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天歌》猫乜

13、人意岂如天意深 七日后

　　七日后清晨，罗漳敲响丘隐青的房门，她昨因要参加太一宗的招新紧张到一晚上睡不着，浅浅睡下后又听到敲门声，顿时惊醒过来。

　　她摸着床沿撑起来，对门外喊到：“我起了，请等一下。”她伸手去摸外衫，套好后，拄着杖探路去给人开门。

　　罗漳进来见她才睡起浑身凌乱，忍不住笑说：“你莫急，先收拾好了我们再走。”

　　她说着又重新给她穿正衣衫，还给她编头发，丘隐青怕她要编好久，说：“罗漳姐你给我挽个简单的发型吧，我怕去晚了，爬天梯时间不够。”

　　她把她头发梳上一遍，回：“好好。不过你急也没有用，登天梯是看你道心和仙缘的，有些人凌晨都等在山下爬梯，到一天结束也不一定能上山顶。有些呢，快天黑才去结果却上山了。”

　　丘隐青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仙缘，那个雷击木精和卫应道长说她有，不然也不会遇到他们，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的，可是有多少呢？她就不清楚了。就怕有但要花时间爬，她一个盲人不得比普通人多费点精力啊。

　　她有些心忙，酒楼小二送上早餐来了，她简单漱口后，端着灵米粥吹气喝着。

　　小二夹着托盘和两人笑说：“哇，外面等着上天梯的人都排到城门口了，附近几座城的新生都来了，天没亮就人山人海的，要挤进去都难。”

　　罗漳问：“有没有已经入道的？”

　　“有啊，他们都自带了法器直接从队伍头顶上飞过去到山门口进天梯。”小二说道，又提起：“还有世家子弟架灵车来呢，那阵仗豪奢的我眼都闪花了。”

　　“这次估计也来了不少人吧。”

　　“至少几万人。”

　　“不知道能有多少人可以成功啊。”

　　“那可难说了，上个十年我听说就进了不到十个弟子。”

　　丘隐青顿时紧张了，喝粥都被烫到，她担忧道：“这么多人就十个成功的吗？”

　　“这也正常，太一宗毕竟是修界大宗，招人自然挑剔得很。”

　　罗漳把她头发挽好，对小二说：“你就别吓她了，丘姑娘是掌门亲传弟子亲自送来的，她的仙缘肯定比我们要高。”

　　等收拾好，罗漳带她出门，才发现外面果然如小二说的那般人山人海的。

　　人头攒动，有人在里面叫喊着花灵石可搭一程送去山脚下，还有卖登山杖之类的外物，城中守卫也御剑在上方维持着治安。

　　两人挤在排队的人群里，罗漳怕挤丢了她一直紧紧牵住她的手，“唉，登天梯和这人挤人的场面比都不算难的了。”

　　挤到山脚下还要排队，可见花灵石送人的人也不靠谱，只能保证送到，不能保证到山脚下就不用继续挤了。

　　幸而太一宗有派弟子在底下掌管秩序。

　　天梯入口很大，但也一次挤不了那么多人，他们便在入口处几十个一批放人进去。

　　太一宗还留了块空地为那些从天梯摔下来的人包扎修整，空地上带有一个传送法阵，人多了则会用过法阵挪到城外去。

　　罗漳见到那已经有不少断腿断手的人了，太一宗的药堂医堂虽然派了弟子提供免费治疗，但药还是要收钱的。不用药也可以，那就只有最基础的治疗，只能保证不死。

　　两人排队近一个时辰，总算可以登天梯了，几名弟子持剑在前隔挡，到下批时就竖起剑放行，她们前进时后面还有推背感。还好守梯弟子的剑都收在剑鞘里，不然被这一推，就得撞到剑上来。

　　罗漳扶她到梯口，叮嘱她道：“前面就是天梯了，你可得拿好手杖，后面我们不一定能一起走。”

　　丘隐青抓紧拄仗，笑着对她说：“罗漳姐你也小心，祝你这次能成功。”

