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45 AM 你哪里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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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混沌摇晃，我落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窸窣、抚触、窸窣、抚触，如同电流经过。我睁开眼，先看到纤长分明的指节，再就是跪在床侧被西裤包裹的大腿，是霍执辛，他在脱我的衣服。
最后一粒衣扣解开，霍执辛从肩头剥下衬衫，我抓住他的手腕，把衣服又拢回去。霍执辛忽地瞥过来，眉间蹙起一道褶皱，别开我的手，指尖下移解起了裤扣。
我几乎下意识按住他。
“害羞什么？”霍执辛问得理所当然，手上力道不容分说。
“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按道理，我跟霍执辛结婚六年，天天睡在同一张床上，彼此应该是很坦然的关系。但我此时的感受和动作完全是出自本能，我不想在霍执辛面前袒露自己的身体，可能源于霍执辛所说的害羞，也可能是我对于他不忠诚的反抗。
我挣扎着背过身，不让霍执辛碰，但他力气很大，直接托着腰把我翻回去。
“你哪里我没看过。”霍执辛说。
确实，每次晕倒都是霍执辛前前后后照顾，帮我换衣服洗澡。但我今天已经明确了他出轨变心的事实，心里不舒坦，有意和他对着干。
我挥开他的手，直愣愣说：“我自己换。”
霍执辛的眼睛藏在眉弓投下的阴影，情绪不明，盯了我许久才松开手，说：“换吧。”
他人还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是要看着的意思。
床头柜上，灰蓝色的睡衣叠放整齐，上面压着我的通讯手环。
我忽然想起，出门前为了避免被定位所以摘了手环，那霍执辛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是Colette联系他的吗？还是霍执辛有其他方法知道我的位置？
心中疑惑重重，嘴上仍是什么都不敢说，眼下这情况，霍执辛不问我为什么出门已经是谢天谢地。我乖顺地戴好手环，然后换衣服。
“出门怎么不说一声？”
好吧，还是要问。
我衣服脱了一半，又穿回去，装作无意去瞥霍执辛的表情。他紧紧盯着我，完全是审犯人的架势。
我思来想去，摘掉不能说的和不想说的：“你早上没有亲我。”
霍执辛愣住，旋即面部放松些许，突兀解释：“香水是送给你的。”
“哦。”我不信。
“不喜欢可以不用。”他补充道。
霍执辛这话真是奇怪，听起来完全不想送我，或者说香水本来就不属于我，他为了糊弄我才这么前后矛盾地胡编。
一个两个都把我当傻子，既然不想被我发现就应该装得像样点啊，至少应该把早晨的吻补上才像话不是吗？
“我不用。”给别人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续之……”
“嗯？”
霍执辛欲言又止，视线在我脸上逡巡片刻，后落向颈间。我知道他在看锁骨间那枚新生的小痣。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起身出了卧室，大概对一个已经不爱的人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当晚我是用背对着霍执辛的姿势睡的，虽然不知道他是几点上的床。
一觉睡到七点四十五，又晚了，睁眼后我习惯性摸向床侧，是空的。
我心道不好，转而想起霍执辛已经变心了，便心安理得又惴惴不安地拖慢了步子，去衣帽间找人，霍执辛却不在。
再转身去楼下，张姨正在餐厅收拾碗筷。她看到我，开口问“要吃早……”，随即想起前一天霍执辛的提醒，把话收了回去，笑盈盈跟我问早。
“执辛出门了？”
“对，7点就出去了，很急的样子。”张姨想起什么，面上现出担忧，“最近仿生狗咬人的事情闹得很大，霍先生公司那边不要紧吧？”
“应该……不要紧吧。”我不懂这些，霍执辛也从来不跟我聊工作的事情。
仔细想想，我跟他一天其实说不了几句话，哪怕霍执辛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不会跟我这个法律上的伴侣说一个字。如果对象换成那个助理，霍执辛应该有很多话聊吧。
“助理过来接的？”我问张姨。
“是说何助理吗？是的，他今天早早就来等了，亲自开的车，没叫司机。”
张姨回忆道：“说起来何助理也跟了霍先生有几年了哦，人倒是一点没变，做事周全得很，一点架子都没，连霍先生的行李箱都要帮着一起搬，这种明明是佣人的事情嘛。”
这么说，是要出差去了，以前出差霍执辛还会提前告知的，现在连说都不说了。
张姨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霍先生虽然做的是高科技，但人还是挺传统的。你看我们庄园里，都是叫的佣人做事，连搬重物的运输机器人都不用，其实现在机器人更省钱不是？”
我今天没心情跟张姨闲聊，想到霍执辛跟何助理一起出差，心里就很不痛快。
重新回到楼上，我绕进衣帽间，里面大半都是霍执辛的西装衬衫，我的衣服只占很小一部分，颜色特别素，都是几年前买的，现在已经没那么喜欢了。
一排排看过衣架和首饰柜，我轻松确定了霍执辛拿了几套西服，戴的什么领带和手表，心安了半瞬，旋即又感到古怪。
