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造物者 陆离花了一 ...
-
陆离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调试小助手的环境感知参数，为了检测调试效果，她还专门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模拟库，反复测试调整几次后，小助手终于能精准地识别出工作环境了。
她长舒一口气，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突然就觉得自己腰不疼了、背不僵了、眼也不酸了，她再次感叹多巴胺的强大。趁着大脑还活跃，她整理好了情况说明，把小助手的新版代码一并打包附在邮件里，发送给了梁工。
邮件发送成功！
她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抬眼，向周围扫视一圈，果然，整个办公区除她之外还剩下两个人：一个是万年劳模、她的亲师兄白易展，另一个，则是分析部的技术大佬叶涟绮。这是一位在数分领域臻于化境的奇女子，师兄对她膜拜已久，称她是自己的另一个偶像。
大佬话不多——好吧其实是非常少，比陆迟还要再寡言一倍，是个极其内向的人。陆离作为食物链最底端的小喽啰，和她说句话，她都能脸红半天，可见此人社会经验非常有限、人际交往能力几乎为零，但奈何叶大佬实力着实超群、思维极其灵敏，在一众人才聚集之地仍能脱颖而出，不善言辞放她身上反倒加深了一部分人对她的崇拜。
陆离整理好背包，和白易展打了声招呼，准备下班。路过叶涟绮工位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又安静地离开了，大神的世界还是不要轻易打扰了。
待陆离走后，白易展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
偌大的办公区内，灯被关了大半，只留下两处，他不经意地向另一处瞟了一眼，叶涟绮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她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却浑然不觉，一张瘦削的脸白皙得出奇，哪怕常年对着电脑昼夜颠倒地工作，也没能让她眼底挂上黑眼圈。她鼻梁上架着那副只有工作时才戴的细框眼镜，镜片折射出屏幕幽蓝的光。她很专注，丝毫没注意到白易展的目光。
白易展收回视线，端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继续敲起了代码。
陆离临到家时，在楼道里撞见了监视她的那个人——所谓的内保人员。那人身形魁梧，厚重的棉服掩盖不住他健硕的体魄，看到陆离后，他放缓了脚步，从楼梯上一步步迈下来，眼前的光线暗了几分。
“刚下班？”他罕见地和陆离搭话。
陆离点点头，“嗯。”她侧身让路，本能地不想和他多交谈。
那人倒还识趣，又像是有急事要去处理，没再多说什么，绕过她，大步下楼，不一会儿，脚步声便消失在楼道中。
陆离开门进屋。她刚刚在楼下没注意，进到屋内才发现，今晚家里的灯是开着的。难道那个人看见了，所以才会反常地和她搭话？
如果被他发现了遥的存在，那她估计要有麻烦了......
听到开门声，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它身上系着一条灰色围裙——是陆离住进这间房子时给自己买的，只用过一次。它的手上端着白瓷盘，手很长，骨节分明，墨蓝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处，布料褶痕蔓延至肩膀，又沿着背滑落到腰上，被两根灰色的布带紧紧系住。这一身打扮不像厨师，倒像是秀场模特，还是冷淡风的那种。
这位模特和陆离打招呼，“你回来了？刚好开饭。”
陆离脱下大衣挂在玄关处，换好鞋走到餐桌旁，往桌子上看，嚯，今晚的菜够丰盛的，水煮牛肉、肉末茄子、排骨玉米汤，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洗手吃饭吧。”遥走到她身旁，把手里的盘子放在餐桌上，是一道糖醋里脊，糖醋汁还未定型，亮晶晶地挂在肉上。
陆离的注意力并未被这道令人垂涎欲滴的菜所吸引，刚才的声音，貌似是从她头顶上传来的，她循声看，头抬、抬、抬——“我怎么觉得你昨晚没有这么高呢？”
她仰着头，面部几乎要与天花板平行，这种程度才能看到遥的脸。陆离身高173，穿上拖鞋174，穿上增高鞋直逼178，在人群里也能称得上是脱颖而出的存在，以她当前174的高度来测量，这外星人得有190了吧！
遥动也没动，只垂眸看陆离，语气淡淡地道：“嗯，我不习惯抬头看人。”
......那就是习惯低头看人头顶呗。这算是外星人的肌肉记忆吗？只从上面的角度观察人类。
“好吧，你开心就好。”
陆离的肚子叫了两声，她不再废话，一个箭步冲进卫生间，快速地完成手部除尘杀菌工作，
坐在了餐桌前，等遥端上最后一道蒜蓉菠菜后，她开席了。
遥今晚学着陆离的样子，给自己准备了餐具，像人类一样吃起了地球食物。它夹起一块儿糖醋肉放进嘴里，嚼了起来，第一口咬下去，大气在极度低温环境下迅速凝结的声音响起，这触感是酥、脆，再嚼一下，吃到了里面包裹的肉，是韧的、有弹性的。触感很丰富，但是它尝不到一点儿味道。