　　两人走上天梯，罗漳本还扶着丘隐青，可没几步再回头就发现自己手空了，身旁的丘隐青早已不知去向。

　　大道艰难，虽可能遇到志同道合的友人同行一程，但最终还是自我的修行，她转望向遥遥无界的天梯，一步一步朝上攀爬。

　　丘隐青自踏上天梯后，就像陷入莫名的神秘空间，她并不在爬山梯，而是如履平地，她一时以为自己走错方向，可前后左右都探不到有石梯的模样。

　　她拄着拐杖挥着去找方向，呼喊着罗漳的名字，可没有任何回应。

　　这里也过分的安静。

　　她沉下心来，确实太安静了，除去自己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登山至少也该有些鸟叫吧？

　　她这样想着，耳边好像就真的存在鸟鸣声。

　　可再仔细听，又消失没有了。

　　难道这是天梯的考验？

　　她拄着拐前进。

　　忽然间她听到许多声音，像是广袤无垠的宇宙回响，包含着世间万物之声，有热闹纷杂的人类交谈，有山间野林的动物鸣叫，有风，有水流，应有尽有。

　　且越来越大。

　　她捂住耳朵，“好吵。”

　　周遭又静下来。

　　她睁眼，那片藏匿在视盲黑暗中的色彩也愈发明显，她想仔细看时，眼底飘上一层白色，金色的流光闪过，刹那间又被黑色吞夺。

　　她不能看见？

　　她皱起眉，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她只要登上天梯，她就能去太一宗，就能修仙，就能治好眼睛，就能看见了。

　　她朝前迈步。

　　忽然她听到风响，逆着她的步伐，吹打在她脸上，吹起她的发丝。

　　明明只有风响，可她却接收到了隐晦的信息。

　　“回来吧，回来。”

　　她疑惑不解，心想这试炼于自己而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风很轻柔，周遭的声音渐渐回来。

　　也许是风太舒服了，她不自觉张开手臂感受，像整个人都被吹散，化成风与灵光。

　　她消散了。

　　消散后，她闭上不存在的眼，好像能看见世间万物，看见集市中的人，看见御剑的修者，看见九天之上的神明。

　　风划过天界云楼之上的星钟，带起清脆的声响。

　　“天机子！”

　　“是天机子的预警！”

　　“要生变了！”

　　“卜星！快卜星！”

　　“是什么？请天道示下！”

　　“请您回归，回归天界。”

　　风过，扬起纱幔，击打在最后一颗星上。

　　“魔！”

　　黑烟撩起，旋走那阵风。

　　她好像要被吹散，被争夺，他们都想要她回归，回归哪呢，她又不能分身，不能偏颇。

　　回归世间吧。

　　她蹙起眉，再睁开眼她回到了那片黑暗之中，她拄着拐，继续探路。

　　总找不上梯子，心底里莫名升起不耐烦。

　　再前进时，她的拐棍就触到了阶梯，她欣喜登上，可只抬腿踏了一步，就又如履平地了。

　　她拧着眉正迷惑时，忽然有人上前来，“恭喜你，成功登上天梯，请和我来。”

　　丘隐青难掩激动，原来她真的有仙缘，她可以修仙！

　　因她看不见，那名接引的太一宗弟子好心将她扶到测灵根的内堂。

　　“叫什么名字啊？”

　　上首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丘隐青。”

　　“不错，你是今天第一个上来的，说明你道心澄澈，仙缘也不浅。”臧明合满意颔首，他问：“你就是那个被我两个徒儿带上来的凡界女子吧？”

　　“是卫道长和应道长吗？”她问。

　　“没错。”他点头，“既然你上来了，就先去测一下资质吧。”他对接引的弟子挥了挥手，指意扶她去。

　　丘隐青被扶到测灵根的石盘前。

　　“把手放到上面，静心感受。”

　　她照做，石盘在太一宗被长久测用，中间陷下一块手型凹槽，她手卡在那，按照指示静下心感受。

　　应时生在底下看守登梯人安全，见到丘隐青成功登顶，立即御着飞剑奔到天梯顶上的测试堂，他和接引的几名弟子随意行礼后，进了里面。

　　卫元真正端着壶给师父奉茶，见他进来吃了一惊，“无劫？”

　　臧明合也抬眼看他，“下面有事吗？”

　　“回禀师父，无事。”

