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要回外星了，能带我一起吗？》崖边狮子头

4、第四章 离奇事件 车门即将关

　　车门即将关闭的提示音在空荡的候车区内响起，伴随着两扇闸门的缓慢移动，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电梯上，陆离一跃而下，以短跑冲刺的速度向车厢内蹿去，只留下一道残影，人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两只脚刚踏上车厢，车门关闭，车身猛地一晃，呼啸着出发了。

　　她人还没站稳，因车身这一晃险些撞到身旁一大哥，她眼疾手快，拽住残存的拉环，堪堪稳住身体。

　　工作日的早上，地铁里站满了人，虽然还没达到高峰时期能把人挤成肉饼的程度，但陆离站在人堆里，可以活动的空间也极其有限。

　　她换了左手够拉环，收回的右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旁边大哥肥美的□□，伸进了口袋里，摸到手机，按下了播放键，刚刚赶地铁时被暂停掉的科普视频在耳机里再度响起。

　　“根据人类现有的科技水平，我们并未在宇宙中探索到外星生物存在的痕迹，但是，没有发现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地球之于宇宙犹如蚂蚁之于地球，身处南极和北极的蚂蚁永远无法相遇，而在间隔一道海峡的两座相邻岛屿上，蚂蚁也永远无法相遇，除非它们会游泳。”

　　耳机里的男音稍作停顿，而后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蚂蚁与蚂蚁之间的交往，人类早已经对蚂蚁们进行了种类划分，深入了解了它们的生活习性，并且允许它们安静地存活在地球上，偶尔以观察它们为乐趣。”

　　“这是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仁慈。而在地球之外，是否有更为高等的生命在注视着我们，我们无从得知，就像蚂蚁一样。”

　　陆离的目光凝聚成一个点，失神地盯着那位大哥肩膀上的线头，耳机里，是深邃又空洞的、来自宇宙的声音。

　　无法控制地，她打了个寒颤。车厢内很温暖，聚集的人群散发着热气，但她还是觉得冷。这种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

　　“让一让，谢谢。”一站停，有人要下车，陆离往车厢里又移了移，把耳机摘了下来，世界再次喧闹起来。

　　“这不是自己吓自己么？”

　　她把下巴缩进衣领里。周围的人群驱散了那种寒冷的感觉，将她从深邃的宇宙漩涡中拉出来。

　　蚂蚁......人类......高等生命......

　　她想到了家里那位，它在宇宙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它看起来和自己是同种生物，沟通起来也没有障碍，它懂得遵守人类世界的规矩，迅速适应了地球的环境。如果像它所说的，它昨天才刚刚降临到地球，那它的接受能力未免也太强了。它的那些技能，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科学的范畴......

　　它说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这说明选择权在它那儿，如果它想，她估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初见那个外星生物时的恐惧在此刻再度蔓延上来。不行，她得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不然自己悄无声息地失踪了都没人知道！

　　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联想。是陆妈妈发来的消息：“闺女，什么时候回来呀？看，这是你老爸晒的腊肠，可以吃了，回来尝尝？”随后，聊天框里弹出了一段腊肠的360度无死角直拍视频。视频里，一根根圆润饱满的腊肠被吊挂在晾衣架上，肠衣近乎透明，里面包裹的肉丁肥瘦相间，阳光一晃，油光锃亮，看得人想流口水。

　　陆离抿了抿嘴，发了一个馋哭的表情包，打了几个字，“元旦就回去。”但没着急点发送，手指在键盘上悬空着，想了几秒后，又落下，“老妈，最近降温了，你和老爸注意保暖。”点击发送。

　　不行，外星人的事情不能告诉爸妈，他们肯定接受不了地球上有外星人，没准儿还会反过来担心她的精神问题。他们一把年纪了，这种事情对他们冲击力度太大，她得再好好想想，必须得找个嘴严实的说这件事。

　　诶！陆离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老爸老妈不行，她还有个老哥呀，她这位老哥优点不多、缺点不少，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不爱说话，老妈常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是在当下，这个缺点倒显现出一丝优势来，她敢保证，这件事告诉他，五百年之内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就在她要找出陆迟的聊天框时，地铁到站了，手机又放了回去。算了，到工位上再和他详谈吧。

　　研究所位于地铁十一号线路的尽头，到站时，车上的人所剩无几。陆离出了地铁站，沿着蜿蜒的石板小路，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了研究所园区的大门前，高墙矗立，门口的闸机旁，立着一位身高190、宽肩窄腰、拥有钢铁身躯的人型机器人，机器人的右臂极为机械地左右摇摆着，在和她打招呼。

　　陆离对着它象征性地扬了扬嘴角，这位机器人面部显示屏上的表情立刻从待机状态转换出了一个笑脸，清亮的声音响起：“陆离，早上好！”随后，闸机被打开。

　　这个机器人是研究所早年间自行研发出的智能安保管家小铁，它替代了传统看门大爷的工作，所里的人本该尊称它一声“铁大爷”，可这位“大爷”上个月才过完八岁生日，年龄和工龄加起来都不满十八岁，妥妥的童工一位，所以只能连降两级，称它为铁小孙儿。