它很好奇味觉到底是什么，酸甜苦辣咸又到底是什么样，据说人类在尝到甜味的时候会感受到开心和幸福，这个糖醋肉应该是甜的吧，但是对它这具身体不起作用，它现在内心很平静。
它正想着，一抬眼看到了陆离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惊讶表情。它怎么吃东西了？陆离脑海里的声音响起。
遥自动忽略掉她的心声，把视线投向盛着玉米排骨汤的炖盅里，它打算尝尝玉米。
它夹了一块儿玉米放进碗里，简单观察了一下，玉米和别的食物不一样，它们的颜色很好看，摸上去滑溜溜的，就是太硬了，它切玉米块的时候费了很大力气。
它夹起玉米，放进嘴里，使劲一咬，只咬下来一层皮毛，看来人类牙齿的硬度相较于刀具而言还是要软一些。
它稍作调整，再次咬了下去，“咔嚓！”玉米被它咬下一块儿。硬，但又不脆，咬一口，牙齿都陷进了玉米的纤维材质中，口感不好，它囫囵嚼了几下便吞了进去，喉咙被粗糙的吞咽物刮磨，牙齿缝隙中似乎也塞了点东西。
“遥，”陆离难以置信，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我们人不这么吃玉米。”
“......”遥拿舌头轻轻舔了下牙齿上刮着的纤维丝，嗓子直冒热气，“那你现在才说？”
陆离不语。它那副铁齿铜牙的样子谁敢拦啊！再说了，谁知道它们外星人是不是就喜欢吃玉米芯呢？
“玉米不吃芯，吃最外面的玉米粒。”陆离夹起一块儿玉米做示范，她拿起一根筷子，从玉米芯正中心插进去，玉米被老老实实固定在筷子上，她把玉米举到嘴边，张开嘴，咬住，上下牙齿一齐用力，几排玉米被整整齐齐地切割了下来，“看，玉米是这样吃的。”她指了指暴露出来的颜色更浅一些的玉米芯说道，“这个部分人不能吃，但是碎掉之后可以喂给牛和马。”
说完之后，她思考了一下，“可是你的成分很复杂，你是外星人，看你刚才那样子，应该也是可以吃的吧。”
“不能吃，玉米芯的口感不怎么好。”遥学着陆离的样子，啃了一口玉米粒，这次对了，是脆脆的又富有汁水的口感，以人类牙齿的硬度也可以很容易咬下来。
陆离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笑得太过于明目张胆，只好低头喝汤。
她喝了几口汤，突然觉得今天家里安静过头了。“薛定谔呢？”她今天回来这么久，到现在还没见到薛定谔的影子，照往常，它肯定会有意无意地来她脚边蹭几下。
遥不紧不慢地夹起一根菠菜放进嘴里，“被我关进卧室了。”话音刚落，卧室里恰到好处地响起一声猫叫。
“关卧室干什么？”陆离放下筷子，走到卧室前，一开门，薛定谔果然在里面，它两只手立在身前，仰头看着陆离，显得格外乖巧，只听它又“喵”地叫了一声，迈着步子拖到了陆离的拖鞋上，没骨头似地往陆离腿上蹭。
陆离哪见过薛定谔这副通人性的样子，她心都快化了，“薛定谔，你今天好乖呀。”她蹲下身，把薛定谔抱在怀里，“是不是想我了，嗯？今天这么听话，奖励你吃猫罐头。”
陆离作为薛定谔的唯一监护人，几乎没见过自家猫娃这么乖巧可爱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熬出头了，她家猫的叛逆期过了，终于不再一味地高傲瞧不起人类了，她内心感慨万千啊！要不是饭还没吃完，她肯定要先吸猫吸上个把小时的。
她没意识到，怀里的薛定谔头贴着她的手心，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瞟着另一个方向，它在观察遥的反应。
“你把它关卧室干嘛？你怕猫？”陆离问，“不会吧，薛定谔虽然调皮了点儿，但是它不凶人，很友好的。”
“我不怕猫，我只是担心我煮菜的时候会不小心烫到它，就先把它暂时关进卧室了。”遥解释道，它眸光一转，不带情绪地看了眼薛定谔，接收到它视线的薛定谔立马掉了个头，把整张脸都窝进了陆离的怀里。
陆离看了眼猫，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她又看了看对面的外星人，总觉得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这个外星人和薛定谔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她很好奇，但遥看上去不像是会解答她疑问的样子。
吃过饭后，陆离去洗澡，遥尽职尽责地收拾碗筷，薛定谔本想跟着陆离一起进浴室，结果被陆离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虽然薛定谔是一只母猫，但是和监护人坦诚相待，还是太越界了。
薛定谔只好在浴室门口等。和遥单独呆在一个空间内，好令猫焦灼！
天知道它今天受了多大的委屈！它薛定谔，一只堂堂小猫咪，从进这个家起便主打一个养尊处优、随心所欲，可是今天，它只不过多说了几句话，外加一不小心踩在了这个外星人刚刚拖完的地板上，狠心的外星人竟然把它关在卧室里一整天，并且只给它吃了一口猫粮！饿死本喵了！
猫咪的气势不够强大，居然还真被这个外来者给震慑住了，它让本喵去卧室，本喵竟真的听话地窝在卧室里一整天，还不敢抗议！要是别人这样对喵，喵势必要把门板挠个稀巴烂！薛定谔愤愤地在心里嘀咕。它缩在卫生间门前小小的区域内，身后刚好是一个柜子，完美地遮挡住了遥看向它的视线，它就在这儿趴着，等给它撑腰的人出来。
