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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 AM 离婚后还考 ...
“谢历,好久不见。”
眼前的男人带来一些久远的记忆,就像从尘封多年的抽屉里,翻出硬脆泛黄的旧时相簿。
谢历跟在我父亲身边做律师助理的时候,还是个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几年不见,倒沉稳干练了不少。他那时候做事认真,很得我父亲赏识,常被带来我家做客。我和他年纪相仿,来来去去就结下了友谊。
虽说是成熟了,谢历叫我英文名的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热情,带着活泛的少年气。
因而即便Ansel这个名字已经在我的生活中被闲置,我还是没花太多力气,就想起了谢历。
“是啊,好久不见。”谢历摸了摸后颈,有种久别重逢的尴尬,“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刚刚那个,是你丈夫吧?”
“嗯,他有事先走了。”我不想外人知道自己的处境,转移道,“你现在还在做律师吗?我记得之前你把我父亲当作榜样,发誓要成为律所的合伙人呢。”
谢历闻言扯了个笑,眼神暗了暗:“是啊,可惜了……师父和师母……不、还是不聊这个了。Ansel,这几年你过得怎样?”
我没懂他的欲言又止,只说“挺好的”,当然是撇开丈夫出轨这件事不谈。
“你好像变了很多。”谢历说。
“有吗?”
“比如你以前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奇奇怪怪,搞得他有多了解我似的。我叉起手,抬眼看谢历:“什么表情?”
谢历爽朗笑开:“对,就是这种虚张声势,看起来很好欺负的表情。以前的你挺有距离感的,第一次见面都不敢随便搭话。”
我不太高兴,在家里受霍执辛的窝囊气就算了,怎么随便一个外人都说我好欺负。
谢历觉出我的不快,收了笑,找补说了句“很可爱”。他可能喝了酒,耳根绯红,清了清嗓子,抬手环问:“加、加个联系方式吧?”
“这个……抱歉,我没办法。”手环由霍执辛监控,他不允许我有除他以外的任何联系人。
“他连这都要管?”音量突然变高,谢历满脸担忧,坦白道,“其实,我刚刚听到了你们的谈话,霍执辛是不是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
“没有吧……”
我不愿承认,并非在外人面前维护霍执辛,而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是一只软弱的、无用的金丝雀。
谢历确实法律学得极好,我越是否认,他就越笃定我被侵犯人身自由的事实,并一股脑地跟我科普《反家暴法》中新增的相关条例,说如果证据确凿,可以请求撤销婚姻。
听到“离婚”两个字,我瞬时懵了。
之前哪怕再不满再埋怨,也从没想过跟霍执辛离婚这件事,如今被谢历贸然提出,我宛如遭受电闪雷鸣,轰隆过后,思绪倏然明朗。
比起被动抛弃,主动离婚其实更好不是吗?
谢历见我有所松动,在司机赶来前,悄悄递给我一只造型老旧的合金设备,翻盖的。
“别嫌东西破,旧时期的手机正好可以规避现在泛滥的信号追踪,我的好几个当事人就是靠它收集证据胜诉的。拿好了,Ansel,等我联系,我会帮你自由。”
我揣着古董手机,忐忑不安又心潮澎湃,自由两个字真是引人遐想。
被司机送回家后,我去到没监控的工作室,一边处理未完工的狗盆,一边等待谢历的信息。
没等多久,谢历发来短信,问我霍执辛是否在家。我说不在,他便戳了电话过来。
我战战兢兢接起,谢历简要问了我跟霍执辛的情况,而后与我约定在每天早上九点通过手机联系。他承诺会协助我搜集证据,帮我脱离霍执辛的掌控。
这之后几天,我都在九点前到达工作室,名义上是做陶器,实际偷偷用手机和谢历联系。
谢历和霍执辛是完全不同的人,他热情风趣,善解人意,能敏锐察觉我的情绪变化,适时倾听并温柔开导。
我这几年都围着霍执辛转,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朋友,才意识到之前过的日子确实是枯燥又寂寞。一不留神,就跟谢历说了霍执辛出轨何助理的事情。
“真是太过分了,”谢历很气愤,“你明明那么好,他都不懂得珍惜。”
“其实我一开始没想离婚,我就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心的……”
“知道了又怎样?难道你还想他变回最开始的样子?”谢历不留情道,“男人变心就是变心了,偷吃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Ansel,别天真了,你现在要是的自由和六年青春的赔偿。”
谢历说得很对,任人拿捏也该有个限度,我都27了,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
他继续道:“这周五,我会乔装成运送食材的司机过来接你,我们需要当面谈谈。”
“可是……”
外头传来女佣的脚步声,本该去公司的霍执辛竟然回来了。我忙挂了电话,把手机重新藏回角落的陶罐,再用杂物盖上。
