这是我跟霍执辛的纪念日,跟司机吃饭算什么?

      “我自己吃吧,吃完了让司机来接,”我抬起手腕,示意手环,“你有我的定位,我不会乱跑的。”

      或许是我杵在包厢门口,看他的眼神带着怨怼,霍执辛唇角似乎勾了勾,说了句“乖点”,还是报了包间位置让司机过来。

      霍执辛匆匆离开,身形消失在走廊拐角。我收回视线,看向身后的一桌餐食,额头点在日式移门,实在是没有胃口。

      乖点,霍执辛还要我怎么乖?

      我都大度地让第三者把自己丈夫接走了,还要怎样?

      “Ansel!真的是你啊!”

      迎面走来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穿衬衫打领带,身量很好,但比不上霍执辛。他笑得很明朗,像春天午后带着青草气息的暖阳。

      我记得他,他是我父亲在国内开律所时带过的徒弟。

      “谢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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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读者宝贝们,段评已开,想要评价和反馈嘿嘿! 下本8月开《女装Beta顶替联姻后》求个收藏~ 完结文《没离婚也算破镜吗[娱乐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