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真相 “谁知道呢 ...
-
“谁知道呢？这事太蹊跷了，好端端一个人，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找到工作了，结果跳楼了，还是在周五跳的。要是我的话，跳楼我就选在周一，或者周日晚上。”白易展头戴式耳机摘下半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代码，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也是，这个时间跳楼不对劲。”陆离在一旁点头附和，她两只眼睛紧盯着曲面屏，仔细检查着数据清理助手的工作，巨大的晶体显示屏上，数据流和阅兵方阵一样排列得整整齐齐，“师兄，小助手今天的工作完成得好完美，居然一个错误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白易展就看向她的屏幕，语气平淡地提醒：“切换数据源接口。”
“啊？哦。”虽然陆离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她切换了数据源接口。
就在接口切换好的一瞬间，屏幕上原本排列有序的数据里蹦出了几个乱码，像是爆米花机中的玉米粒，在机器达到适宜的温度时，恰到好处地绽放了，“啪！啪！”紧跟着的是其余玉米粒接二连三地绽放，陆离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已经满是猩红的乱码，几秒前的秩序荡然无存。
陆离：“......”
白易展似乎早就料到是这种结果，他淡定地摘下自己脑袋上的耳机，扔在桌子上，椅子一滑，停到了陆离工位前，“你接错了数据库，小助手把垃圾数据全部喂到测试模型里面了。”
听了白易展的话，陆离只觉得自己眼冒金星，“那怎么办啊师兄？这可是测试模型......”
“键盘给我。”陆离把键盘递给白易展，他接过键盘，又敲了几个命令，只见屏幕上的乱码滚动速度更快了。
陆离心如死灰。
“放心，我这是让它跑得再快一点儿，它跑不动自然就停了，等它停了之后再回滚到出错前的版本。问题不大。”白易展见陆离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好心安慰她，“没事，还有挽救的余地，别担心。”
听到问题不大几个字，陆离才勉强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她看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的乱码，脑袋晕晕的，小助手环境感知功能出错了，但她也有责任，她没有检查好连接的数据库就开始了清理工作。
“但是，有个坏消息，”白易展顿了顿，补充道：“回滚权限不在我们这。”
“在哪？”
白易展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向上的手势，“顶楼研究室，梁工那儿。”
“......”陆离瞬间觉得她也想跳楼了。“梁工这种级别的工程师还负责回滚权限吗？”
“那是当然啊，这些测试模型都是真实运行的，关键环节的把控肯定交由领导负责。”他看了眼陆离，又安慰道：“别害怕，梁工其实没那么可怕。”
“你确定？”陆离整个人像漏了气的气球，瘫坐在椅子上，想起了仅有的几次和梁工近距离接触的场面，她都在和俞教授吵架，每一次，她都把俞教授这位年逾半百的老人骂得体无完肤、狗血淋头、无地自容......自己怎么招架得住啊？
“那都是他们领导之间的事情，像你这种刚毕业的小朋友，都有新手保护期，梁工不会骂你的，放心吧。”白易展椅子一滑，又回到了自己工位前，继续戳键盘。
陆离还想挣扎一会儿，可满屏的红光实在刺眼，她使劲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换了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她点开办公软件，找到梁工的联系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这声音似是以陆离脆弱的神经作弦，每响一声，她浑身就颤动一次，就在她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跳出来时，电话接通了。
“你好？”一个异常沉静的女声，和会议室里振聋发聩、掷地有声的呵斥完全不同，透过电话听筒，这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到陆离耳朵里，虽不带半分咄咄逼人，但却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场。她忙打起精神，“梁工您好，我是数据分析部A组的陆离，打给您是想请您帮我开通下回滚权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陆离大气不敢喘，她手心早就湿透了，就在手里的手机都快要滑落时，梁工的声音再次响起：“回滚？哪个模型？什么情况？”