　　他看向手还放在石盘上感受的丘隐青，感到有些纳闷，按理来说手一放上去就能出结果了，不知为何她要那么久。

　　卫元真也诧异呢，说：“这石盘是不灵了吗？”

　　臧明合听闻朝那看去，他原打算看把那丘隐青安排在哪个山堂的心思歇了，叹气说：“这位姑娘虽然道心澄澈，但没有灵根，不能修行。”

　　“没有灵根？”应时生眉头皱起。

　　卫元真奇怪到：“也有这样的吗？我记得最次都是废五灵根，怎么会有完全没有的？”

　　臧明合说：“这就是你们没见识了。”他招手让弟子掺丘隐青过来。

　　丘隐青还一无所知，问：“是可以了吗？我是什么资质呀？”

　　臧明合让她把手伸出，他并指射出一丝灵探入她的身体，丘隐青感到手臂发痛，然后那股痛感遍布经脉，汇聚在腹部，她额头都痛得冒出汗，撑着拐杖才不会痛摔倒。

　　应时生沉下目光，臧明合收回灵光又说：“确实，这位姑娘无灵根，所以测灵根法器无显示，她是个经脉尽阻的废体，不能修行。”

　　“师父，可她登上了天梯。”应时生替她争取说。

　　臧明合可惜说：“那也没用，天梯仅作考验心性。”

　　“不说我们太一宗不收，这样的废体在修界任何门派都收不了，她的体质无法修仙。”

　　丘隐青听明白了，她没办法修仙，许久以来的期盼全数落空，她紧抿着嘴，保持镇定。

　　应时生说：“修仙界广博，机缘诸多，也许她将来能遇到入道的机会，她能登上天梯就表明有很大可能。”

　　臧明合挤着眉头深深望着他，徒弟三番五次替这个凡人女子说情，不免他多想。

　　应时生没再说，他合上掌说：“师父，不如让她试试过镇石。”

　　“好，那就领她去。”臧明合站起身，示意卫元真去扶丘隐青，又嘱咐接引弟子在这守好，他带着三人去到后面。

　　天梯上就是太一宗的门面守阵前山镇方山，镇山石就位于镇方山山顶的中央广场，在接引堂的正后面。

　　卫元真扶着丘隐青，安慰她说：“四娘，你不用伤心，修不了仙也没什么的。”

　　她轻轻点头，浅笑道：“谢谢卫道长，我能来这其实就很幸运了，我不伤心的。”

　　卫元真说：“你这样想最好了，其实修仙也很累的，比普通人苦多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臧明合走在前方，听到后方徒弟胡言乱语，冷冷地乜过去，卫元真一激灵闭上嘴，四处张望着装作若无其事。

　　镇方石高达九又九十九米，从太一宗千百年前创宗之初就立在这了，浸润在灵气浓郁的修界，寿与太一山川灵脉齐平，久久下来被修界天道法则蕴养着也有了丝灵识，可辩天机缘法，除了能登记宗门弟子灵息外，亦可挑选接收会守护宗门山灵的弟子。

　　臧明合走到镇山石前，对丘隐青说：“若你能被我宗至宝镇山石接纳，那你就算无资质，也可入我宗。”

　　“可若是不行，就说明你与我宗并无缘，与入道修仙也无缘。”

　　臧明合看向应时生，应时生微低头端站着沉默寡言，他指名道：“无劫，你去领她测验。”

　　“是。”应时生合掌行礼，他走到丘隐青跟前，“丘小姐，请把你的手给我，我需要取你连接心脉的指血。”

　　丘隐青抬起手。

　　他抓着她的手，发现她的体温有些低，他温声说：“不用紧张，很快的。”

　　丘隐青感激笑说：“好。”他掌下的温度倒是高，惹得她不平的心绪更是燥急。

　　前面两关如过山车，而这是仅剩的机会了。

　　她感到中指一凉，刺痛感随之而来，心跳也不由加速。

　　心脉血被弹向镇山石，轻轻“啪”的一声，血液渗入石头。

　　镇石的灵猛然一震，后像是呆滞般，没有任何表示，连记录弟子灵息该有的灵光都没有。

　　臧明合只好高声恭敬问：“镇石仙，请问此女可入我宗门否？”

　　灵光闪现。

　　一个明晃晃的“否”字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