在霍执辛进门前,我假模假样拿着之前烧好的狗盆打磨,装作听到动静才抬眼,随意问“怎么回来了”,实际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霍执辛立在门边小幅度地环视一圈,勾勾手,叫狗似的:“过来。”
我吓死了,哪敢不从,僵着身子走去,才迈开步子,又听霍执辛说,“拿上那只……碗。”
“哦。”遂端着狗盆,哦不,碗走去。
中午,霍执辛就用那只碗吃的饭,穿西装打领带,端一只狗盆似的碗,画面非常诡异。
他今天不知怎么了,总在我身边晃荡,明明是在开会,却不嫌吵似的挤在客厅沙发上拿电视当背景音。
电视是我随便播的,某个科技栏目主持人正报道某科研成果,语气夸张,宣称是颠覆物理学和生物学的划时代发现——
【此前我们都认为,意识诞生于脑组织,只有拥有复杂神经系统的动物才有意识。但就在半个月前,我们伟大的Lucian博士通过实验证实,世间万物都有意识,动物有,植物、真菌也有,大到天上的云、地上的山,小到一只螨虫、一粒尘埃,都拥有意识。下面就请Lucian博士为我们演示……】
声音从我耳朵穿过,原封不动地滑出大脑,我时不时瞥身旁支着下巴开会的霍执辛,心里还记挂着刚刚跟谢历没讲完的电话。
“看什么?”霍执辛冷不丁问。
“就……Lucian博士,意识捕捉演示。”我心虚得很,赌他跟我一样都没听。
霍执辛抬眼,似乎笑了:“问你看我做什么?”
“没有。”
“那天没陪你吃完饭,有情绪了?”霍执辛关了光屏,两手交叠在膝上,不怒自威,“最近起得一天比一天晚,连我出门都不送了,晚上回来就背对着装睡。”
“不是,我在做陶器,有些累。”
我现在撒谎完全是张口就来,怕他不高兴又承诺道:“明天会准时起。”
“不用,”霍执辛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话是说得好听,实际上还不是把我看管在家里。如果霍执辛真的不介意,就不会说出来,我还是有点眼力,听懂了他这番提点。
因为心里装着事,我次日七点过五分钟就睁了眼,战战兢兢在被窝里装死了一会儿,听到霍执辛起床的动静才揉眼睛打呵欠,跟以前做的千百次一样,陪他洗漱、穿衣服、吃早饭,最后送到门口。
“走好。”我立在门边送佛。
佛却不动,脸一侧,神情古怪地看了我片刻,才转身离开。
我松一口气,为避免上次霍执辛去而复返的情况,在客厅跟张姨多看了会儿电视,才去的工作室。
昨天的电话之后,谢历给我发了信息,详细写了带我外出的计划,具体到他乔装上门的时间以及在地下车库汇合的路径。
我经历一晚上的思索,用电视剧里的励志女性说服自己,人总是要勇敢跨出去,不能一辈子做奴颜婢膝的笼中雀,要有主体性!要走出舒适区!要为自己而活!
谢历的出现一定就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必须抓住!
我给谢历回复过去,并学他的风格,附上一个小鸟挺胸的表情包,以示我的决心。
周五,霍执辛照常去公司。
我按照谢历的安排,顺利在佣人搬运食材的时间坐进谢历驾驶而来的运输车,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离开了庄园。
这跟我上次自己驾车出门还不太一样,多了谢历这样一个伙伴帮忙筹划打点,既安心又有种伙同别人做坏事的畅快。
车行驶在路上,城市风光从侧窗划过。
谢历心情不错,忽然谈起六年前,说他一开始就不看好我跟霍执辛的婚姻,说我们的结合充斥着利益纠葛,说霍执辛并不懂得爱只喜欢占有。
霍执辛确实很糟糕,我们的婚姻也跟大多数人的都不一样,可听谢历这样说,我又是不太高兴的,只是忍住了没反驳。
“不过我都会帮你的,别担心,”谢历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对、对了,时间还早,我朋友送了两张陶艺双年展的票,要不要顺路去看看,有个老师的作品我记得你很喜欢。”
“好啊。”难得不被人看管着出门,我做什么都开心。
展厅总共四层,我逛了两层就没了兴致。
谢历拿着宣传导览跟我介绍,说某某作家的风格和我相似,但器物的神韵却要差些,说三楼有运用了新技术的交互装置,可以体验陶器在烧制过程中经历的变化。他讲得头头是道,一个外行人比我懂得都多,像是提前做了功课。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看出我反应冷淡,谢历有些尴尬,耸耸肩,“算了……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厅坐会儿吧。”
咖啡厅在场馆的中庭,露天,能看到各类植物和澄净的天空,比里头那些被关在玻璃罩里的器物要有意思得多。
我点了杯阿芙佳朵,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挖着吃,撑着脑袋打量身边的树和花。
“Ansel,你今年27了吧,离婚后还考虑新的感情吗?”谢历两手搓着咖啡杯,像是紧张。
“不知道,还没想好。”真奇怪,才离开家三个钟头,就开始想霍执辛。
“大家都是越活越世俗,我和你几年没见,反而觉得你身上多了点孩子气,”谢历忙补充,“是夸赞的意思,Ansel,你很纯粹,也很可爱。”
这好像是谢历第二次说我可爱,我浑身不自在,叼着勺子咬。
见谢历还盯着我,便问:“你吃吗?”