陆离咽了口唾沫，随后迅速组织好语言，“是透镜3.2，数据清理助手把原始数据喂进去了。”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坦白错误，“是我在工作开始前没有检查好数据库连接状态，才——”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话直接被打断，梁工径直问道。
陆离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前。”
电话那边再度沉默下来，陆离屏气凝神地听，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回滚权限给你开通好了，有效期两小时，够么？”
陆离条件反射地点头，“够用了。”
“操作流程会么？”
“会的。”
“嗯。回滚完成后写个简短的情况说明发我邮箱。”
电话挂断了，陆离放下手机。
白易展问她，“怎么样？”
陆离打起精神，按照操作手册上的流程开始进行数据回滚，“没挨骂，就是让我改好后写个情况说明发到她邮箱里。”
“看吧，梁工不会难为你的。”
“嗯。”陆离点点头。
确实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可她这是初犯啊，师兄刚刚也说了，新手保护期阶段，她可不敢保证再犯错误的话，梁工还能对她这么仁慈。她盯着屏幕，仔仔细细地研读操作手册，一个步骤都不敢落下。
午休时，部门一行三人一起去食堂，陆离特意点了个丝瓜肉丸汤，丝瓜用来舒缓自己紧张的情绪，肉丸是为了抚慰自己受伤的小心脏。
吃饭时，几人又提起博士后跳楼的事。部门老大魏斌斌先起了头，他向四周观察了下，随后压低声音说：“王研究员承认是她干的了。”
陆离咀嚼的动作一顿，白易展手里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中，“什么？她不是说博士后是自己跳的吗？”
魏斌斌把筷子放下，继续低声道：“她最开始是这么说的，但是，警察请来了一位心理医生，直接把她给催眠了，她这才说出真相，说是她推的。”
“催眠？”陆离眉毛一皱，半信半疑，“这么神奇？”
“是啊，据说那位心理医生在国际上排名都是数一数二的，从来不轻易出手，只要一出手，没有秘密能藏得住。”
“好厉害。”陆离听得认真。
“可不是嘛。”魏斌斌故作神秘，继续说道：“我听说啊，警察拿走了王研究员的全部档案，从哪个医院出生、哪个大夫接生的、生出来之后都哪几个护士抱过，这些信息都给翻出来了，整理出这么厚，”他伸出手，半握住比了个厚度出来，“得有这么厚一摞的资料，全部交给那位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把王研究员的整个人生都研究得透透的了，然后去做的催眠，一催一个准儿。再说这王研究员，她也不简单，警察之前盘问她那么多天都没说实话，关键是，她还没露出一丁点儿破绽，所有人都被她骗了，这可是个狠人呐。她和那位博士后，啧啧啧，关系更不一般，俩人同时出现在天台上可不是偶发事件，是约好了——”
白易展实在听不下去了，不留情面地戳破魏斌斌，“老大，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话音刚落，魏斌斌“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瞎话被戳穿，他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反倒还觉得颇为遗憾：“小白，你这话说的，什么叫胡说八道，我这叫合理推测好不好，你看小陆，听的正在兴头上，后面的故事我还没展开讲呢。”
陆离这才反应过来，老大给她编了个故事，默默低下头，不声不响地啃丝瓜了。
“哎小陆，后面的故事更精彩，还听不听了？”魏斌斌一脸戏谑的表情。
陆离往嘴里塞一块丝瓜，表情无奈地看看魏斌斌，“老大，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魏斌斌这才察觉到这位朋友今天的情绪不太对劲，问她：“怎么了小陆？今天兴致不高啊。”
白易展看了看默默啃瓜的陆离，和魏斌斌说了上午的情况。他省去了陆离忘记检查网络环境的细节，把重点放到了数据清理助手环境感知功能灵敏度不够的问题上。
“把测试模型给跑乱码了啊，没事，这不是啥大事。数据回滚了吗？”
“嗯，已经回滚完了。”
“那就没事，你也不用太内疚了。你现在就是犯错的阶段，犯错了才能有长进嘛。别说你，就说你白师兄，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刚入职的时候也犯错，你们老大——我，这么完美的人，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犯错误。错嘛，犯着犯着，解决问题的能力就练出来了，所以说这是好事儿，别怕犯错。”
“嗯，我知道了。”陆离听了老大的话，心里一阵感动，暗暗下决心，回去要把操作手册再翻十遍。
“老大，你刚刚说，王研究员承认人是她推的，是真的假的？”白易展问。
“这个是真的，千真万确。”魏斌斌的表情稍稍严肃了几分，他在公司待了快十年，消息灵通得很，这件事是风控部小刘告诉他的，听小刘说，他们的领导王研究员大概率是回不来了，所以现在风控部的人都蠢蠢欲动，领导的位置空出来了，得有新人顶上去。
