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天歌》猫乜

14、此生自断天休问 事到如

　　事到如此，臧明合心想这凡女也合该认命了，应时生乖站着没再顽抗，卫元真则在说好话哄那凡女。臧明合从戒子里拿出一个储物袋，对卫元真说：“无妄，帮我把这储物袋拿给这位姑娘。”

　　卫元真知道师傅赏人是为了他们两人，便老实接着塞进丘隐青手里。

　　臧明合说：“这袋子无禁制，可随意开启，里面有丹药可治你眼盲，还有灵石若干，够你在修界嚼用百年，也算是我为我两个徒儿鲁莽携带你到这的补偿。”

　　丘隐青还有点傻傻的，她不想接过分的恩施，“不”字还没开口，又听他说：“若你不想在此界，想回下界，我也可以安排门下弟子送你回去。”

　　她垂下眼睫，心中麻乱。

　　卫元真开口说：“你回去你那家肯定又要把你嫁了，你还不如留在这里，至少自由些。”

　　她点点头，却把那袋赏赐捧起，保持微笑说：“谢谢您，但这个我不能要，应道长和卫道长带我来这里就帮我很多了，是我要给你们谢礼才对，只是我现在没什么可给的。这个我不能再收了。”

　　臧明合捋了把胡子，知道能这么快过天梯的人心性也不会差哪去，淡然道：“你收着吧，你到此界初来乍到，有点资物傍身，于你也好，我俩徒儿行事鲁莽，又有修行和宗务在身，将来也无法看照你，你独自一人要好自为之。”

　　“是啊，四娘你就拿着吧。”

　　应时生也说：“丘小姐，你收下吧，这是师父的一番好意。”

　　丘隐青捧着储物袋对臧明合拜了个礼，知道他说的也有道理，真诚感激道：“那就多谢你们。”

　　臧明合颔首，又让两人送她下山，算全了这段缘分。

　　卫元真御剑带丘隐青回酒楼，在剑上，她对她说：“四娘，你虽然不能修仙，但能过天梯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她笑着点点头：“谢谢卫道长宽慰我。”

　　卫元真见她无丧气失落的模样，认真说：“你想得开就好，修仙也讲究缘法，没有这样仙缘机缘也没办法，保持自己心性平和最重要，自己的日子还是自己过得。”

　　“嗯，我知道的。”

　　到达酒楼门口，小二见她被两人亲自送回来，以为她成了，满脸堆笑地迎过来，“丘姑娘，恭喜呀，成功拜入太一宗啦。”

　　他话音高，堂上的人都仰着脖子瞧过来，几些还在路口等挤天梯的人也看过来，想瞻仰瞻仰成功者的荣姿。

　　小二没等到丘隐青的回谢，就感到一束刺辣的目光射向自己，他说错话了？他忐忑望向三人。

　　丘隐青愣了一下，坦然笑着回小二说：“没有呢，太一宗太难入了，我没有那个仙缘呢。”

　　小二还想多嘴问她细节，或者问她为什么不再多试两下登天梯呢，那些人都摔下来又去，下来又去的。见着那两位弟子严肃，他又不好再打听，附和说：“是啊，确实难，罗漳都还没回来呢。”

　　“四娘，你自便吧，我和师弟回去了 。”卫元真见送到人，就招呼应时生走。

　　应时生和她一起御剑回去。

　　丘隐青回到房间。

　　门关上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摸到床上，把脸趴在枕中，才放声哭出来。

　　她不敢哭太大声，不知道这里隔音怎么样，她不想被人听见。

　　她知道自己一向运气不好，以往她从不奢想，只是好不容易满怀希望的期待了一回，却又落空。

　　在灵隐山时，她已接受一切命运的不公。

　　偏偏让她见到了曙光。

　　偏偏又再残忍的剥夺。

　　她没有资质。

　　为什么要信誓旦旦和公主娘亲说她会修道有成归来？她运道如此差，说不定大昇真是她碍的。

　　她还不敢回去。

　　不敢还是个废人之身，毫无长进的回去。

　　她趴在枕头上呜咽的喊了几声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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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时生御剑一半，对卫元真说：“师姐，师父给的丹药丘小姐眼盲辩不出来，我回去和她分一下。”

　　卫元真答：“是哦，那你快去吧，别让她吃错药吃出问题了。”

　　应时生折转回去。

　　从接引堂开始他的心情就变得杂乱。丘隐青的问题不是资质差能概括的，而是根本就没资质，他原想着哪怕太一宗不收她，他也可以安排她去其他宗派，可这一下直接斩断了她所有的路，她只能当一辈子凡人。

　　凡人于修者而言，不过蜉蝣。

　　他走到门口抬手想敲门，却听到了细碎的哭声，顿时就怔停住，他放开神识进入房间，果然是她在哭。

　　这么伤心，为什么刚刚还要在他们面前强颜欢笑，装作满不在乎，不在意呢？

　　哭也要躲着哭，哭那么小声。

　　他无意于在人家伤口上撒盐，或围观他人难堪之处，他就在门口等着，等她情绪好一点再敲这个门。

　　可等了好久，她脸还是埋在枕头上。

　　他抿着嘴唇，心头莫名发堵，手扣敲上了门。

　　神识看到，她像懵懂受惊的鹿般抬起头，然后擦了擦眼睛，咽了咽泣音问到：“谁啊？”