陆离洗完澡出来时，薛定谔趴在地垫上睡着了，陆离拿脚把它往旁边踢了踢。她出来，看见遥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屋里的灯都关了，只留了阳台上的一个落地灯。昏黄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将遥那稍显庞大的身躯笼罩在光线范围内，或许是灯光过于不明亮，外面的夜又太黑，它的背影看上去很孤单。
陆离一愣，拿毛巾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走上前去，问道：“坐这儿干嘛，想家了？”
遥没回应，依旧盯着窗外，似乎没有听到陆离说话，陆离只当它看得入神，刚转身要去吹头发，遥开口了，“我在看星星。”
陆离顺着它的视线看，昏暗的天空上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哪里有星星？”
遥又不回复了。陆离一头雾水，城市里光污染这么严重，怎么可能看到星星呢？或许外星人的视力也要远超于人类？她不甘心地又抬头看，依旧是混沌的天空，没有一颗星星。
“这里很难看到星星的，你要是想看星空，估计得去山里。”
“山里？离这远吗？”
陆离说：“不算远，开车一个小时左右，只要远离这些人造光应该就能看见了。”
陆离擦了下头发上滴落的水，从遥稍有波动的语调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个看上去没有情绪的家伙似乎真的想家了，椅子在它身型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娇小，但它整个人却因为周围物体的娇小显得很落寞。
“你等我一下。”陆离转身向卧室走去，不一会儿拿着平板电脑出来了，她点开视频网站，在搜索栏内输入了几个字，“宇宙星云”。
屏幕跳转，星云的图片显示了出来，在没开灯的客厅里，发出璀璨又绚烂的光芒。
遥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它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图画看。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它曾经无数次在这些星云中穿行，炽热的、冰冷的、孤寂的、陨落的，种种形态各异的星球构建出了它的世界，纯粹的黑和夺目的光亮，它迷恋在这之中高速飞行的感觉。
无拘无束，没有尽头。
“对了，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陆离问。
遥头也没抬，“没有。”
“你确定你要找的人在地球上？”
遥微微一顿，“有很大的可能。”
“啊这......我不太了解你们外星人啊，但是我们地球人找人，一般会直接给对方的手机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如果对方没有手机，我们就贴个寻人启事，再去她可能会在的地方找她。”陆离打量了下遥，它围裙还在身上挂着呢，她伸手帮忙摘下来，“围裙可以摘下来了。像你现在这样整天呆在家里给我做家务，应该很难找到它吧。当然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就没采取点行动？”
“我在等它的电波。”遥头一低，围裙被陆离取下来，它望向陆离，似乎是在凝视着她，但又好像是在透过她回忆着些什么。
在地球上空时，它探测到了对方发出的信号电波，可是那电波十分异常，很微弱，也很短暂。它顺着电波降落，在大气层里，电波消失了，瞬间的方向失控让它迷失在云层之中，它几乎是跌落下来，身体被气流冲撞成了好几份，最后，只能被迫降临在地球上，而陆离家，便成为了它的落脚点。
落地后，它看到周围纷繁而庞杂的磁场网络，大概明白了电波为何异常。
“那它什么时候会发射电波呢？”陆离问。
“我不知道。”
......
不知道？它找人的方式这么随意吗？这不就是一现实版守株待兔吗？陆离一个没忍住，已经在心里完成了一轮吐槽，她心虚地看了眼遥，扯了个椅子，坐下，想了一会儿说道：“你就不能也发送一个电波，让它来找你吗？”
遥看着屏幕上五彩斑斓的画面，伸出手触碰了下，“我一直在发送电波。”
“噢。那你找的那个外星人怎么还不来找你？”
“只有两种可能，它不想，或者它不能。”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随后放大了画面，那是人类定义为海豚的星云图，很美，比它在宇宙中看到的星云要美得多。
遥没告诉陆离的是，它一直在发射的电波，不光会传递给它要找的人，也会传递给宇宙中的同类，不久之后，它们或许也会降临在地球上。这对于地球人而言，不是个好消息。
“我很好奇，你要找的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它是帮助我们诞生的同类，我们称它为造物者。”
“造物者，它是我生命的起点。”
也是一切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造物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