谢历摇摇头,用一种很珍惜的眼神看过来,蓦地起身坐到我旁边,握住我的手。
“Ansel,其实……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一直……喜欢了很久很久。得知你和霍执辛订婚的时候,我后悔得要命,心痛得不得了。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既然现在你决定离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我会等你……”
“我相信你对我是有好感的,不要拒绝我,给我个机会,Ansel,我们试试吧。”
谢历很紧张,鼓足了勇气,握过来的手热得发烫,带着汗。
我不知所措,今天不是来谈离婚的吗,怎么谢历好端端的突然就说喜欢。我要撤回手,谢历却握得更紧,把我大力拉到他身侧,另一只手贴上我的脸颊。
工作日的小众展览,咖啡厅顾客零星,空间里飘散着咖啡香的静谧,我被谢历捧着脸,思绪游走,忽然疑惑霍执辛是在怎样的场景下对我说的喜欢,我们在什么时刻决定共度余生,婚礼的场面又是如何。
可惜,记忆是空的,我什么都想不起。
侧颊被碰到,谢历的脸从眼前退开,漫起羞涩的欣喜。我迅疾用手背揩了下,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被谢历亲了,很难受。
“Ansel,你这样我很受伤……嗬!”
谢历话没说完,身子被扯着飞离了沙发,他狼狈摔到地上,嘴里那声“操”才吐出半个音节,就被头顶那个极具威压的身影吓得噤了声。
是霍执辛,他穿黑色的西装三件套,外面披长款毛呢外套,看起来矜贵、绅士,然而他的面色实在是难看,用冷峻都不足以形容,像压了浓重的黑云,暴风雨前的肃杀。
“续之,过来。”他命令道。
我感到害怕,都说衣冠禽兽,霍执辛这时候就像被西装包裹的野兽。
“Ansel,别听他的,你有拒绝的权利,”谢历摔得不轻,撑起上半身对霍执辛说,“霍总,针对你常年限制配偶人身自由的情况,我可以为Ansel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向法院请求撤销婚姻。”
霍执辛闻言脸都没动,只垂眸看垃圾似的看了谢历一眼,皮鞋抬起,无情又傲然地照着他的肩头踩下。谢历疼得凄惨地叫了声,附近黑衣服的保镖矗立,店员顾客无一吱声。
霍执辛皱皱眉,像踩到只臭虫,嫌恶地从谢历身上跨过。他走路带风,衣摆翻卷,几步就走到我跟前。
我忙放下捂在脸颊的手,一阵心虚,但转念想,我出门是找律师正经聊案子的,又不像霍执辛没皮没脸的搞外遇,没必要怕。
“我要吃完了再走。”那么多人看着,干脆梗着脖子硬气一回。
霍执辛不置可否,我便慢悠悠地吃,但这东西又甜又苦,实在是没什么滋味。冰淇淋化了大半,挖起来像浑浊的泥汤,很倒胃口。
猝然间,勺子掉地,眼前世界颠倒,柔软腰腹撞上坚硬肩膀,我被霍执辛不容分说扛在了肩上,稳步朝外走去。
头身倾倒,这姿势说不上好受,且非常没有面子。我一通挣扎,腰背上的力道却扣得更重,晕头转向间,听到谢历在后头骂霍执辛,扬言要以非法拘禁罪提起诉讼。
霍执辛步子不停,拍了下我的臀部,轻描淡写道:“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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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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