为什么我就这么卑微呢？
明明霍执辛都不屑于让我做这些了，我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确认他穿戴了什么？我就非要每天七点半起床，工作打卡似的陪丈夫洗漱、穿衣、吃饭吗？
我真的需要霍执辛出门前的那个吻吗？
心间浮起烦躁，像吞了满腔密密麻麻的飞虫，我不清楚，找不到答案。我似乎是那种特别笨的金丝雀，习惯了围着丈夫绕飞，就不适应这种被忽略的失掉了参照物的生活。
花艺师今天上门给庄园换花，我出衣帽间时正好看到对方提了花材从书房出来。
他朝我笑笑，说今天的鸢尾花特别漂亮，看到的人都会有好心情。
我顺势踱进书房，紫色鸢尾搭配着飞燕草和勿忘我，插在一只低矮的盘状容器里，在清早的日光下清新而灵动。
“很漂亮。”我说。
“程先生的陶器纤巧轻盈，是整件作品的灵魂。”花艺师恭维完，就去楼下继续工作了。
我环视书房，这间独属于霍执辛的空间色调暗沉，装潢复古，占据了整面墙壁的通顶书架塞满了各类看不懂的书籍，仿生科技的，哲学的，甚至还有宗教和超心理学的。
这时代还保留有阅读纸质书习惯的人，大概只有霍执辛一个了。他确实如张姨所说，是一个矛盾而传统的人。
与书架正对的墙壁则是一排展示柜，上面陈列着霍执辛亲手制作的各类智能机械，有大学时科技竞赛的参赛作品，也有无聊研究的没什么功用的小玩意儿，边上还附了草图手稿，简单记录制作的前后过程。
我细细看过，离奇地从冷硬的物件、平直的文稿中读出温度，霍执辛对自己的作品是倾注了爱意的。而我比不上能力出众的何助理就算了，竟然连这一柜子死物都不如，结婚六年就已经失了丈夫的喜爱。
猝然，楼下传来一声碎响，紧接着人声吵嚷。
我下楼去，花艺师正一边道歉一边捡拾花瓶碎片，管家则板了面孔，不住地指责。
“不是赔不赔偿的问题，这只花瓶是程先生亲手制作送给霍先生的订婚礼物，霍先生一直宝贝得紧，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偏偏把这只摔坏了？”
管家抬眼看到我，登时慌了神，转而怒气更甚，全都撒到花艺师身上。
花艺师正蹲在地上，大概知道事情性质严重，连辩解的话都不说了，兀自埋头捡拾碎片，地板上啪嗒嗒落下眼泪。
“行了，”我制止管家，“一只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叫人过来扫掉吧。”
“程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不小心……”
“没事，你走吧。”
我示意花艺师起身，他惶恐而感激，揩了揩眼角，低着头离开了。
管家仍愤愤：“程先生，不能这样就算了啊，霍先生回来知道了肯定……”
“怎么？我送他的东西，还不能做主了？”我斜眼扫管家，积攒了一早上的满腹怨气，听到一个“霍”字就倾泻而出。
许是没见过我发火，老管家蓦然被镇住，他到底是在家里工作了十多年的人精，旋即挤上笑意，说“没有没有”。
“还有哪些是我送给霍执辛的？”我问。
我失忆了不记得家里每件陶器的由来，但管家是知道的。
老管家偷瞄我的脸色，似乎在揣摩我的意图，嘴里满是敷衍的托词，老好人似的唱些陈词滥调，说“碎碎平安”“气大伤身”云云，就是不肯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他在庄园的时间比我长，虽然名义上是为这个家操持，实际不过是听命于霍执辛，只对他一人忠心罢了。故而他身上总有些狗仗人势的傲慢，随着霍执辛的变心逐步显露。
管家支吾不答，我便大步跨向餐桌，指着插了郁金香的球形花瓶，问：“这是吗？”
“程先生，我就是做事的，哪里能知道家里主人的私事，那个大概是霍先生生日……”
咔嚓脆响，瓷片哗啦满地，我不想跟管家掰扯，直接把花瓶从桌上扫下。
有了第一个，之后的七八九十个都顺理成章，我把家里能看到的陶瓷通通都砸了，别墅上下噼啪轰然，满地狼藉，像经历了一场爆炸。
张姨和一应佣人跟在我身后跳脚，七嘴八舌地劝，管家则立在边上，拿手环通信，估计是给霍执辛打小报告呢。
我不怕霍执辛知道，不如说有些期待他的反应，反正我的日常都已经被搅乱了，不在乎更乱一些。
况且那些瓶啊罐的我已经看腻了，不喜欢了，即便是我送给霍执辛的又怎样？我现在觉得他不配了，就有破坏销毁的权利。
“好好的，怎么都砸了呢……”张姨急得要落泪，抓住我的手检查，“没伤着吧？”
我摇头。
“好了好了，东西哪有人重要，砸了就砸了，心里痛快了就值。”张姨心思灵敏，凑过来轻声道，“夫妻相处有摩擦再正常不过，日子都是这么过的，霍先生拘着你也是出于喜欢和保护，就像昨天，你在外面晕倒，霍先生都急坏了。”
张姨的宽慰牛头不对马嘴，她让我小心地上的碎片，张罗佣人们打扫干净。
我的脾气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随着碎片被哗啦扫走，胸口就像重又光洁的地板，空落落的,只有呼吸起伏其间。
手环传来呼叫，不用查看就知道是霍执辛，因为我只有他一个联系人。
按掉拒接，片刻后管家的手环响起，他接起后狗腿子地嗯了几声，然后让我接通讯，说是“霍先生找”。
我理都不理他，转头往卧室走，心烦头顶遍布的监控，脚步一顿，朝工作室走去。
“别来烦我。”
留下这么一句，我把其他人都关在门外。管家还在和霍执辛通讯，开了扩音，霍执辛低沉深邃的嗓音顺着合拢的门缝钻到耳边，只三个字。
“能耐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