　　铁小孙儿看上去心眼不少，但其实都是实心的，纯钢铁灌注的。现在，它刚刚识别到陆离唇角上标准的上扬弧度，就自顾自地在工作记录上给陆离打了个开工心情愉悦的评价，根本看不出这个表情背后隐藏的情绪。对它而言，唇角上扬等于微笑，微笑等于开心，它只学了这么点儿东西。

　　和铁小孙儿寒暄完，陆离走进了研究所，背对着这个铁家伙摇头，它真该学点新知识了，不然迟早会被社会淘汰的！

　　主实验楼前，一块儿巨大的枯草草坪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三人身穿警服，愁容满面，另外一人站在一旁，这人背对陆离站着，看不见脸，但从这熟悉的配方和那人瘦削的身影来看，这是风控部的王研究员。

　　如果陆离没记错的话，这是王研究员第三次站在那个位置上了。四人依旧围聚那滩污痕旁，经过几日的冷冻风吹，这滩污痕早已渗进干瘪的地里，和泥土混杂成一片，分辨不出当时的触目惊心。

　　只见王研究员一手指着污痕所在地，一手上下翻动着，嘴里振振有词：“我说了几遍了！他就是这样从楼上直直地跳下来的，脑袋直接砸在这儿，当场死亡，你们不是已经出尸检报告了吗？还想听我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您别着急，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毕竟现场一没有监控摄像头，二没有清晰的物证，尸检报告目前也只是初检，带您来现场多走几趟，万一您能再回忆起点儿什么呢，这对结案都有帮助，还能更好地洗清您的嫌疑，您说是不是？”一个面容清秀的警察安慰起她，他一边温声劝慰，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像是在给现场做速写。

　　王研究员平白无故被卷进这起案件，又遇到了几个办案吊儿郎当的警察，早就在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看着这个年轻的警察又在拿着那个本子记来记去，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探身看看他到底在记什么东西时，那位警察像是有所察觉般，手一翻，本子合上了。

　　“今天就辛苦您再和我们走一趟了。”他把笔“啪”的一声按上，“配合我们再做一个测验，如果测验结果没问题，您的嫌疑就算彻底排除了。”这位警察说话办事倒还妥当，手往警车那边一探，客客气气地引王研究员上车。

　　就在王研究员转身迈上警车的功夫，陆离看见了她的脸，原本就不大的一张脸相比于前几天整整小了一圈儿，都快瘦成纸片了，面色憔悴，双颊凹陷，脸上看不见一点儿血色，整个人透露着心疲力竭四个字，看样子，她被这件事折腾得够呛。

　　上周五，所里新入职的博士后在天台跳楼自杀，这一消息瞬间在所内传得沸沸扬扬。

　　当时，正值周五晚八点半，所里该下班的、不该下班的都下班了，可这博士后不知是什么原因，在那个寒冷的冬夜走上了顶楼天台，迈过栏杆，一跃而下，当场死亡。而王研究员，好巧不巧地在天台的角落完整地目睹了全过程。

　　正如那位年轻警察所说，天台没有监控，整个研究所就没有监控，一个都没有。

　　据说在研究所建立初期，当时在位的大领导，出于保护研究人员的人格尊严和心理自由，大掌一挥，决定不在研究所内安装任何形式的监控，以彰显他对于高等知识分子个人素养的信任。

　　此后数年，所里确实风平浪静，直到上周五博士后自杀事件，打破了这份平静，让没有监控的弊端显现了出来，王研究员对此深有体会，没有监控，她该怎么解释她和这件事情毫无关联！

　　周五那天，领导再次找她谈话，警告她如果再出现内部系统大面积崩盘的情况，她就可以不用干了。她心情郁闷，背着整个团队的黑锅登上了天台。那晚的风很大很大，天台很冷，她本来打算坐一段时间的，可天气太冷了，她改了主意，打算抽根烟就赶紧下去。

　　她走到一个角落，拿手掩着出火口，打火机按了几次才点燃烟屁股，从嘴角呼出的烟雾瞬间就被吹散在寒风中。这一口烟抽得可太狼狈了，王研究员低声骂了句这鬼天气，她换了只腿支撑着身体，不经意间抬了眼皮，却见楼梯口那似乎有人。

　　那人走上来了。从身高和体型来看，那是一个男人，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蹲在角落里抽烟的王研究员，径直向——天台边缘走去？

　　天很黑，天台上没有灯光，王研究员又抽了口烟，那人离她不远，但她还是没看清他的脸，不知道是哪位同仁，和她一样，来天台散心的。那人的步调不快，但是步子迈的很大，只见他几步便走到了天台边，紧接着，翻身一跃，跳了下去。

　　“嘭！”那是重物砸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那个人......跳楼了......？！

　　“咳、咳！咳咳咳!!”王研究员半口烟还没呼出去，直接被闷在了胸腔里，差点被呛个半死。

　　那个人......就这么在她面前跳下去了？她不是在做梦吧。王研究员使劲儿地咳着，几乎要把肺咳出来，脸被憋得滚烫，风一吹，也感受不到凉了，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几秒后，楼下响起了几声尖锐的呼救，楼梯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有人上了天台，看到了跪坐在角落的王研究员。

　　王研究员闻声望向来人，表情怔愣、声音打颤：“我什么都不知道。”手中的烟一抖，滑落到地上，风一吹，滚了几圈，灭了。