　　“丘小姐，是我。”

　　丘隐青蹭了下枕头，把泪蹭干后将枕头翻过来，去拿盲杖给他开门，又疑惑问：“应道长，是还有什么事吗？”

　　应时生没说话，她灰蒙的眼睛润湿发红，他看得有些入神。

　　她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偏开了头，还低下了眼。

　　应时生走向前抱住她，她惊吓发出气声，他压着她的后脑勺按向自己的胸口，“你想哭就哭吧。”

　　她愣住，原来他都听到了，她脸红发热，被人抱着，那委屈劲又上来，她抓着他的衣服，延续被压抑着的情绪。

　　他轻摸着她的后脑，竭尽所能想安抚的方法，“不能修仙也还有很多办法可以延寿，时间久了说不定能遇到入道机缘。”

　　哭一阵，她摇头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说：“我知道的……我的，我的……命……不好……”

　　“不要这样说！”他冷下脸，“不能修仙就算命不好吗？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是你自己决定要怎么过，真想修仙的话，也可以努力找找别的办法。”

　　“不是这个。”

　　她委屈。

　　是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得到过什么。

　　她咬着嘴唇，发泄通后，觉得自己也放肆够了，能到这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们还给了自己立身的资金，这次也不算没得到什么。

　　她慢慢松开手，不再哭，垂着脑袋平静道：“谢谢应道长，我只是之前对修仙抱有很大期待，愿望就这样突然落空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沮丧而已。”

　　“但仔细想想，其实能到这里我就很幸运了，我已经好多了。”

　　她揉着眼睛推开他，她想跳过她失态这段，脸红红的，情绪虽还低落着，却提起劲问他：“对了，应道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讲话语气糊糊黏黏，他胸前衣衫被蹭上的泪水还没干，就又这般客气，他给两人都施了个清洁术。

　　灵力兜头而下，她懵怔地仰起头。

　　“你还想哭吗？若因何事心结难解，可以都和我说。”

　　“真不想了。”她淡淡扯着笑摇头。她其实已经好很多了，甚至生出点羞耻。有些情绪自己消化时还没什么，但是放大到给他人看见她就有点尴尬了，钱奶娘和她最亲，她也不敢这样在她面前失态过，她若哭闹，只会被她说教。

　　况且细想下，真的没什么，她在灵隐山不什么都没有，吃住还没这里好呢，相较下，现在的情况真是好太多，哪怕一无所成，能在这么便捷的世界生活也是极好的。

　　她惭愧低头，窘迫小声说：“是我一时想岔，连累应道长你担心。”她嗫喏着不忘再强调，“我真的好了，不会伤心哭了。”

　　他仔仔细细看过她确实并未再如之前那样伤怀后，才说罢，“那好。”

　　他说：“你把我师父给你的储物袋拿来，我看一下可以哪个药适合你吃。”

　　她乖乖去摸腰上系着的袋子，递过给他。

　　应时生拿过，打开往里一瞧，有灵石三千余颗，其中上品有五百，省着点花确实够个凡人一辈子了。里面还有乱七八糟的丹药十几瓶，草药若干，搭些破铜烂铁般的防护法器和符纸。

　　师父赏人能给这么多已经算出手大方了。

　　他拿出那些丹药摆在桌上，撇开辟谷丹和补气丹之类的，能修复身体损伤的有一瓶全形露，一瓶回春丹，一瓶再造丹，都是下品。

　　这些药药力应该都不强，他思索着选了比较合适的再造丹，“你服这个吧。”

　　她接过，期待道：“这个是我能直接吃的吗？我吃了就能看见了？”

　　“嗯，你吃吧。”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还是不放心的等在这看着她服用。

　　丘隐青深吸一口气，把丹药含在嘴里。

　　此时，心底里那点失望都被即将要复明的激动占据，仙丹未入口即化，卡在她喉咙中不上不下，她噎得咳嗽起来。

　　应时生忙伸手抚上她的背给她顺气。

　　等她完全吞入腹，药效逐渐起来，她却忽然感到肚子绞胀疼痛难忍，额头也冒起冷汗，她捂着发痛的肚子，听到应时生问她情况，憋着气强忍痛说：“可能还未完全吸收。”

　　她忍到眼眶都蓄满泪水，却不见眼前有特别的迹象，反而浑身越来越痛，她想问问他是不是药有问题，可有股腥檀直逼喉头让她无法开口，她不自觉吞咽。

　　应时生皱眉去搭她的脉。

　　刚搭上她的手，她就一口血喷了出来，直喷到他白色的宗门袍服上，她支撑不住，浑噩的软倒下来。

　　应时生架起她把她托起来，一看她已七窍流血，面上全是血，皮肤也白到如纸。

　　他慌恐地封住她全身经脉，不让丹药继续作用，又忙将她抱起，疾剑直朝宗门医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