“可是，王研究员和那个博士后不是不认识吗？”
“这只是王研究员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他们私下有没有来往？”
陆离想到早上见到的王研究员，疲惫、憔悴、气恼，唯独没有紧张、心虚和恐惧——这样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杀人犯啊。
如果人真是她推下去的，她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强大了。
“嗨，目前就得到这么一个消息，咱们说再多也是瞎猜。真相到底是什么，还是等警察的调查结果吧，估计快了。”魏斌斌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说：“吃好了咱们撤？”
陆离摆了摆手，对魏斌斌说：“老大，师兄，你们先上去吧，我吃完在下面溜达溜达再上去。”
闻言，魏斌斌站起身，和白易展两人端着餐具先走了。
他们走后，陆离没着急离开，她拿出手机，找到陆迟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老哥，我想和你说件事。”
发完，她安静地等着回复。现在是午休时间，陆迟这个重度电子产品爱好者一定会看手机。果然，过了不到一分钟，陆迟便回了消息。
“说。”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
“先说好，我说了之后你别把我当成精神病。”
“嗯，你说。”
陆离点进输入框，思考了几秒，打字：“我看见外星人了。”
“？”
果然，她就知道，这种事谁会相信呢？她现在自己还有点儿恍惚，仔细回想，昨天经历的事情就像梦一样不真实，但是又非常强烈地存在在她的记忆里，甚至每一处细节都极为清晰。
她苦恼地挠了挠额头，在纠结该怎么回复时，消息又弹了出来。
陆迟问：“你在哪看见的？”
嗯？这对话居然神奇地展开了。
陆离：“我住的房子里......”
陆迟：“有实况图吗？”
陆离：“......没有。”
陆迟：“没图没真相。”
陆离：“哥......我认真的......”
这条消息发完，对面又安静了，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就收拾餐盘打算上楼，刚走进电梯，陆迟的消息发来了。
“不是没可能，我信你。”
呃......事情貌似比她预想要顺利得多呢，但是对面过于平静的态度让她不太舒服，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她不死心地追问，“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那可是外星人啊喂！外！星！人！他陆迟知道什么叫外星人吗？
陆迟：“外星人长得像章鱼吗？”
章鱼？他是不是说梦话呢？陆离皱巴着脸盯着屏幕，陆迟的脑回路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不像，我最开始看见它的时候，它就是一团黑雾，在半空上飘着，和它说了两句话，它就变成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真把我吓死了。之后估计它自己也觉得奇怪，就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总之它能变来变去的，可牛了。”陆离认真地描述着那个外星人的形态，话音刚落，电梯门又开了，她抬眼一看，和进来的人四目相对。
她手一松，语音发了出去，随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里响起，“梁工。”
梁工走进电梯，因这一声“梁工”，她和陆离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背对陆离站着，问道：“去几楼？”
“六楼，谢谢。”陆离这才意识到自己进了电梯一直没按楼层。
六楼和十楼的按钮亮起，电梯上行。
按理说，电梯的运行速度是保持不变的，可是陆离却觉得今天的速度变慢了，到达六楼的时间格外漫长。她视线不敢再随意乱转，只能放在手机屏幕上，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处理什么要紧事。
对话框的另一端，陆迟也恰合时宜地安静下来，不回复消息了。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弥散在这个密闭空间中的尴尬，“透镜3.2调整好了？”
“啊？”这个问题让陆离猝不及防，她稍显慌张地回答道：“已经调整好了，情况说明我下午整理好后发您。”
她抬头，望向电梯门上倒映出的模糊镜像，惊讶道：“您认识我？”
梁工闻言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放在陆离脸上，笑了笑道：“数据分析部陆离？”
陆离和她的目光交汇，停留了一秒便不动声色地移走，垂下视线，乖巧地点点头，“对。”
六楼到了，陆离说：“梁工再见。”走出了电梯门，回头看，梁工没再说话，轻点了下头，电梯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